梁晟躺在床上,有点儿失眠。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尤羡一起睡觉的邀请,现在躺在她的床上,浑身不自在。
这床软得有点儿过分,人躺在上面似乎要陷下去,很不利于健康,可能会导致腰间盘突出。
梁晟记得家里的床具他都更换过,这张床虽然他之前没睡过,但是也是他挑的,既然是他经手的,没有这么软的道理,也许是有人在床垫之上又铺了层东西吧。
总之他睡得很不习惯。
尤羡还趴在电脑桌前,时不时对着键盘敲打,她有心在两人去学校上课前做好这个软件,所以心里难得有了些紧迫感。
梁晟左等右等不见她上床,不满地说:“你还睡不睡?不睡就出去。”
虽然卧室的大灯已经关了,但是床头还开着小夜灯,尤羡面前的屏幕也散发着莹莹白光。
这种睡眠环境对梁晟来说不算什么,他没入伍之前,穷讲究倒是不少,当了两年兵,对生活的感知粗糙了许多,对许多细节也没那么在意了。
只不过提出一起睡的人在电脑前忙碌,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心情不太美妙。
尤羡最后检查了一眼代码,才关掉电脑。
她脸上还敷着面膜,从椅子上下来后,火急火燎地跑到卫生间冲洗,额角还带着水珠就躺在床上了。
梁晟嫌弃地抽了张纸巾,在她脸上粗糙地擦了几下,“你是狗吗?不把水擦干就上床。”
尤羡摸了摸脸,转身朝着他这边,示意他把另一边也擦干净,理直气壮地说:“谁叫你催我。”
梁晟上半身向后偏了偏,不太适应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耐烦地问:“今晚要说什么?”
尤羡反手从枕头下面掏出平板,手肘撑着床,脸被电子设备的光照得发白,手指在屏幕上忙碌着。
她刚关了电脑,上床又开始玩平板,生活习惯恶劣程度可见一般。梁晟向来不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但是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她已经影响到自己了。
尤羡:“我们今晚再看一次小黄人,怎么样?”
梁晟黑着脸说:“你叫我一起睡觉就是为了看动画片?”
尤羡找好电影,把平板立在前面,说:“不是,只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增加一点bgm,温馨一点,还是说你其实更想看海绵宝宝?”
梁晟伸出胳膊想打开夜灯,向外探了半天发现自己胳膊不够长,压抑着怒火又朝外挪了十公分才打开灯。
尤羡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表情还挺激动,看到梁晟开了灯,转头和他分享:“我以前这么趴着,很快就会觉得胳膊酸,但现在胳膊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还能再做两个俯卧撑。”
她的头发垂顺地落在两侧,朝梁晟侧头时,那半边头发从肩膀滑下,小夜灯是朦胧的昏黄,那扇头发像一道帘子,掀开就是靠在一起的他们。
梁晟目光凝聚在那里,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但他再往下看,就是放在尤羡身上肌肉发达的手臂了,这种感觉瞬间消失,他又变得铁石心肠。
“那你就好好锻炼。”他纠正她的措辞,“我最少能做二十个,不是两个。”
尤羡把音量调小,语重心长地说:“你还要跟我雄竞吗?”
梁晟:“再不回归正题我就走了。”
尤羡把自己枕头朝他那边扯了扯,企图用拉近物理距离的方式拉近两人的心灵距离。
梁晟恼怒地把手挡在面前,质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是一个性别?你和章跃平时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尤羡愣了下,默默把枕头扯回去了。
她平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闷闷地说:“对不起。”
梁晟侧躺着,上半身被胳膊支起来,刚刚用来拒绝尤羡的手落在身侧,他僵硬地维持这种姿势,没过多久,胳膊就有点酸了。
尤羡:“我只是在写代码的时候,有了点儿微不足道的想法,对目前的情况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她刚刚邀请自己睡觉可不是这种语气,梁晟听得很心塞。
尤羡被他吼了一句后,真心实意地有点忧伤,长大之后,她没有和哪个人这样朝夕相处过,哪怕是她会喊妈妈的章菁,两人也只是在旅游时会住在一起。
所以这样躺在一起,她也不太适应,让卧室多点声音就没那么尴尬了,不过她不尴尬,梁晟似乎不这么想。
梁晟肩膀头子已经开始酸痛,达到了他认定的可以休息的程度,他才躺下,语气平平地说:“你不说我今晚就睡不着觉。”
尤羡转身,背对着他,想绝情一把,但是她现在胳膊很强壮,侧躺着甚至有点不舒服。
梁晟等了几秒,她也没说话,只好像她刚才那样,把枕头拖过去了点。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吗?”梁晟的善良人格上线,现在的语气和刚才有天壤之别。
“刚才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那么说,我和章跃不一样,他怎么和你相处,与我无关。”
梁晟说这些话,有些不自在,他长这么大几乎没对谁服软过,以前和他爸杠的时候,恨不得就此断绝父子关系,脑壳能当钢筋用,入伍的时候,差点把家里人气死。
尤羡还是没出声,后脑壳看着很倔强。
梁晟等了半天,有些恼羞成怒,探出身子去看她,发现人家呼吸悠长,已经睡着了。
他沉沉地盯着那张熟睡的面庞,恨不得立刻把她晃醒。
尤羡在这种慑人的目光下,睡得香甜,甚至因为姿势不太舒服,翻了个身,又躺平了。
她昨晚通宵了,今天又只睡了五个小时,没上床还好,躺在被窝里的时候,睡意霎时席卷而来。
和梁晟生的闷气都不足以抵挡这股睡意。
良久,屋里的小夜灯灭了。
床上的两床被子挨在一起,人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在黑暗中,又仿佛贴得很近。
梁晟不是个多么光明磊落的人,但像今晚这样满腔思绪地睡觉,也是少见的。
他烦躁地躺在充满尤羡气味的床上,疑心自己现在已经沾上她身上那种暖呼呼的味道,但要掀开被子一走了之,他又不想。
尤羡一脚把自己的被子蹬掉,睡姿很差,慢慢朝他挤过来。
梁晟怀着某种证明自己的心思,一动不动地躺在她身边,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像大卡车那样从他身上碾过。
遗憾的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不幸睡着了。
……
叫醒梁晟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是胸口沉甸甸的脑袋。
他很想揪着尤羡的耳朵,把她扔回她自己的枕头上,但是碍于昨晚的教训,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开了。
他揉了揉头发,从床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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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站在床边,看着睡在床上的尤羡。
她长腿卷着被子,半爬地睡着,胳膊已经占领了他离开的那小半张床。
梁晟昨天没仔细看过她的“身材”,现在四下安静,她一无所知地躺在床上,舒展四肢,看起来那么舒适。
那样的胳膊和腿在他身上非常融洽,能看得出他有挺拔坚实的身躯,但是不过分壮硕,是穿衣显瘦的好身材。
然而放在尤羡身上,不忍卒看。
他相信,自己目前的外形,可能看着更加不堪。
梁晟现在格外关注新闻报道,艾美莉卡公布那些似是而非的外星人资料他已经反复阅读,同时上网搜寻,玛雅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预言。
不能信鬼神的话,就要把期待投放到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上。
不然完全没有什么东西能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现在尤羡要是和他聊ABO、哨兵向导、异能觉醒,他也不是不能来两句。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鼻尖挨着她的后颈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挺香的。
梁晟蹙眉,直起腰,抓了把自己的脖子,闻了闻手心,隐约是他洗发露的味道。
他从床上扯出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动作比刚刚把尤羡脑袋从自己胸口挪开时粗暴了许多。
两人的被子早就卷到了一起,尤羡被颠了下,意识清醒了些。
她迷蒙着眼睛看着窗前的格鲁先生,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几点了?”尤羡朝身后滚了滚,把压在腰下的被子让出来。
梁晟说谎话不打草稿,连手表都没看,张嘴就说八点半。
“好早啊。”尤羡抓了抓头发,好像忘了昨晚睡前的小事故,还问梁晟:“你怎么不去健身?”
一起生活这么多天,她对他的生活习惯也算了解,甚至还能想起,今天是他的练腿日。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在等你。”
尤羡后知后觉地看了眼他的腿。
原本的短裤显得有点空荡荡的,裤管下的腿毫无训练痕迹,大概也做不了几个深蹲。
尤羡的睡意已经所剩无几,迎着他的目光,试探道:“我觉得,你就是享受健身的快感,喜欢把脂肪榨干的过程,所以练谁的腿都行吧,可能现在还更有挑战性一点。”
梁晟一言不发,刚刚还算平静的神情,听她说完,似乎变糟糕了。
尤羡思来想去,她不想去蹲来蹲去,梁晟又想练他自己身体的部位,刚睡醒的1kb大脑发力,给出了一个还算完美的答案。
“你的健身房有呼啦圈没?你去转一转,听说能练腹肌。”
梁晟脸上已经结霜了。
尤羡察言观色的本领让她知道,这个建议不仅不被采纳,还让当事人生气了。
她连忙补救:“不过我想你的腹肌已经不用练了,转一转就当拉伸了。”
她话还没说完,脚腕上多了一双手,用力把她扯到床边。
“快点洗漱!”
梁晟又捞起被子,本来想砸到她头上,动手前一秒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妥,虽然被子砸人一点儿也不痛,但是毕竟是贴身的东西,这样盖到她脑袋上,是怎么回事儿啊。
然而对着尤羡那张无辜的脸,他实在心绪难平。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她:“昨晚你到底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