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孟鸿找到方悦时,她还待在屋内静等管家消息,没想到管家敲门后,她一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卢孟鸿的脸。
侍卫们不由分说地走进她的屋内,捕头径自将木箱放到了桌上,随后站在一旁,并不言语。
卢孟鸿目光深沉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二小姐,不必再演了,将你生母的尸身,交出来罢。”
方悦并不知道木箱所装何物,听着卢孟鸿的话,令她倍感惊恐与慌乱。
只是她面上不显,强壮镇定地朝卢孟鸿欠了欠身,柔声问道:“卢大人,民女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民女的母亲已经下葬,又如何交予您?难不成,您是想……”
掘墓开棺!?
死者已入土为安,如今要因卢孟鸿查案而惊扰亡灵,死后都不得安宁,这简直是有悖人伦,视祖宗礼法为何物。
县令夫人与方灵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时,听得方悦对卢孟鸿说的这番话,震惊在原地。
尽管从前两房有不愉快的地方,但在外人面前,不能让县令府失了清白,县令夫人心想。
“卢大人,死者为大,您这样做,会被百姓议论不休,万万使不得呀。”
县令夫人将话说出口,捕头也跟在一旁直愣愣地点头。
但他见过卢孟鸿的雷厉风行,且他都不屑于上手段逼供,他即使不清楚原委,也坚定地相信并站在自己长官这一边。
于是他又立马端正身子,走到县令夫人身前,语气警告道:“衙门办案,无关人等,暂且退避。”
话落,又有几名侍卫拦在了夫人的身前,不让其靠近。
见状,她们也不再插话,走到不远处站着,想知道县令究竟是被谁害死,又为何要害死他。
“卢大人,方才民女母亲所言不无道理,还望大人三思。”方悦不卑不亢地朝卢孟鸿说道,正视着他。
卢孟鸿目光微冷,他伸手指着桌上的木箱,吩咐说:“打开。”
方悦将视线转向木箱,只见侍卫迅速打开木箱,将里头那件寿衣取了出来,双手展开举在自己身前。
方悦见到这件寿衣的刹那,吓得倒退了几步,瞳孔飘忽着,不知道该瞥向哪里。
陡然间,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将视线撞到管家身上。
管家震惊不已的神情早已写在了脸上。
二人在空中相互对视了眼,静默不言。
“方二小姐,你知道县令杀害你生母的真相,又不满他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在需要你的时候将你当做利益交换,所以你策划了杀害县令的计划。
并与管家联手,让他购买‘羊角拗’,伪造出自己不在现场,不可能是真凶的假象。
喜宴上宾客众多,衙署调查起来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而陈老爷只会以为是他们的计划得逞,县令假死,提前打通衙署的关系,为他们的地下交易提供便利。
几日后,衙署可以宣布县令是意外服用了假死药,陈老爷再趁这个时间给县令服下解药,让县令死而复生。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县令早就死在了案发当晚。
到那个时候,衙署想要再重新调查,你或许已经逃到了别的镇,哪怕下缉捕令,茫茫人海,也很难找到你。
这样缜密又万全的良策,方二小姐的确是聪慧过人。只是你疏忽了一点,在你们将姨娘的尸身从乱葬岗运回来之后,还将她藏在府上,又让绣坊赶制寿衣,留下了马脚。若不是这件寿衣恰巧出现,本官的确还需要查上一段时间。
方二小姐,本官说的可没错?你将事实说出来,本官会替你将姨娘好生安葬。”卢孟鸿正色道。
方悦到底是害怕了,她从小到大都在父亲、母亲的眼底下长大,恪守规矩,从未做过什么忤逆之事。
她这半生就做了这件坏事,竟如此惊天动地。
方悦朝卢孟鸿身前跪下,深吸了口气,缓缓启口将事情的原委及案件真相一一道出。
替嫁之事是真,向县令求情是真,但她姨娘为她婚事自尽是假。
方悦姨娘得知县令的打算后,哪怕被冷落多年,也还是精心梳妆了一番,当晚便去县令房中,想求他收回让方悦替嫁的成命。
谁料,她无意中听到了县令与陈老爷在商议假死的事情。
她心中顿时起了念头,若将这件事当做县令的把柄,以此求他放过她们母女俩,或许会有一丝转机。
姨娘躲在暗处偷听,心慌意乱之下,不慎踢到了门槛,惊动了屋内的两人。
县令与陈老爷发现她偷听了他们全部计划,担心她会泄露出去。
陈老爷起了杀意,他是商人,最讲究利害得失,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而且姨娘今夜过来,就是打着以死相逼的主意,也没有多少人知晓,这样悄悄死了人,也更加好掩饰。
陈老爷将自己想法说出后,姨娘立马就跪地求饶,于是县令送走了陈老爷,向他保证此事交给他来解决。陈老爷离开县令府时还想劝说几句,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姨娘心里也没底,但看着县令老爷没有答应陈老爷的要求,反而将人送走,她临死前还幻想着县令他会念着旧情。
但县令绝情地用绳子勒死了她,确认她断气后,传来几名亲近的仆人,只道她是自尽而亡,吩咐了几句后,仆人连夜将姨娘的尸身拖去乱葬岗。
殊不知,当晚发生的一切,还有一个人知晓。
是县令府上的管家。
管家一直爱慕方悦姨娘,这么多年她们母女二人居于夫人与大小姐之下,受其摆布,备受冷落,是管家明里暗里接济了她们不少。
尽管如此,姨娘依然不愿委身于管家,她表示自己不能做出对不起丈夫的事情,多次拒绝了管家的示好。
管家让姨娘不需要有忧虑,他接济她们,是他作为管家应尽的本分。
当晚他躲在暗处,见到姨娘被害的全过程,他于心不忍,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方悦。
在第二日白日里,方悦与管家分头行动,管家将姨娘的尸身从乱葬岗运回,放置在了仓库里那副提前为县令备好的寿棺里。
方悦则稳住县令,并向他透露出愿意替嫁的谎言。
这样设计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知道县令会假死于陈府喜宴当晚。
若是没有卢孟鸿他们来查案,等衙署那帮人匆匆结案后,县令夫人下令将仓库中那副寿棺取出来,姨娘的尸身也能得见天日。
县令已死,死无对证。
方悦再联手管家,编造出这是县令的吩咐,想要让姨娘与他合葬。
县令夫人听后一定会不满,因此他们就可以退而求其次,请求县令夫人再重新为姨娘打造棺材,好生安葬。
姨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息了。方悦说。
但若是查到了她身上,她就像那日找到捕头一样,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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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案,干扰查案方向,拖延时间,自己偷偷远走高飞。留下来的棺材,卢孟鸿等人也会替她解决好。
她不招供出管家也无用,因为她在出嫁前一直被府上的仆人看管着,不让她出门半步。买“羊角拗”的人,以及知道县令与陈老爷全部计划的人都是管家。
卢孟鸿仅需要去附近的药铺查过近来何人买过“羊角拗”,便可以知道方悦的帮凶是谁。
方悦没有想到卢孟鸿仅凭着一件寿衣就猜到了全部,还知道他们将姨娘的尸身藏在府上。
侍卫们在府上搜查,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那副棺材,紧接着发现她生母的尸体。
在卢孟鸿说出他的全部猜测后,方悦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了多久了,而她生母的尸体的确需要得到好生安葬。
故而,她认罪,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再之后的事情就很好推进下去,卢孟鸿命令一下,方悦姨娘的尸身很快得以重现天日。
仵作验尸确认她的死是被谋害,而非自尽。证实了管家所言并非是假。
方悦作案原因清晰,又从附近药铺中取证,得出方悦的帮凶,购买“羊角拗”之人是管家无疑。二人将被关押在衙署的牢狱中,待到升堂理事之日,得到发落。
陈老爷私底下官商交易的事,卢孟鸿也会上报至永嘉府知府处,至于后续如何,并不在他管辖范畴内。
只是侍卫将方悦带走之时,方悦疑惑地问了卢孟鸿一句:“大人是猜测到了一切,故意拿件寿衣来试探恐吓我?”
此话一出,卢孟鸿就知道这件寿衣并非是方悦给绣坊的要求。
随后,卢孟鸿又拦住了押送管家的侍卫,待方悦的身影消失后,他看向管家,严肃道:“这寿衣,是你吩咐绣坊制作?”
管家更是满脸疑惑,他摇了摇头,纳闷地说道:“难道不是大人您特意设计?小人从未让绣坊送什么寿衣来府上。”
但是卢孟鸿拿到这件寿衣开始,他才能顺利推测出几乎全部的事实真相,因而他们不得不认罪。
案情是可以结案,但还存着许多疑点没有办法理清。
药铺的老板会对管家刚好说出一味不常见,但是可以与曼陀罗汁相克的药材;绣坊会在案件停滞时突然送上一样关键性证据;方悦一个不受器重的庶女,能够短时间内设下如此周密的计划。
这些都大有问题。
卢孟鸿眉梢微挑,若无其事地将木箱四周翻看了圈,可惜并没有找到绣坊的标志。
卢孟鸿略有失望,案子一结,他不能久留石塘镇,很快就要回到卫所,他倒是想见一见这家绣坊的主人。
他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位女眷身上,拿着寿衣走上前,问道:“县令夫人,你能看出这寿衣的制作手艺是哪家绣坊的绣品?”
县令夫人此刻还沉浸在方悦弑父的震惊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卢孟鸿的话是对她说,站在一旁的方灵伸手轻拍了母亲的手臂,她才收回思绪,“卢大人……多谢大人找到了害死县令的真凶,民妇感激不尽。”
卢孟鸿颔首,又向她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问题。
县令夫人上前接过寿衣,仔细辨认了番,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绣坊字号,大抵是不知名的小绣坊,想找到得费些时日。”
方灵微微一惊,正想要开口:“这不是……”
还不等她将话说出口,县令夫人的视线扫了过来,示意她不要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