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尖叫,愤愤地用脚尖去踢地面,“它居然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宋云络却还有心情能笑出来,“似乎是这样的。”
“怎么办?”
“怎么办?”宋云络重复程棂让的疑问,眼中噙满笑意,“我也不知道呀。”
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程棂让倒挺想跟宋云络说的,他每次这种风轻云淡样子,仿佛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无端让人充满安全感。
可他每次总会说不知道。
是满招损,谦受益的缘故吗。
其实她更希望宋云络说出什么来,哪怕是胡诌的,这样会让她更踏实一点。反正他胡柴什么,她不一定能听出来。
“喂——”程棂让戛然而止,她想喊雾团出来battle,但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人家。
“喂、喂、喂。”程棂让越喊越觉得她像外婆在黄昏喊散养在泥潭上的鸭子了。
“人家不叫喂,人家叫——”宋云络忽然止住,只因程棂让用一种嫌弃他老土般的眼神看他。
程棂让又认真又嫌弃地问,“你知不知道这个梗比你年纪还大?”
宋云络笑笑,“好梗不怕老。”
程棂让啧了声,“我们真的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宋云络无聊似的挪挪步子,“困在这里了,应该还是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程棂让往天上瞧了一眼,“我其实挺爱看言情小说的。”
“天呐,我经历的这一切确实很离奇,但是为什么不是天赐霸道总裁疯狂爱上我。”
宋云络扑哧一下笑了,给程棂让几分薄面似的转过身,但是肩膀一抽一抽,笑得不成样子。
程棂让幽怨地看他背影,“宋云络,你懂不懂什么叫调节气氛啊?”
“你是说你故意拿话来逗乐?”宋云络背对程棂让,还是止不住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
程棂让上牙磕下牙,“天呐,不是醒了就能离开这里的吗?它居然给我们困在这里?它是不是有病啊。”
宋云络淡声,“人家喜欢你,人家就不让你走。你有什么办法?”
程棂让龇牙,神头鬼脸地要吓宋云络,“它不喜欢你吗?它不也把你留住了,你还一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的样子。”
宋云络不咸不淡地说:“天无绝人之路。”
“勤勤说被弄进来的人永远都出不去,这一辈子死了也只会成为这棵树的养料。它给人制造幻想,人贡献他们的喜怒哀乐所有情绪还有自由。”
程棂让头疼,抱着脑袋蹲下来,“我真是脑袋大。它现在还冷暴力我们,出都不出来了。”
宋云络看了看把自己抱成一团的程棂让,“冷暴力就冷暴力,没被分过手是吧?”
程棂让愕然抬头,“不会吧,我们才高中生你就被分过手了?”
宋云络噎了一下,“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程棂让乐了。
宋云络也抬头看看天,“真没有。”
“那你最好是真没有,不是心虚了。”
宋云络嘴抿成条线,“程棂让,你有精力,不然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出去吧。你嘎在里面倒是不打紧……”
“要不然我们就待这里算了?”他像是灵机一动,神情中竟然有几分欣然。
“你不觉得其实这里也很好吗?想什么,什么就立马成真。”
“觉得爸妈给自己的爱太少了,觉得没有人爱自己。在这里只要想一想,就能体会到爸妈拿自己当掌上珍宝的感觉。”
“你有没有逝去的祖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什么的,在这里稍微回忆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也能立马出现在你面前,仿佛从未逝去。”
“有讨厌的人了,有恨得不行的人了,就想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把他们处决。”他依样画葫芦,在唐籽安的版本上做了提升。
宋云络的表情有几分迷醉,“程棂让,我真觉得这里简直美妙得无可言说。”
程棂然一看自己唯一的队友竟然有摆烂的念头,立刻慌了,“那当然不行,谁要在这里。现实的一切没有那么糟糕,就算我的日子过得稀巴烂、一塌糊涂,我都一定能把它掰正回去。”
宋云络仍然冷静,“你急什么?”
可他愈是平淡,程棂让心中便愈有一种仿佛被抛弃的绝望,“你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跟你压根就不熟,我们压根就没说上话,我会偷偷跟别人说你坏话吗?”
“因为我爸妈玩了命似的夸你,我不爽,我迁怒你。”
宋云络有猜过程棂让的恶意从何而来,却原来是迁怒。
虽然不对,但他意外地能理解。才高中生,她能懂什么啊。
“我讨厌我爸妈跟我的方式,对待我的方式,可我不想在明面上跟他们硬顶,我的翅膀还不够硬,对抗不了他们。”
“我就在表面上低眉顺眼,在爸妈面前演乖乖你,在大家面前装出一副他们都喜欢的样子。反正都要活下去,都要生活,我能演,那就演下去。”
“谁不是带着假面生活?”是的,她热爱生活。
“宋云络,我最讨厌的事就是有人跟我说没办法。”
她突然慷慨激昂,“我爸妈给了我这颗聪明脑袋,没让我成为智障,我就得思考。”
“不管解决的办法是好还是蠢,我至少得想出来,而不是两手一摊,就等着别人给我解决问题,不给我解决就摆烂。”
“我绝对不要待在这里!”
宋云络煞有介事地点了又点头,“也是。我以前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刻。想要和得到中间,还有两个字,那就是要做到。”
他看着程棂让,目光忽而沉静复杂,“程棂让,你挺有种的。”
“我要当全天下最有种的女人。”她像宣誓。
程棂让手去勾宋云络的单肩包,“宋云络,把笔拿出来。或者有针也行。”
“针没有,包里倒是装了一盒圆规。”
“那就圆规吧。”
“拿圆规做什么?”宋云络驾轻就熟往包里翻出塑料盒装的圆规。
程棂让拿住圆规,指尖捏揉锋利的针头,“照金瑞瑶的经历,我们在榕树底下昏迷睡着,只要醒过来就会离开,但是现在我们醒不过来了。”
“人在做梦的时候感受到剧烈的痛感会醒过来。”
“这里的所有都是幻想,都伤不到我们,但是从现实世界里带过来的东西应该可以。”
程棂让眼神一狠,将针尖狠狠往手背上戳,刺得她当场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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龇牙咧嘴,腿一软,直往地上摔。
一眨眼,地上已经没了程棂让,带着血迹的圆规血淋淋地躺在她消失的地方。
“还挺狠。”宋云络了然,俯身去拾圆规。
“等一下。”
他突然听到一声惊喝。
隐身许久的雾团竟然现身,“等一下,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
宋云络大拇指指头轻轻摩擦尖锐的针头,“怎么?你要说什么?”
“你给我们制造幻象,想困住我们。她想到法子出去了,你又出来拦我?”
“一招不行再来一招?”
雾团被点破打算,却没脸没皮地笑,“我这不过是人之常情,都送上门来了,总得要试试法子能不留住,是不?”
眼瞧得宋云络举起圆规要往手背上扎,它赶紧又说:“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不是我想出来要制造幻象的,都是忆忘蛹,是它们不想放你们走。”
宋云络笑着刻薄它:“我听懂了,你这是怕我们反攻倒算,所以先把自己撇出去。你还真会打小算盘。”
雾团脸不红,心不跳。
它本来也没这些,“那本来就是它们的想头,是它们启发了我,撺掇了我。就算清算,也应该清算它们。我只是协从,咱们协从不论,好不好?”
宋云络没有虚与委蛇的意思,“看我心情吧。”
雾团着了慌,“什么叫看你意思,好不好,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宋云络为人刁钻,“看我心情吧。”
雾团还在嚷,“你别这样——”宋云络已毫不犹豫将圆规的针尖刺入掌心。
-
程棂让站在离槐树稍远的地方。
雾团给他们制造的幻象里是黑夜,但其实现在是黄昏,天边的云霞燃着焰焰橙光。
她不敢靠得太近,怕再挨一闷棍。
也不敢坐下,怕再被偷袭。
她一边儿盯着槐树,一边瞄着四周,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聚精会神地刺出目光。
宋云络从槐树下现身时,程棂让喜上眉梢,“你终于出来了。”
宋云络挎着单肩包,两步就到程棂让的跟前,“等久了?”
“倒也不是很久。”程棂让笑得眉眼弯弯,“你为什么好几分钟才出来,你该不会是怕疼,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吧。”
宋云络举手给她看手心的血窟窿,“看到了吗?我扎得那么深,你说我怕疼?”
程棂让惊变了神色,迅速别过脸,“唉唉唉,你别给我看,怪吓人的。”
宋云络合上掌心,“这不是有人说我怕疼吗?”
程棂让掉身,“你不怕,不怕行了吧。我们回去吧。这一天劳心劳神的,我快累死了。”
她抬起脚,才往前走一步,便听见身后宋云络的唏嘘,“可是我们好像走不了了。”
她回身,看见几乎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无数只长翅膀的黑色虫子,在空中飞舞盘旋,绕成连绵不绝的长绳,把宋云络捆得像根粽子。
缓缓往回拖,像要把硬生生他塞回槐树里。
程棂让扑过去,抓住宋云络,拔河似的想拔他出来。
可黑虫仿佛有意识一般,迅速分出一批,在她背后绕成一个绳套,把她也往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