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络不知哪来的还有闲心,“程棂让,你不跑,你把自己也搭上了。”
程棂让惊惶之中还得给宋云络一个白眼,“我就不该回头。我就应该跑。呜呜呜,把自己搭上,还得被数落。”
“宋云络,你王八蛋。”
宋云络接口道:“嗯,我要真是王八就好了,我是王八,能把它们一口全吞了。”
程棂让哭笑不得:“我们又要被拽回去了,你能不能搞清楚我们的现状是什么?”
宋云络嘻嘻哈哈,浑然无所谓,“你放心吧,除非我们自己再次主动进入槐树里面,否则它们是不可能把我们拽回去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秒,已经被虫子拽到槐树下的宋云络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树干上。
“你看,我说吧。”他还轻松地仰起脑袋,吹了声口哨。
少年朝气蓬勃,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没过几秒,程棂让也撞到了树干上,同样被抵在树外。
虫子嗡嗡作响,仿佛一个个摸不着头脑,只会上下翻飞。
宋云络和程棂让动弹不得,虫子也无法让他们进去。
程棂让稍感安心,“你怎么知道的?”
宋云络头磕在树干上,啪的一响,仿佛水平仪的轻轻敲击,“因为我想到白光吞不了我们,所以我猜忆忘蛹也不行。”
“我猜我们身上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有可以能够免疫他们的力量。否则,雾团不会煞费苦心制造幻象,想留住我们。”
“忆忘蛹也不会在我们从里头出来之后,再做尝试。它要是能留住,在里头就应该发力了。”
程棂让恍然大悟,“原来它们就是忆忘蛹。”
听名字,她还觉得是蛹,结果竟然是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程棂让试着动动手,屈屈腿,没有任何效果。忆忘蛹紧紧地捆住他们,它们奈何不了他们,但也不打算放过他们。
她讶然一声,“欸,我怎么记得金瑞瑶没有提过忆忘蛹,也没有说过她出来之后有忆忘蛹缠着她。”
“她是没说过。可能是忆忘蛹确实没追着她杀吧。”宋云络马上分析出个合理的可能。
“那为什么忆忘蛹要缠我们?”不时几只小虫子飞到程棂让脸上,她嫌弃地把头左晃右晃。
“因为我们特别呗。”宋云络面对忆忘蛹的飞扑,却显得镇定许多。
“程棂让,你要做天底下最有种的女人。我呢,我还暂时没想到我要干什么,不过应该也要干出一番大名堂来。”
他有模有样地论述:“可能它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能它们觉得我以后一定会发迹,可能它们觉得我们一个长得特别漂亮,另一个特别清俊?”
程棂让被逗笑,“你宋云络说话总是不着调。”
宋云络一本正经地问:“有吗?”
程棂让差点笑得前仰后合,“如果哪一天我真要死了,那我希望前一秒,你还会在我面前给我讲笑话。”
宋云络却严肃了,“你想被我笑死,美得你。一天天,光会做梦了。”
程棂让呵呵哈哈地大笑,笑声如夜半的昙花,悄然绽开芳华。
“宋云络,我们要完蛋了。”
宋云络漫不经心,“别瞎说,我才十八岁,我还不想完蛋。”
程棂让动动脑袋,脖子以上的范围还是能动的。
她忽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
马上就把想法落到了现实。
她攒尽能使上的力气,猛地往宋云络脑袋上一撞,一记响亮的头槌。
宋云络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气笑的,“程棂让,你行啊你,痛击你的队友是吧。”
他却不学宋云络的幼稚,微微地把头扭过去一点,防着程棂让再给他一下。
两个人的嘴角都漾着笑意。
像摸到了一块触体生温的暖玉。
然而下一秒,他们俩的笑全僵在了嘴角。
虫子奇快地从他们身上撤去,却没有撤退的意思。下一秒,它们就在半空中聚成硕大的椭圆,仿佛一块打磨精细的石锤。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砸向宋云络。
宋云络闪身避开。
它们便赶紧又恢复成石锤样子,朝着程棂让脑门砸去。
程棂让低头,伏到地上,圆润地把自己翻滚起来。
宋云络大喊,“程棂让,会游泳,就往水里跳。”
程棂让心跳一百八,咬住唇,两颊充气似的鼓起。
袭击不到程棂让,它们又调转方向去打宋云络。
宋云络拔腿要跑,但脚却被一块碎石搁倒,在地上摔了一嘴狗啃泥。
程棂让本来准备跳进池里的,见他有难,下意识地直往宋云络方向冲过来。
抛弃队友,可不是天底下最有种的女人能干出来的勾当。
她抄起宋云络的单肩包,疯了似的去砸忆忘蛹群。
被惹恼的它们又往程棂让身上招呼,程棂让大口大口喘气,仿佛现在她已不是她,而是一团被肾上腺激素操控的血肉。
“去死啊。”程棂让双目赤红,身左身右从忆忘蛹群旁闪过,右手差点在空气中抡出火星子。
宋云络几乎半秒内就从地上爬起,却看见忆忘蛹群分化成两团,包抄了程棂让,也像疯了似猛击程棂让后脑,“小心——”
他的眼角仿佛撕裂。
这一刻他的心上仿佛挨了一刀,有一双无形的手从破口处伸进来,抓住两瓣狠狠地往相反方向猛扯。
“程棂让——”他跑向程棂让,带着宁死也甘愿的决绝。
但最糟糕的事并没发生。
因为电光火石之间,有一道人影如利箭射向程棂让,她一勾手,便将人带倒在地,躲开致命的一击。
程棂让还没坐起来。
她已一气呵成地站起了身子,从包里掏出一块绣满一串神秘符文绣工精巧的黑布,往半空中一撒,如网一般铺开,将忆忘蛹全部捉入网内。
竟然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宋云络去扶程棂让,“你有没有事。”
程棂让舒缓了一口气,浑身无力般,软趴趴地倒向宋云络。
她靠的是肩头,不知怎么的,却躺进了人家的怀中。
她触电似的赶忙想从他怀里出来,却被宋云络宽厚的大掌轻轻按住,“没事,躺就躺吧,我又不会跟差点连命也要送了的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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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
程棂让一听也是,也不好拂了人家好意。
靠在宋云络胸膛上,却显得几分紧张。
那道利箭般的身影,已经把装满忆忘蛹的布打成了个包裹,握在手中。
回身看惊魂未定的程棂让和宋云络,浅浅一笑,“没事了。”
程棂让瞧见一张绝美面庞,鹅蛋脸,皮肤细腻精致。她看上去年纪也小,十八九岁。身材高挑清瘦,穿件没有图案的白T恤,依然难掩她的美貌。
程棂让这下可不好意思再躺着了,“谢谢你。”
人家是实打实她的救命恩人。
程棂让手足无措,她要不要给人家跪下感谢她啊,毕竟是救命的恩情。但蓦然下跪又别扭又不那么……对味。
尉聊笙看出她的窘迫,柔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客气,我只是顺手帮了一下。”
可不只是顺手。
她那副架势分明是飞扑过来,竭尽全力来救她的。
宋云络在程棂让的身后,觉得站位不对般,往她身旁站,手下意识去遮程棂让,姿态很像要把人藏在身后。
“实在非常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棂让可能真就没命了。”
“你对棂让有救命的恩情。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你对我们的大恩,我们铭记终生。”
“以后,但凡是能有我们报答的机会,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报答。虽然说无论怎么报答你,都抵消不了这一次的恩情,但我们也想尽一份自己的力所能及。”
宋云络一番话大方得体且真诚。
程棂让不禁讶异,以前只见过他的漫不经心和心不在焉,从来没见过他认真沉稳仿佛主持大局的样子。
尉聊笙摆摆手,“再说吧,再说吧。我最近应该没有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和问题,应该要很久之后了,反正不是现在该聊的内容。”
女孩表现得随和,程棂让天然对她有些亲近。
程棂让想同尉聊笙握手,她真的很想对她表示感谢,“真的很谢谢你,你是几班的?”
尉聊笙没穿校服,但她的岁数看上去年轻,有一种高中生的蓬勃朝气,程棂让认为人家只是碰巧没穿校服。
“我不是这里的学生。”尉聊笙笑了笑,把还在嗡嗡鸣乱的黑布包裹塞进随身的大帆布袋里,空出手来跟程棂让握手。
“我是遗忘痛苦。”
程棂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错愕,“什么?你是遗忘痛苦?”
女孩露齿而笑,“怎么了。奇怪吗?觉得我不太像是会取这么老气横秋ID的样子?”
她把手从程棂让手里抽离,“昨天跟你提醒完可能会有危险,我还是不放心。今天给你发消息了,看你半小时也没回我消息,我有点慌了。”
“然后我就又占了一卦,卜到你在这里,还遇到了可能涉及性命的危险。”
“我就赶快赶过来了。”她说完,程棂让仿佛才明白过来她怎么满面通红,汗如雨落,喘气喘到现在也未见平息。
人家不是恰好路过来救她。
尉聊笙是紧赶慢赶,着急忙慌一路过来特地救她于危难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