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槐树木头做，但是九曲亭的水面上长的是荷花，所以在盖子上雕了荷花。”程棂让现编顺口溜，“槐树做盒子，盖子雕荷花。”
“勉强也能叫原汤化原食吧。”
宋云络扑哧一下笑了，随即越笑越夸张，变成了捧腹大笑，“程棂让，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我怀疑你是ADHD，你也太抽象了。”
程棂让不应声，鼻子里喷出“哼”的一声。
宋云络把圆球装进了包里。
花盒也要，圆球也要，他觉得自己像拾荒客。
－
宋云络跟程棂让结伴从监控室出来，路过花盒屡次出现的那条道。
他们是夜自修第二节课上了半节9点35分偷溜出来的，在监控室里花费一个钟头，出来又是10点35分。
离正常夜自修放学过去了快二十分钟，同学走得七七八八，学校里几乎没人了。
“你把东西带回去，又放卧室？”
宋云络漫不经心，“不然呢？”
程棂让说：“我是想和你说这个东西有点诡秘，跟花盒一样不太正统的东西，能不能不要把它放卧室里。万一闹鬼了，多吓人啊。”
宋云络又笑了，“没事，我不怕，我胆大。”
程棂让抽了抽嘴角，“男人到底什么时候能不装。”
宋云络像没听见似的，“程棂让，你说人为什么能看见飘呢？你说飘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吓人呢？”
程棂让没搞明白，“什么飘？”
宋云络淡定地解释：“鬼。”
程棂让歪了歪脑袋，“什么鬼？”
她一头雾水，但很快她就明白宋云络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角余光很不幸扫到了一个白影，眼睛的地方仿佛没有眼球，豁开两个巨大的黑色窟窿。
他们周围的气温急速下降，一秒之息，似乎落了十几度。
程棂让感到冷，骤然的降温令她不禁瑟瑟发抖。
“#$@*！~$……鬼啊！”她吓得嘴里嘟哝了一串脏话，最后用快哭出来语气叫了声鬼。
程棂让下意识拽起宋云络，“快跑！”
她将全身的力都押在了两条腿上，大腿高抬，小腿狂奔，双臂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只恨自己不是属飞机的。
宋云络被程棂让带的不得不也跑起来。
诚如他所言，他不怕。
是以程棂让跑得气喘吁吁跑不动了，回望后方没有鬼影追来停下来时，跟她一道停下来的宋云络不仅呼吸匀称，脸上也丝毫没有劫后余生般的放松。
他其实毫不在意，“你胆那么小？”
程棂让嚷道：“你知不知道刚刚我们看见的是什么！那他妈是飘！”
程棂让向来以乖巧可爱聪明灵动示人的外表，出现了一丝裂痕。破绽来自于她自己——她说脏话了。
宋云络听完又大笑，“飘就飘呗，以前都只在电影电视剧上看过，难得看次真的，还不收门票钱。我们赚了，程棂让。”
程棂让真想知道她自从认识宋云络以来，每天平均得翻多少白眼。
有此见得她一开始还不认识宋云络时跟好朋友编排他这件事，无比正确。她只不过是提前预判了宋云络的“欠奉”。
－
程棂让躺在床上的这一刻，终于感觉卸下今天一天的疲惫。
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划到之前在论坛上发过的帖子，遗忘痛苦居然又给了她新留言，“楼主注意安全，我会一直关心事情后续的。”
程棂让欣慰地把字看了又看。
但一想到今晚撞鬼，她又心有余悸。她忽然很有向人倾诉的冲动，时近深夜，给电子好友发消息不太合适，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了。
没睡也不合适。
解释来龙去脉太麻烦。
她思索了一番，决定给遗忘痛苦发私信。虽然是陌生人，但正因为是陌生人，反而能向对方吐露不太能和亲近朋友诉说的内容。
而且，遗忘痛苦从她刚发帖子起便开始留言。
程棂让礼貌地发出第一条私信，“你好，不好意思，我能打扰你一下吗？今晚我又一次撞鬼了，太吓人了。”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就在程棂让发送后的三十秒内，她还没退出对话的页面，对方的对话已经弹了出来。
就好像对面一直在等着她主动发消息。
“撞鬼了吗？还是你帖子里描述的那一个吗？”
“有没有伤着你哪里？”
程棂让面对陌生人的关心，充满了感动，“没有，我跑的很快，它没追我，除了有点吓到我了，没有伤到我。”
“嗯嗯，那就好。没事就好。”
程棂让察觉对话变干巴了，打算发一个可爱表情包，礼貌结束对话。
遗忘痛苦下一秒发来的内容却让程棂让精神一振。
“我看了你的帖子，我也相信你真撞着鬼了。因为我真的见过。我还知道一些驱鬼的法子，可以免费分享给你。”
程棂让连忙扣字，“有用吗？”
“肯定有用，我之前也回复过你。如果你用了我之前的法子，还是撞着鬼了，那就说明这只鬼的怨力太强，我可以教你一些效果更狠的。”
程棂让心已信了五分。
之前，她求了平安符，的确在今晚之前再也没见过飘。或许是这几天月相以及其他外力条件变化，才让这飘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吧。
对面很快发来不少驱鬼小妙招。
程棂让一字不落地全记下。
－
仿佛是怕什么来什么似的，第二天晚上，程棂让便走了背运。
她跟宋云络走得晚了，几乎是最后。她也不想那么晚的，但她跟宋云络疯狂头脑风暴、交换信息，又不敢在小区附近聊，怕被爸妈撞见。
想到宋云络好歹是大男人，而且永远淡定异常，甚至有想和飘一较高下的态势，她便大了胆子又走得晚了些。
“哈哈，”程棂让无奈地笑出了声，偷偷往宋云络身后藏了半步，“我们怎么一晚就撞鬼。”
宋云络风轻云淡，“也许是它想你了呢。”
程棂让反唇相讥，“为什么不是想你。你是男的！”
宋云络顺着她的话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不仅是男的，卖相也还可以。二中小唐僧，怪招女鬼惦记的。”
程棂让半个身子躲在宋云络背后，不时偷眼看一下离地半米悬在半空的飘，“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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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你能不能跟它正面决战。”
宋云络一下泼灭程棂让的希求，“不能。”
都到撞鬼的份上了，宋云络还有心思跟她聊有的没的呢。程棂让真是无语，连白眼都懒得翻。
女鬼飘近了些，还算完整的脸倏然间变得破碎，脸皮四分五落地掉下来，露出血淋淋的肉。
程棂让恰好又从宋云络身后叹出脑袋来，猝不及防跟女鬼对视，喉咙里立刻爆出惊叫，响亮刺耳，声震九皋。
她下意识地搂住宋云络，整个人恨不能跟宋云络黏在一块儿。她的表情扭曲，尖叫声稍微低了些，又很快抬了上去。
嗓音像是爬坡似的越高越好。
宋云络急声提醒她，“程棂让，你别抱那么紧，我要被你勒死了。”
程棂让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赶快松开宋云络，脱下左右两只鞋，狠狠地砸向血肉破碎的女鬼。
她不敢细看，硬着头皮硬砸。她也不知道有用没用，用了再说。
这是遗忘痛苦教她的法子之一，出自云梦睡虎地竹简《诘咎》，其他需要用符的她还没来得及去弄。事实证明，人不能心存侥幸。没事是幸存者偏差，有事就是去天堂见上帝。
宋云络还冷不丁地对她说：“你把鞋扔了，等下自己捡回来。不然你就只能穿袜子回家。”
程棂让感觉自己怔了一下，为宋云络怔的。
天呐，女鬼就在眼前，他不闪不避，跟木头似的杵在地上一动不动，还能跟她来一句自己去捡鞋？
女鬼左闪右闪避开程棂让的两只鞋，血肉模糊脸上裂开无数的小缝，又恶心又吓人。
比刚刚那样子更恐怖。
但饶是如此宋云络也只是神情上划过一丝震惊，随即便平静下来，仿佛根本就没看见它。
而扔完鞋的程棂让躲在宋云络身后，额头抵在他肩上，眼睛紧紧闭住，走运地错过了女鬼更恐怖的样貌。
“宋云络，它走了没啊？”不敢睁眼的程棂让小声地问。
宋云络淡淡地说道：“还没走。”
“还没走？”程棂让吓得要跳脚，“还没走，那它在干嘛？”
宋云络认真地去瞧女鬼，“没看出来。”
程棂让铺天盖地的绝望，“天呐，没看出来——”
“宋云络，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宋云络又看了看女鬼，判断道：“应该不会。”
程棂让猛地睁开眼，“为什么？”
女鬼也神情一愣，脸上皮血破碎的恐怖样子突然便卸妆似的褪去，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脸。
宋云络看着女鬼的脸，缓缓地笑开了，“因为她好像是拿我们当实验室小白鼠一样玩我们呢。”
女鬼为自己辩驳，“我没玩你们啊。谁说我玩你们了？”
“这是污蔑！”
“我只是嘎了，不是不记仇了。信不信我托梦给我妈，让她找我生前那帮我朋友写个剧本拍成电影狠狠编排你。”
程棂让听见女人的声音，猛地抬头，正要懊悔自己的下意识举动，却看见一张看上去像正常人的脸，瞬间平静下来。
“金瑞瑶？”
宋云络像没有感情的旁白机器，“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