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唐籽安出现,踢到花盒,花盒里散出白光,不是很亮,微弱地照了下唐籽安,便将人弄到凭空消失。
缪慧勤她们可能因为离得远,也可能是因为角度问题,没有看见白光。她们只看见唐籽安不见了。
下一秒,连唐籽安不见也不记得,连她是谁都忘了。几个人愣愣地从花坛后出来,似乎因为天太黑,也没瞧着地上的花盒,就直往校门口去了。
但是缪慧勤却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花盒的方向,但依然没看见。她皱了皱眉,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程棂让盯着屏幕,吃吃说道:“我们好像真的看见什么不得了。”
宋云络“嗯”了一声,望向屏幕的目光里仿佛蕴藏无垠的瀚海,“接着看吧,接下来肯定还有更震惊的。”
如他所料,监控视频接下去的画面也不遑多让的惊奇。
几个人走后,黑色影子又从花坛后面出来果断把盒子抱走。
程棂让突然叫了声,她直接指到屏幕上的一小块右上角,“等一下,你看这边。”
这一块儿拍到了部分教学楼,二楼走廊上站着个身材平朴清瘦的女人,似乎在安静地观赏着发生的一切。
由于这段监控主要拍的是教学楼前的道路,因此教学楼上的人影并不清晰,非常像一团煮烂了的黑芝麻汤圆,乌漆麻黑,小而模糊的一团。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像是孟老师。”程棂让说着,心已料定十之有九此人就是孟虔诚。
同样的站位,同样看戏般地旁观。她凭直觉凭经验都认为是孟虔诚。
宋云络点开监控文件夹,灵敏且熟练,调出另一个正好能拍到走廊视角的监控。
清晰的分辨率下,他们看见了孟虔诚表情淡然的脸。
“还真是她。”程棂让往后仰,疲惫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不过,你的椅子倒是很舒服。”
宋云络头也没回,“喜欢的话,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
程棂让叹气,“不用了,我爸妈肯定不会给我买的。而且可能还会把我骂一顿。”
“我可以凭本事逃过这一顿骂的。”
宋云络掉头看她,“你在你们家过得那么惨吗?你们家都住这个小区了,也不会很拮据吧。”
程棂让笑了,笑得却像一个裂开口的包子,“冷知识,有没有钱跟爸妈的脾气好不好没有,愿不愿意给孩子花钱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宋云络察知戳着程棂让痛处了,默了少顷,笑道:“那你真的非常适合跟我倾诉你的原生家庭。”
程棂让白眼看他,“好赌的爸爸,生病的妈妈,要上学的弟弟,还有一个破碎的我?”
宋云络还在笑,“你看上去上网冲浪的强度也不低呀。”
程棂让哼哼两声,“拜托你,我们现在是2026年,智能手机比我年纪都大,你见过我这个岁数的人不高强度玩手机的吗?”
“还有,我们能不能干点正事。”
她真是没心思跟宋云络贫了。
程棂让娓娓地道:“我其实之前都一直怀疑孟老师哪里不对劲。如果不是看见这个视频孟老师是观望的,我会觉得这个黑袍子就是孟老师。”
宋云络替她扩展思路,“黑袍子跟孟老师不是同一个,但不代表他们不认识,不是同伙。”
“你也觉得孟老师不对劲?”她倚在椅子上,面上疲态显得有些半死不活。
宋云络给她倒杯水,“你也太萎靡了,喝点水吧。”
他慢慢地说道:“虽然我跟孟老师不熟,也不是很了解她,但根据你还有裘卫南的描述,我能隐约感觉到她肯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清冷。”
“特别是,现在我还看见了监控。”
宋云络调取他踢到花盒的那夜,果不其然,那天走廊里也有孟虔诚冷漠看着他踢花盒的画面。若不是偶尔她会扶下眼镜,倒挺像一尊泥塑木雕。
“你说为什么这样巧,每个人踢到花盒的画面刚好都会拍到孟虔诚。”宋云络陆陆续续调出大家失踪当夜的画面。
宋云络絮絮叨叨般说着:“裘卫南告诉我们他知道的事,是因为他担心裘盛媛可能会倒霉。”
“孟老师为什么要跟NPC一样,好像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全都告诉你?”
的确很奇怪没错。
程棂让歪了脑袋,蔫蔫地靠在椅背上,“我不知道啊,我觉得我的大脑过载了。”
她揪住两侧的头发往下拉,嘴巴嘟起来,表情愁苦。
宋云络一看就乐了,“你真挺像一个表情包的。”
“什么?”她还是蔫蔫地瞄了他一眼,随即垂下了眼皮。
“cpu过载.jpg,画上的图是一只苦大仇深的兔子拉它垂下来的耳朵。”
“嘁——”程棂让打着冷哈哈,“真是谢谢你啊,没说我看上去像是麻辣兔头。”
她忽地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坐直身子,犹嫌不够,激动地站了起来,猛猛拍了下桌子。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宋云络被她这副名堂弄得云里雾里,“什么不对?”
“监控不对!”程棂让叫宋云络把监控画面调到唐籽安消失的一帧前。
程棂让指尖在屏幕上指戳,指甲盖发出砰砰的清脆响声,“传闻里,因为花盒而不见了的人,大家都会把他忘掉,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上过。”
“照片也会消失,录像上也不会有他。世上关于他们的痕迹都会荡然无存。”
“但是这个监控上却显示他们的影像,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根本就没有抹除掉!”
他们的父母不记得他们,家里所有关于他们的照片的人像全部消失,班级的活动照上也空出貌似站过一个人的样子。
唯有监控忠实地记载了他们。
宋云络挑了下眉,看看监控,看看程棂让,突然他容光焕发似的笑起来。
“程棂让,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在玩一个超大型解密游戏,比密室逃脱好玩百倍。”
程棂让中肯地说:“的确,就是有点费脑子。”
-
宋云络和程棂让再次来到监控室。
他们隔三岔五地来一趟,像是拿这儿当休息室了。
电脑屏幕上行压下行,一列并一列。切割成长方形的画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占据半面墙。
宋云络上手摸电视屏幕,用手掌轻轻地磨,像是想从里面吸出电视的机魂。
程棂让瞥他,“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宋云络侧过眼,“奇怪吗?你不知道侦探实地探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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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要用眼还得上手吗?光用眼得到的蛛丝马迹可不够。”
程棂让冷冷地嘲讽他,“那你知不知道要是这是犯罪现场,你上手了,会破坏现场痕迹。”
宋云络接得顺当,“这里是犯罪现场?”
程棂让算是服了。跟宋云络说话,你顺着他反着他说,他都不会让话掉地上。
他只会你来我往地还你一句,显得让话落地的对方相形见绌。
程棂让瓮声瓮气地说:“不是。”
宋云络用手摸过电视,全神贯注,仿佛在开一个宝匣,下一秒便会从里面拿出跟旷世珍宝一样令她瞠目结舌的证据。
程棂让不满地瞥瞥宋云络,跟他较劲似的趴地上瞧,拉抽屉看,还有不知所云地打开窗户往窗外望。
“你看外面能看出什么?”宋云络睇她一眼。
程棂让叉腰,“要你管?”
宋云络道:“行,我管就我管。”
程棂让猛猛翻白眼,她真受不了宋云络了!
她恨恨地哼一声,不吭气,也把注意放在墙上的电视上,宋云络却回身去监控室里别的地方搜寻去了。
“有一说一,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啊?”程棂让后知后觉。
宋云络掷地有声地说:“不知道。”
程棂让这回淡定多了,她已经常被宋云络气到对身体不好,边翻白眼边回了声“哦”。
他们在进行一场漫无目的的搜寻。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哪些东西有用没用。
其实这就跟解题一样,压根不知道怎么解,但是非要憋出来几行数字,期待改卷老师可怜或者看走了眼,送点同情分。
找着了线索那就更幸运。好比是在做文科类题目,虽然也不知道怎么写,但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欸,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踩中了点得分点。
“唉呀!”程棂让惊恐地叫了声,短促、尖锐。
宋云络正在翻箱倒柜,闻声回过来看她,“你怎么了?”
“你看这是什么?”
程棂让蹲在电脑主机边,举起了一团削皮小木棍横插竖插团成的小圆球,其中夹杂着凌乱纷杂的绿树叶。
表面凹凸不平,凸出来的木棍尖端部分还有些扎人。
“它怎么还有一点黏糊糊的。”程棂让嫌弃地改用指尖捏圆球,几乎每根木棍都有暗色的一小截,只是位置不一,“该不会是谁的口水吧。”
宋云络也过来,蹲下身,从程棂让手里接过来,打量几眼,便道:“不是口水,是桐油。”
“那这是桐树做的吗?”
宋云络博闻强识,“不是,这个材质看上去应该是槐树。”
“噢,槐树啊。”程棂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蹲得有点麻,扶着桌脚想站起来,却听宋云络突然说道:“说起来,我们学校九曲亭旁不是有一棵大槐树吗?三个人手拉手抱也不一定能抱住它。”
“程棂让,”他忽地凝重了神色,“你还记不记得,裘卫南说过金瑞瑶做花盒的材料取自九曲亭旁的槐树。”
程棂让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睛一亮,“对!不仅裘卫南说过,孟虔诚她也提到过花盒是用槐树木头做的。”
槐树。
槐树做的花盒。
槐树做的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