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彻底从宋云络身后站了出来。
“她应该不会嘎了我们吧。”
宋云络心不在焉的口吻,“是啊,她不嘎,要嘎早嘎了。”
程棂让猛地点点头,跟幼儿园小朋友分到了苹果似的。
金瑞瑶视线从宋云络扫到程棂让,再往返看一遍,像琢磨很久没琢磨出个名堂,只好问,“你们两个为什么能够看见我?”
“不知道啊。”程棂让完全放松下来。
她不顶着那张恐怖鬼脸,她还是能心平气和跟她说话的。
宋云络直接盘问重点,“只有我们两个能看见,是不是?其他人都看不见你?”
金瑞瑶怔了一怔,笑道:“行啊,小帅哥,不仅人长得俊俏,连脑子也很好用。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
程棂让低声喃喃,“只有……我们两个吗?”
金瑞瑶抿唇微笑,“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来看,的确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哪怕我跟他们眼对眼了,他们也看不见。
程棂让恼怒道:“因为我们能看见,所以你就故意弄出恐怖的样子来吓我们?”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她发现女鬼并无伤害他们的意思,忽然就恢复了平常心,甚至还敢跟它讨要一个说法。
金瑞瑶不出声地干笑。
宋云络冷冷地瞧她,“我发现人在很尴尬的时候就喜欢讪笑,姐姐你都四十岁的人了,还有小孩心态恶作剧呢。逮着我们两个往死里吓?姐姐我们也没得罪你吧。”
金瑞瑶给自己抱不平,“唉,不是,我纯想磕CP来着,我又不是真想对你们做坏事?”
程棂让震惊地听着金瑞瑶嘴里吐出的“磕CP”三字,没想到人家人到中年居然会说好像只有年轻人爱用的网络热词,也太反差了。
“等一下,你说磕什么CP?”程棂让后知后觉,她这才体味到这个词不对劲啊。
金瑞瑶嘿嘿地笑,“磕你和他啊。”
“根据我的研究发现你们俩差不多是这学校数一数二的美女和帅哥,但是你们的互动挺平淡的。”
于是,她就想推波助澜。例如,变出极其恐怖的样子,准备把女的吓得魂飞魄散,不由她不下意识地去抱男的。
今晚它实践了计划,也果然看到了效果。
程棂让吓得花枝乱颤,瑟瑟发抖躲在宋云络身后。金瑞瑶一脸“磕到了”的欣慰。
金瑞瑶说:“什么都不多说了,我助你们俩早生贵子。我可以嘎,但是我磕的CP不能be。”
程棂让拧眉,“您倒也不用那么爱赶年轻人的网络潮流梗。”
金瑞瑶却是越笑越迷糊的样子,“那不行,你们两个长得都好看,郎才女貌,很登对。我真的太喜欢你们了!”
宋云络见缝插针,“既然如此,那您想不想告诉您磕的CP一点线索?”
“你想知道什么呀?”金瑞瑶眯眼笑。
“我们想知道我们的同学不见了和您有没有关系,我们还想知道他们究竟去哪里了。”
金瑞瑶摇摇脑袋,坦率地道:“肯定和我没关系啊,我一个都嘎了,被困在学校里,只能晚上时候才敢出晃荡的人,怎么可能把他们弄不见!”
宋云络揪住她话的重点,“您被困在学校里?”
“应该勉强算是被困在学校里吧。我嘎了以后醒来就在学校了,出也出不去,我成二中的地缚灵了。”
宋云络道:“您为什么会成为学校的地缚灵?据我所知,应该是有巨大的怨念或者执念。”
金瑞瑶在二者之间选后者,“那应该是执念吧。我看上去可一点不像怨鬼,虽然嘎了被困学校很无聊,但是看看高中生青春活力的样子,也就没那么无趣了。”
程棂让插话,“您没有怨念吗?您不是因为感情受挫一时想不开自杀的吗?”
“谁跟你说的!”金瑞瑶激动地喊,“哪个傻福污蔑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我就是单纯踩着凳子去阳台晾衣裳,凳子打滑我摔下去了。意外,懂不懂?是意外!”
程棂让供出消息源头,“是孟虔诚孟老师说的。”
金瑞瑶破口大骂,“淦,这天诛地灭的贱人!欺负死人开不了口,尽情污蔑我是吧!她有病,她脑子有大泡!”
程棂让迷迷瞪瞪的,瞧金瑞瑶这副情绪激动的样子,她跟孟老师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和谐。
“您跟孟老师之间是不是有过节?”
金瑞瑶道:“不是我跟她之间有过节,是她单方面看不惯我。”
“为什么?”
金瑞瑶厌恨地说:“因为她嫉妒我啊。”
“我从小到大都很优秀,爸妈宠爱,师长夸赞,同学喜欢,人缘好得不行,招男女老少的好感。我还多才多艺参加各种比赛,好巧不巧,她也几乎跟我参加的比赛重合,但是名次又比不过我。”
“比哪里,哪里都比不过我,可不让她嫉妒坏了吗?”金瑞瑶神情里满是自豪,透了一丝张扬。
程棂让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怪不得总觉得孟老师和盘托出不对味,却原来压根是孟老师嫉妒得抹黑一个死人?
“人说三岁看老,孟虔诚现在是不是依旧一副孤僻少话的样子?她读书的时候就这一副死样,同样是同学,你们觉得大家是喜欢性格讨喜的我,还是不合群的她?”
金瑞瑶气坏了,喋喋不休地爆出孟虔诚的黑历史。
“本来我也不想提过去的事,谁让她抹黑我!我必须得让她知道什么是睚眦必报!”
宋云络和程棂让对视了一眼。
他姑且信了一半,“您的死真是意外?”
“是啊,我真的是一不小心一脚踏空摔死的。”
“好,”宋云络将话锋一转,突然变得锐利,“那您亲手做的花盒,您总知情吧。您的同学因为您做的花盒消失不见,您也总记得吧。”
金瑞瑶默了半晌。低头,表情嘿然。
“虽然当时我真不知道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会导致他们凭空不见了……但是东西确实是我做的,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知道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金瑞瑶绝对不可能会那样做。
“都是我的错。”
宋云络:“花盒会让人消失不见。您之前为什么要否认我们的同学消失跟您无关,您虽然没有直接致使他们失踪,但是您也构成了间接责任。”
金瑞瑶忙不迭地否认,“不是啊,我自己的同学不见了和我确实有关系。”
“但是你们的同学不见了,跟我真没半毛钱的关系。虽然说我已经罪大恶极了,但是我为人坦坦荡荡,不是我干过的事,我可不认。”
“冤枉啊——”她还学了唱戏的腔调,呜呜地拉长了尾音。
“你不认?”程棂让惑然。
“对啊,又不是我做的,我怎么认?”金瑞瑶气呼呼的,大声说道,“我做的那个花盒一直在我家里好好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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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我锁在保险柜里,我家里人至今都没撬保险箱,他们可能连保险箱藏哪儿也不清楚,反正它肯定在我家里,你们可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哦。”
宋云络和程棂让迟滞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早有猜测,他们捡到的那个盒子做工看上去挺新的,不似二十年前的旧物。
“自从当年我那几个同学失踪,我发现都是盒子的缘故之后,我就把花盒锁了起来。二十几年,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宋云络沉吟,“可是姐姐,口说无凭。”
金瑞瑶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小子,你很烦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啊?”
宋云络反问:“难道不是吗?”
金瑞瑶好修养,拧起眉头,却不跟宋云络拌嘴,“行吧,臭小子,你就狂吧。我要是借尸还魂了,我肯定要发动我的粉丝网暴你。”
放完狠话,她却无奈地叹气,“算了,反正我都嘎了。我把放保险柜的别墅门锁密码告诉你,把保险柜藏哪儿,怎么打开都告诉你们。”
“我真没招了。眼见为实。你们亲眼见到它,也能还我一个清白了。”
-
金瑞瑶年少成名,事业长虹,工作的上升期正好是房地产蒸蒸日上的同期。
她买了三十多套房子,包括联排、独栋、大平层,名下资产数不过来,她自己都快记不清楚哪套在哪儿。
自她身亡之后,父母家人沉浸在悲痛中,还没来得及处理她名下的房产。
程棂让和宋云络去的那栋别墅,没有请任何佣人。金瑞瑶一个月偶尔会来住几天。他们去的时候,别墅阒无人息。
很顺利便在地下室找到了保险箱。
保险箱里果然有金瑞瑶做的陈年老花盒。
她没骗他们。
程棂让和宋云络把花盒装进书包里,赶紧回学校。
还有很多疑问等着金瑞瑶解答,今晚如果回家睡觉了,那就得等明晚。但是,夜长梦多。
“你们找到了没?”金瑞瑶眼尖,老远看见两人过来。
宋云络把包拿到胸前。
书包鼓鼓囊囊的,凸出了圆润的弧度,“找到了,我们还把它拿出来了。”
“现在可以相信我,跟你们同学不见了真没干系了吗?我不过是这个学校里的地缚灵,看见有什么热闹,就凑过去看看。”
她几乎围观了每个倒霉蛋踢到花盒的过程,只是宋云络和程棂让恰巧能看见她。
“因为你们刚好是踢到花盒的时候看见了我,所以觉得就算不是我捣鬼,也跟我有关系。但是,真不是,我只是喜欢凑热闹。”
金瑞瑶表情中竟现出一丝痛心疾首,“你们懂的,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
宋云络却说:“就算我们的同学不见了跟您没多大关系,那么您自己的同学消失了呢?您也算始作俑者,他们不见了,您就只有无动于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金瑞瑶突然严肃了表情,“你凭什么觉得我无动于衷?”
她凝望他,脸上甚至浮现了庄严肃穆的神情,“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没有去找过他们,为什么没有努力地去找过他们?”
“你觉得我只是嘴上说着抱歉,实际上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们从这个世上消失的事实?”
金瑞瑶高亢地道:“我没那么坏。”
她忽然泄气了似的沉下双肩,低语:“我找到过他们,可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