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位卓小姐推了他一把,小声娇嗔:你讨厌,我才十九……
“也对,我们宝宝还是个小朋友。”
唐书源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手臂,毛孔倏地竖了起来,心里不禁嗟叹:没想到谢咽危和女人暧昧起来是这屌样。
宝宝……
我们宝宝……
还是个小朋友……
扑哧。
而恋爱中的人,对恶心话似乎有天然的屏障,感觉到的只有甜蜜。
卓昭昭喝了两口热汤镇压跳动的心,恢复音量:“待会去一趟超市好吗?”
“要买什么?”他久久不去一次超市,上次好像还是过年时去姥姥家,家里没有姥姥想要的醋了,非说那醋配清蒸大闸蟹才好吃,要他顺路买了再上门,省得叫外卖跑腿,下着大雪都不容易。
“无花果、柠檬,明天做别的给你吃。”
“好。”谢咽危凑近了一点。
余光中,丁安瑞条件反射,两手一个捂住儿女的脸。
他嗤笑一声。
这下扶起卓昭昭的手,礼貌地吻了吻手背。
习惯他明目张胆的肢体示爱,这般含蓄的动作,居然也能让人面红耳赤。
卓昭昭不胜娇羞默默收回手去。
唐书源却忽然惊讶:“你俩住一起?”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上个月在谢咽危家客卧睡了两晚,没发现屋里有女人的生活痕迹。
再上次,谢咽危门都不让他进了,说是家里有人。
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带女人开房正常,带回家也正常。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住一块儿。
不是没交往吗?都同居上了?
谢咽危身子回正,惬意看他,“多新鲜。”
“你……”唐书源皱了皱眉。
有些话即将脱口而出。
理智让他意识到当下的场合。
他默默把那些话收回去,转而恍然的样子,“也对,卓小姐暑假过完就得回去上学了吧。”
“是啊。”卓昭昭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她不经意往旁边瞟了一眼,谢咽危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不过也对,卓小姐暑假过完就得回去上学,关她仿生人什么事儿?
这顿饭吃得一直很有话聊,在座都是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什么都聊,想到什么聊什么。
期间房依琴连她考哈佛的准备过程都问出来了,说是为两个孩子未雨绸缪。
被丁安瑞取笑,俩小屁孩,一个昨儿还在嚷嚷要奥特曼全套卡,一个正穿尿不湿连跑都不怎么会跑,现在考虑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为时过早了?
房依琴坚持己见:“这叫先事虑事,又不是从现在开始就让孩子发愤图强,卓小姐父母肯定也很早就着手计划了吧。”
这倒没有。
卓昭昭笑了一下,点头附和:“对。”
对也不对吧。
身边许多人为了美本、确实是从小学起便开始被往外送,高中才去的那些都算晚的。
但她往外走,仅仅是想跟着刘思韵,多与母亲相处而已。
国内的学校她适应得很好,和同学们相处得也极为融洽。
到了国外,换个环境她亦很快就融入进去了。
比起环境,人才是她的依赖源。
刘思韵对她要考什么大学其实没要求,这大概是因为她打小就是个有想法的小孩儿。
想法正不正确另说,合该是没有为错误的选择付出过巨大的代价。
也有可能是父母替她给这个代价买单了。
最初刘思韵的设想是让她留在加拿大,读完SecondaryV相当于国内的高二之后,进入魁省特有的CEGEP大学预科继续学习一两年,而后再申请大学本科。
是她觉得在加拿大待腻了,想换个国家生活,升上Secondary3之后便在美本英本之间犹豫不决。
谈恋爱后想离谢咽危近一点儿,悄悄选择了美本。
当时想着要给谢咽危一个惊喜,没说。
后来心想,还好没说。
不过没说也只是起到一个没说的作用,从谢咽危给她的那份资料可以看出来。
她做事三分钟热度,不是三分钟后就不爱了,而是今天也许只能热三分钟,明天又热三分钟,后天再热三分钟……
可在做科研实验这件事上,她却有着比常人更严谨的耐心。
一切是有迹可循的。
她小时候走进玩具店,自个儿选的第一套玩具是医用套组。
和当时同龄男孩儿普遍爱车,女孩儿爱芭比娃娃,综合一下都喜欢玩厨具做饭,认为去医院见白大褂是个噩耗,打针更是噩上加噩不同,她的爱好比较小众,去医院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和安宁。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是只有几岁的她,所能接触到的,和实验室风格相似的场所。
也不知道兴奋的点在于什么,视觉?感觉?
这一切在她上小学,在学校老师的带领下,进入校实验室围观老师做实验起,再结合那几年她热衷于看一些身体结构、细胞的动漫,图画书籍,恍然之间有了答案。
那天放学,她飞奔回家,在饭桌上和刘思韵分享了这则小故事,并宣布她找到目标了,她以后要成为科研人员。
在这之前,她一直茫然,自己对很多事似乎都不太感兴趣。
会滑板,却做不到像邻居小孩儿那么痴迷,总是背着滑板出街,周末要跟社区小孩儿们比拼,谁才是至尊无上的滑板王。
会拉小提琴,为此刘思韵给她请了大师授课,却拉不了两节课便把大师气走了。
会画画,打小在卓明煦那里耳濡目染了一些技巧,足够糊弄糊弄外行,但每天画半小时已经属于她的极限,更别提钻研提升自己的画技。
会……
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儿,却始终没有一个让她抓心挠发的爱好。
隔壁小孩儿在公园玩过家家都可以玩几个小时。
难道她就没有一个类似的、能让自己感到全身都被调动,进而热血沸腾,玩到满身大汗也不嫌热,最终中暑的兴趣吗?
现在有了。
她在二年级上编程课学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如何都想不到,这门课以后会和她的兴趣方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刘思韵不禁感叹,有天赋的人,真是会被命运一步一步推着往那个方向走。
作为母亲,她把女儿的日常动向看在眼里。
她开始不满足于只看动漫和图画书籍,闲暇时间便往博物馆、儿童实验中心跑。
小孩子真的都不知道热,每天在外满头大汗热气腾腾的回家。
在筹办转学出国之前,刘思韵找相关人士做了大量的背调,最终选择了一家非常重视STEAM教育(科学、技术、工程、艺术、数学)的中学,把她放到该环境中,为她提供成长的养分。
遍地美本英本加本澳本学子,身处于这个环境之中,她选择哈佛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实际上谢咽危还为她的这个志向出了力。
当时两人正值暧昧期间,尚未确定关系,她在思考要做一个什么项目,让自己在全球考生中脱颖而出。
谢咽危给她提供了一个巧思。
她学校里不是有实验室和创客空间么?结合环境,把那里当做本科科研生涯的预演场。
在招生官面前展现自己3D打印机玩得有多溜,招生官们兴许只会一笑置之。
但倘若她的核心竞争力是结合环境+自身才能+该学校最热门的方向之一呢?
在谢咽危的启发下,她初步决定了自己的项目方向:生物信息学+湿实验验证+工程化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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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用学校实验室的电脑开源数据库,分析了阿尔茨海默病相关蛋白的基因序列变异,再使用电脑软件,模拟了天然化合物和靶点蛋白的结合能力,最后结合学校的编程课程,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自动筛选几千种化合物,找出最有潜力的“候选药物”。
她对谢咽危分享完之后,谢咽危先是鼓励了她一番:不错,这展示了你具备处理大数据的能力和跨学科思维。
但不够脱颖而出,有明显的现实局限。
首先精度有限,分子对接是粗筛,结果需要后续实验验证。其次天然产物数据库的结构完整性参差不齐,最后这个项目里,对接假设蛋白是刚性的,实际蛋白有柔软变化、
谢咽危并不明确告诉她这个阶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仅仅是看过她的成绩单之后,给她分析那几所顶尖学校最近几年和未来三年的动向。
如果她求的话,谢咽危说不定会手把手教她如何投其所好。
但她自己本身很享受这个过程,因而也不介意这边南墙撞撞,那边北墙撞撞。
她第二次做了一个生物材料与组织工程,利用从虾蟹壳中的壳聚糖和藻类提取物,通过化学交联反应制作可降解的包装材料,并测试其机械强度和抗菌性能,设计一种含有芦荟或特定抗菌成分的水凝胶,模拟皮肤修复过程。
这个过程中她使用了流变仪,还自制了测试装置来测量材料的粘度和弹性。
谢咽危帮她联系了本地的一个微生物实验室,供她专心做项目,因为学校的超净台和培养基都达不到无菌操作条件。
这个项目的优势在于壳聚糖和海藻酸钠是常见的实验试剂,对于她一个高中生来说获取容易,难度可调节,从简单的配方对比做到深入的机理分析,且可降解塑料+医疗敷料,紧扣环保和健康主题,社会价值明确,最后是可视化强,做出来的材料直观好看,展示效果好。
因为谢咽危告诉她,这些学校尤其哈佛,非常看重失败与迭代,所以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不要紧,记录下来失败的数据,改进设计,这种工程设计循环的记录,比一个完美的最终产品更有说服力,也侧面展示了她这个人的钻研精神。
这个项目比上一个计算项目,更偏向于动手操作的湿实验,且直接关联到再生医学和材料科学。
但这个项目最终也没用上。
经过一次次的尝试,最终她开展了一个周期长达大半年的智能水凝胶+微流控测试平台的项目。
也就是期间谢咽危帮她套磁,买化学试剂的那个项目。
她现在还记得招生面试时,面试官看完她的项目日志时,那赞叹的眼神。
但这些自然不能与房依琴分享,因为谢咽危给她的资料上没写。
卓昭昭认真地告诉了她一些常规流程,尽量不出错。
不出错意味着无聊,实在没什么好展开的,于是话题很快揭过,丝滑地下一个。
这一顿饭进行到尾声时,她起身,举着席间用来吃过乳鸽的手,对谢咽危说要去洗手。
谢咽危指了个方向。
她顺便上了个厕所,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出来时手湿漉漉的。
因着不想用卫生间里的机器和纸巾擦手。
谢咽危正在和唐书源聊那天游戏会展某个领导的事情。
她在位子坐下,朝谢咽危摊开双手。
谢咽危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压根没问她要做什么,便抻长手臂抽了两张纸巾。
期间他和唐书源的对话话音未停。
两小孩儿之中的妹妹跑了过来,要拉她去看礼物套组的展示。
“好好好,这就来……”
卓昭昭答应着,看谢咽危翻着纸巾,给她擦手心,擦完手心指间擦手背。
此举小孩儿不觉得有什么,倒惊呆了周围几个大人。
擦完之后,谢咽危摆摆手,让她玩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