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八零恶女文学 > 18. 是香的
    裴雪松正在眉飞色舞讲他小时候在大院里点火被大人揍的故事,韩懿低头看了看,示意他小声讲话,裴雪松也低头看去,只见青鱼随着车身晃动脑袋左右摇晃,微微蹙眉似睡得很不安稳,他伸出一只手去扶她的脑袋。

    韩懿挡住,“……你干什么?”

    “她这样睡不舒服,靠着我肩膀会舒服一点。”裴雪松瞪大眼睛,继续去扶。

    韩懿无语的挥开他的手,探手将自己的包裹拿过来打开,把枕头取出垫在腿上,又轻轻将青鱼的上半身放平。

    青鱼半睡半醒间,闻到熟悉的气味,脑袋软软的,实在太困了,眼皮抬了一下没睁开,又继续睡了下去。

    二十多里地走了快一个钟头,车开进公社大院时,书记带着几个干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墙根新刷了白灰标语,写着“大干快上、夺丰收”。

    学校领导被公社书记请去开会,半个小时后回来给各班划分地块,高一高二有一大半学生被分去摘棉花,还有一小半掰玉米,最后两天聚在一起做平整田埂、疏通田间排水沟之类的集体基建活动。

    学生人多,有两百多人,村民家住不开,就将他们的住处安排在公社后院的闲置仓库和两间废弃的旧教室。他们进去时,地上已经提前铺了厚厚一层干麦秸,学生们把自己的褥子往上一铺,排在一起。女生住里间,男生住外间,一排排铺位挨得紧紧的。没有电灯,墙角摆着两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还有一排颜色不一装满开水的铁皮暖壶,应该是公社干部们凑出来的。

    青鱼从小就干农活,但是她不喜欢。

    棉花株只有半人高,挨挨济济,闷的像蒸笼,指尖捏住绽开的棉桃,轻轻一揪塞进挎着的粗布兜里,不断地重复,从弯腰到半蹲,还有人跪在土埂上慢慢往前挪。

    “哎呦,这棉花有刺儿!”秦茜惊呼一声。

    她第一次下乡,本是兴致冲冲当郊游来的,早起时特意穿上她的小碎花的确良短袖搭配她新买的百褶裙,但下地没几分钟,裙角上已经全都沾满了黄土,露出的胳膊上被刮出一道道的红印子。她有些气恼的擦汗,反倒蹭的满脸都是棉絮和绿渍,

    一点都不好玩,现在连棉花都扎她!

    生气的揪下布兜砸到地上,白软的棉花顿时散落一地。

    朱秋月正动作利落的摘着棉花,差点被砸到,连忙往旁边闪了闪。

    班主任注意到这边,皱眉喝道,“秦茜,你干什么呢?”

    秦茜满脸委屈,“老师我要回去,我不想干了!”

    “老师,秦茜刚才不小心摔了,我去看看。”青鱼站起身。

    班主任的眉毛皱的更紧了,他知道这些县城长大的学生娇气,没吃过苦,没想到秦茜这么任性,正想过去看看,不能让他影响其他同学,就听到青鱼的话。

    索性让张青鱼过去劝劝,不行就让她回去,但回去的话这门课她的分数肯定是好不了了。

    老师说了一声“小心一点”就转过头,不知道他信没信。青鱼捡起布兜,又将散落在四周的棉花挨个拾进去,递给秦茜,“很累吧?”

    “你的衣服太累赘了,你看我们哪个不是穿着长袖长裤,下地干活不是过家家,不是闹着玩,”

    秦茜噘着嘴,还是不服气。

    “农民不像工人每月会发工资,我们看天吃饭,这一亩棉花可能就是某一家人下半年唯一的收入来源,如果都像你这样干活,农民也不用活了,在家喝西北风算了。”

    “你家里条件好,完全可以不用受这个苦,一门劳动课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不及格大不了影响毕业,你又不缺这一张高中毕业证。”

    秦茜看向青鱼,她穿着长袖长裤,头顶带着草帽,脸上蒙着毛巾一直垂到脖子,她的嘴角抽了抽,怪她太没经验了。

    “行行行,我干还不行。”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好话坏话还是能听出来的。

    看着青鱼漂亮的眼睛,她接过粗布兜,深吸一口气,正要蹲下,青鱼解下自己的毛巾递过去,“缠在胳膊上会好一点。”

    浅黄色的毛巾带着湿润的水汽,阻隔了那些毛毛刺刺,胳膊上的红印白痕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她有些别扭的的接过去,学着其他人那样缠上,低头轻轻吸了一口,是香的。

    时间到了中午,村干部站在地头用洪亮的嗓音大喊一声,“歇晌啦!开饭喽!”

    青纱帐般的玉米地里,顿时一片欢呼应和之声,百十号学生汇成一条条小溪涌向地头,裴雪松从垄里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搪瓷缸直奔井台,舀起刚打上来的井水急匆匆喝了两口,剩下的泼到脸上,凉的他一个激灵,终于缓过一口气。

    “怪不得我爷爷他们骂我四体不勤,还真没看错人。”

    韩懿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磨得发红的掌心接过舀子洗手,将指甲缝里的黑泥和玉米须一点点冲干净。

    中午不回宿舍,村里的午饭就摆在地头的老槐树下,两口黑铁锅架在临时垒的砖灶上,一口炖着白菜豆腐,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盛在粗瓷大碗盛了端给学生;另一口熬着绿豆汤,晾得温凉,用来解暑。

    旁边竹筐里摞着暄腾的白面馒头,个个都有拳头大,是附近几户人家凑了细粮蒸的,管够吃,不用粮票也不用掏钱,是支农多年的老规矩。

    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围坐在树荫下开始吃饭,就着菜,裴雪松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真香啊,比国营饭店大师傅烧的葱段排骨都香。”

    围在一起的其他男生顿时笑了,“裴雪松,我看不是菜香,是你饿的心慌了吧。”

    “我可是实打实干了一上午,你不饿?不饿给我吃。”他说着作势要抢他的菜碗。

    同学连忙躲闪,“哎,你小子真狗啊,就防你这招呢。”

    “话说回来,我们谁不是干了一上午,掰玉米,扛麻袋,只有那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光明正大偷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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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讲,小心人家找他爸爸整你。”

    “我看他腿脚好得很,不是装的吧。”

    “别乱说,哪有人装瘸的。”眼看他们越说越过分,韩懿打断他们,开玩笑也要有限度。

    众人对视一眼,也有些说人坏话的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说着玩。”

    女生更爱干净一些,青鱼和几个舍友先去井边仔细洗了洗脸和手,然后才找了个空地去吃饭,秦茜挨着青鱼坐,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一想到不仅下午干,明天还要继续干,后天,大后天,要连续干一星期,她就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整个人身上冒着深深的丧气。

    “快吃吧,一会儿大家都吃完就剩你,让你去刷锅刷碗。”

    “你就知道吓我。”秦茜不满。

    青鱼叹了一口气,觉得她比卫东都难管。

    白菜豆腐有些凉但也很好吃,但是对秦茜来说,这菜一股涮锅水的味儿,皱着眉跟吃毒药没两样儿。

    陈珂自己一个人坐在大槐树的树荫下,面无表情地啃着馒头,班主任笑呵呵的端着碗走过来,“陈珂,菜够吃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添点。”

    “够吃。”

    “那就好,那就好,”他又笑着问,“陈老爷子最近身体还硬朗吧?”

    “比我能吃。”陈珂继续啃馒头。

    “现在高一不算忙,学业虽然重要,但家人也不能忽视,寒暑假还是要多回去看看家人。”

    他又继续说了几句,陈珂一直沉默,等他走了,陈珂看着碗里还剩一大半的菜汤,起身倒进泔水桶。

    余光不经意间扫到树荫下的青鱼,她一口馒头一口菜吃的很规律很认真很香。灰扑扑的长袖长裤,裤脚的黄土没擦干净,潮湿微卷的发丝乱糟糟粘在光洁的额头,和所有女生一样扎着辫子,露出流畅尖翘的下巴,半点不打眼。

    但是她浓密的睫毛纤长分明,顺着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在眼下铺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轻轻颤动时似蝴蝶振翅。她抬起头,形似桃花的眼睛中瞳仁黑得透亮,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黑葡萄,浸着润润的水光,灰布褂子是底色,反倒衬的她越发清透,像山涧清润的山泉。

    突然回过神,他皱了下眉。

    村干部蹲在地头啃着窝头咸菜,和班主任聊着今年村里的收成,风穿过庄稼地慢悠悠吹过来,树上的蝉鸣拖长了调子鸣叫,等学生们歇了半个钟头,班主任站起身敲了敲搪瓷碗,“同学们,咱们开工了!”

    一片怨声载道中,大多数学生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开工,“摘棉花,磨指尖,腰杆弯成一张弓,一天下来直不起,就盼晚饭馒头松。”

    直到太阳西斜,长长的影子斜铺在土路上,这才收工回去。

    晚饭回公社吃,学生们叫着“饿”冲进食堂,只见桌子上摆了两大盆满满的土豆炖粉条,馒头则是玉米面掺白面蒸的两掺馍,虽然没肉,但炖的时间久,黏糊糊的土豆泥混着粉条子在当时也是一道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