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开糖纸，清润的橘子甜香在舌尖蔓延开，外层糖衣化开后是甜丝丝的果浆，真的很好吃，不像普通水果糖那样甜的腻人。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了。
看到青鱼享受般微微眯起的眼睛，秦茜的眼睛更亮了，“青鱼，这些都给你。”
她从罐子里掏了一大把塞到青鱼口袋，声音爽朗，“我家里多得很，不用和我客气！”
青鱼叫她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挡住她热情的胳膊，想了个理由拒绝，“秦茜，谢谢你，但我牙不好，医生不让我吃太多糖。”
虽然水果糖很好吃，但是人家大方，自己却不能得寸进尺。
朱秋月静静地看着她们二人你推我让，张青鱼在她们这一届很有名，不仅是成绩，更因为她可以算的是她们年级或者她们学校最漂亮的女生。
她也是公社考上来的学生，听说还申请了贫困证明，但她的某些地方又和她们格格不入。
她的衣服上很少有补丁，脸色是莹白红润的，瞳仁是莹润乌黑的，轻轻一眨，像山涧溪水般灵秀清润，漾着细碎的光，但她的鼻梁很高，中和了五官的柔美，更凸显出动人心魄的清丽。
她看人时似乎总带着温温的笑意，会用学校发的饭票买饭吃，而不是像她们一样为了省钱从家里带干粮，现在更是连县城的学生都喜欢和她交朋友。
青鱼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她心里也在发愁，发愁成绩怎么提高，如果只是和大家听一样的课，做一样的作业，刷一样的题，她又不是特别聪明，怎么可能脱颖而出比其他人更优秀呢。
像韩懿，他是聪明，但如果没有他的努力，没有家里买的资料教辅，他也不可能牢牢站住年级第一的位置。
就她所知，韩懿有一整套17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是他爸爸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新华书店买到的，里面知识讲得细，例题又多又全，还有他每个月都会订阅中学生英语辅导报纸，锻炼语感。
前世时他会借书给她看，会给她讲题，当时她的成绩稳步提升，从年级排名20一直涨到前5名，她真的以为她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的。
一瞬间，青鱼思绪万千，等放假先去图书馆看一看有没有用得上的资料，没有的话只能去借去买了。
早上6点，预备铃准时响了起来。
大家纷纷揣着课本往教室跑，走廊里闹哄哄的，陈珂厌恶的看着他们在走廊里飞奔，追逐打闹，避开时不时撞过来的身影。
他走在人群后面，没有注意到前方人怀中滚落的篮球，右脚被撞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失去平衡磕倒在地，他微微颤抖，单手撑地，厌恶的目光看向没有力气的右腿。
“同学，你没事吧？”
青鱼收拾书包收拾的慢了一些，预备铃响了第二遍才急匆匆跑向教室，远远的却看到一个人影倒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教室方向老师似乎还没到，这才上前询问。
“诶，是你？”她上前搀扶的手顿了一下。
男生本就寡白的脸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成了浅淡的灰粉。
陈珂冷冷挥开她的手。
青鱼看着他就像昨天那样自己吃力的站起身，这人似乎很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而且对人有强烈的防范心理，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这么冷漠的吗。
但这次他摔得似乎有点重，单膝跪地，双手撑地胳膊微微发颤也没有爬起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难以避免的生出恻隐之心。
青鱼也不例外。她再次上前，“同学，你……”
她的话未说完，却不知不觉屏住呼吸，概因他的目光淡漠，像寒冰一样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
收回视线，他终于站起身，声音冷漠，“不用你多管闲事，我自己会走。”
青鱼暗骂一声，不识好人心！县委领导家的公子脾气就是大呗。
前方的人突然回头。
青鱼登时露出亲切的微笑，“那你小心点。”
陈珂冷哼一声，“笑的真难看。”
声音不高，但是像惊雷在她耳畔炸开，不是，这人有病吧？
从小到大，有不喜欢她的，骂她的，但从没有说过她丑的。
想到裴雪松说他也是二班的，进入教室，她迅速扫视一圈，果然在后排的角落里发现了他，在他察觉之前，青鱼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惹不起躲得起。
中午回到宿舍，青鱼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那人真的有病，不只是脚，眼睛也瞎了。
下午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林，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刚刚师专毕业，有时看上去比早熟的男生更像个学生，可能是经验不足，他讲课的时间总是把握不准，推导的过程也略显凌乱。
学生也是会欺生的，几十双眼睛带着打量的盯着他，他拘谨之余也明白，要震慑住学生，他们才会听话。认真的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对这个阶段的学生来说难度比较大的习题，“这是一道立体几何题，同学们思考5分钟，接下来老师会找两个学生上来做，其他学生在草稿本上写。”
五分钟后，林老师看向学生，在韩懿的身上停留一秒，“这道题比较难，有没有同学自愿上黑板来做？”
没有人回应，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时韩懿举起手，声音温和而自信，“老师，我愿意。”
高高瘦瘦的男生站上讲台，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解”，随后根据提干条件排列公式进行推演，解题过程洋洋洒洒写了半黑板，最后得出答案。
“很好，解题过程非常精准。”
林老师含笑让他回去坐下，目光扫过全班同学，见他们专心致志盯着黑板，或面露凝重之色，满意这效果之余，开始给他们讲这道题涉及的公式和推演方法。
青鱼的目光中难掩敬佩，毕竟这题真的很难，都超纲了。
左后方突然传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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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冷嗤，还有一声隐隐的低语，“装腔作势。”
青鱼有些生气的回头看去。
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头顶，又是那个公子哥，自己不学习还嫉妒人家学习好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周过去了，似乎和前世比没什么新变化，除了裴雪松，他朋友多，经常来二班串门，连青鱼都和他混熟了。
学校每周都有一节劳动课，成绩同样计入学期总评，像高二的学生她们的任务是种菜，每个班分一块学农菜地，种白菜、萝卜、大葱，每次上课时，往往在这门课上农村学生游刃有余，县城学生忙手忙脚虚心学习。
她们高一自然也有自己的菜地，但是除此之外，县一中还有校外支农劳动，乡里会主动和学校对接，学校组织学生支援，属于配合农村“三秋”大忙的固定开学传统。
一般去距离较近的城郊支农，不过青鱼知道这次她们有些不同，因为省里领导特别看重农业，督导组分片往下跑，秋收进度直接和公社政绩挂钩。
县里更是专门给县一中派了任务，要高一、高二全体学生支援远郊的乐山公社，那是县里的高产棉区，今年收成要报给省里当典型，人手缺口大，所以连学校这支生力军都顶上了。支农为期整整一周，全员带铺盖住公社，校长亲自带队驻点，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来抓。
“事情就是这样，大家晚上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6点准时出发。”
班主任将这件事一说，班里立刻炸开了锅，有兴奋的，有紧张的，第二天一早，学生们背着包裹准时在操场集合。操场边已经停了两辆蒙着军绿篷布的解放牌敞篷卡车，是公社专门派来接人的，车头上还贴了红纸条，写着“支援三秋、颗粒归仓”。
一班二班都被安排在第一辆车，裴雪松动作灵活地爬上车斗，朝下伸手，没有注意身侧韩懿同样伸出的手。
“青鱼，我拉你上来。”
地上的青鱼解下包裹抬头，却看到眼前伸来了两只手，她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下，将包裹递给裴雪松。
韩懿悬在半空的手指一僵，怔了片刻又默不作声的收回去。
所有人都爬上车后，四五十个人挤在敞篷车厢里，铺盖堆在角落当靠垫，人挨人坐着，车斗栏杆上还挂着几把铁锹、十几只布棉花兜。司机按了声喇叭，车身猛地一晃就开了，出了城，两辆卡车前后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厢颠得人上下不住的晃，北风卷着土尘直往脸上扑。
青鱼早有准备的掏出围巾围在脸上，既挡风又遮尘。男生们扶着栏杆站着，入目是连绵起伏的翠山，山路顺着山坳盘旋而上，晴空万里，风中衣角猎猎作响，众人豪情壮志地欣赏风景，有人起头唱起红歌，歌声顺着公路飘出去老远。
不过唱了两首歌就熄火了，倒不是嗓子疼，而是吃土吃饱了。
青鱼靠坐在角落，左右分别是裴雪松和韩懿，昨晚上没睡好有些晕车，在车子的颠簸中她闭目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