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大姐弯腰取水的背影。
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动，做些轻省的活计。
听到开门声，张红梅抬头，一个月没见的青鱼就这么站在门口，顿时惊喜地迎上去。
“没想到你今天回来，家里刚吃完饭，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条吃？”
“昨天妈遇到陆川还问他呢，是他把你接回来的吗？”
青鱼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姐，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好，你姐夫前几天刚送了一篮子鸡蛋，我给你多打几个。”她有些羞涩的说完，转身往厨房快步走去。
身后青鱼看向她的背影，有些茫然，大姐对现在的生活似乎很满意，那前世的又算怎么回事？
还有陆川。
他的态度坚决，她说过退婚他却觉得她脑子不正常。
幸好张父张母听到声响从屋里出来，那熟悉的话语，一下子将她拉回现实，“陆川呢？你怎么也不让他到家里喝口水，多不懂事。”
“你这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在学校干什么呢，没干坏事吧。
回来了也不能窝在家里，明天村长家正好办酒，老太太七十大寿，你早点去他家帮忙，不能让她说我们没礼数。”
没问钱够不够，没问分数成绩。
青鱼反而松了一口气，还是她熟悉的世界。
知道就算自己说不去，她们也不会同意，徒费口舌，她点点头，佯装温顺，“明天我早点去。”
第二天一家人吃完早饭，爸妈出门去地里挖地瓜，大姐在院子里切地瓜秧，她从大姐手中接过刀，“大姐，我来吧。”
这些活儿都是做惯的，她熟练地煮着猪食喂猪喂鸡，张红梅拦不住，索性跟在她旁边一起扫地。
“小妹，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快回去再睡儿，我平时在家闲着也没啥事，这些我都干习惯了，你天天上学受累，怎么回来还能让你干活呢。”
“你身体别看现在好像正常了，但医生说你身体虚得很，”想让她少干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农村家庭从来是活到老干到老的，不然，别说妈不答应就是大姐自己都不会安心的。
张红梅笑了笑，“我倒是感觉都好了，你姐夫之前还让我回家呢。”
“不能回！”青鱼脱口而出，在张红梅诧异的目光中，她卡了一下就自然的解释，“还是再养养，对孩子好。”
她小心翼翼抚了下大姐的肚子，“孩子马上要三个月了吧。”
张红梅只感觉一根羽毛在肚子上飘过去，几乎没觉出力度，被她谨慎的表情逗笑，握住她的手实按在肚皮，“来和你外甥打个招呼。”
青鱼僵硬的笑了笑，手指不敢移动。
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儿。
一条生命正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孕育，她非常脆弱，一点意外就能让她夭折，她又很顽强，挣扎着活下来。
这个上一世甚至没出现过的小生命，却如今却在母体中成长发芽。
摸了一会儿就收回手，两人合力把家里的活儿都干完后，她开始写作业，做到下午基本做完，晚上做好饭，青鱼简单休息一会儿就在张父张母的催促下往村长家去。
她记得这次寿宴……闹得很不愉快。
暮色刚漫过村口老槐树，村长家院门口已经亮堂起来。两盏马灯挂在门楼两侧，昏黄的光裹着红纸剪的斗大“寿”字，远远就能瞧见。门框上贴了副新写的寿联，笔锋周正，沾着点未干的墨香。
巷口挤着三三两两的村民，多是拎着点心包、挎着布篮子来赴宴的，也有没随礼、凑过来瞧热闹的半大孩子。
走过之时，能听到村民羡慕的议论声，“老太太福气好，七十大寿办得这么体面！”
“他们家大姑娘特意带着姑爷孩子从县城回来，那一身派头，时髦得不得了。”
“听说她男人在政府工作。”
几个半大孩子扒着门框往里瞅，等着一会儿捡散糖、捡炮仗皮，见青鱼走过来，笑嘻嘻和她打招呼，“青鱼姐，你回来啦。”
“卫东在里面玩呢。”
“好，你们小心点，炮仗不烧完不准捡。”
“知道啦知道啦。”他们挥着手和青鱼道别。
大门敞开，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青鱼闭了闭眼。
陆川的大姐陆雅正站在门口招待客人，她穿着翻领收腰的连衣裙，外罩藏蓝毛衣，面容姣好，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看到青鱼的瞬间顿时迎了上去，“青鱼！”
盯着青鱼水汪汪的眼睛，她摸了摸青鱼莹白的侧脸，“好久没见，想不想姐姐？”
侧脸嫩滑，一时间舍不得放手。
没有注意的方向，陆川突然出现，黑着脸拉开她，他似乎刚冲过澡，头发尚带着湿润的水汽，偶尔一滴从眉骨滴落。
青鱼眨了下眼，“你？”
这个点洗澡，没病吧。
“跟我来，”握住青鱼的腕骨，他扭过头，“以后不要乱摸。”这句话是对着陆雅讲的。
陆雅不高兴了，“你这臭小子，越来越霸道了！青鱼和谁玩是她的自由，从小你就管着她，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你都皱眉，订婚后更过分了！我可是你姐姐，你知不知道婆媳关系有多重要，小心我在妈那边讲你坏话，让青鱼和你退婚！”
陆川额头青筋猛地一跳，又是这两个字。
余光看到青鱼亮晶晶的眼睛，额角青筋跳的更欢。
“不会退婚，”他一字一顿。
扔下这句话，他拉着青鱼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往他的房间走去。
身后陆雅盯着他怒气冲天的背影，心中暗骂，谁又惹他了，眼睛都绿了。
青鱼真不想去给他家干活，从善如流跟着他进屋，房间内还是熟悉的布置，照旧坐在书桌前，“休息一会儿，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青鱼点点头，想收回手，没拽动，不由仰头去看。
陆川垂首，深邃的目光锁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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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良久，在青鱼毛骨悚然之时，他开口，“青鱼，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青鱼不答，他似乎并不在意，凑近她耳边，抱怨似的，“你不说也无所谓，但你别想离开，你是我的。”
他就那样弯腰站着，俯视的角度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的表情不同以往，明明声音温和，却让她心生怯意。
呼吸可闻的距离，私人空间被侵占到极限，青年湿热的鼻息喷洒到她的脖颈，青鱼心里发毛，脖子都僵住了
“你的手有些干，我给你买了雪花膏，要不要涂？”
“……谢谢。”
她小心地瞄了他一眼。
微微用力，这次手终于抽出来了。
接过雪花膏慢慢涂匀，陆川站在旁边看。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浓稠而缓慢，涂完，青鱼的手重被他握入掌中，捏面团一样从掌心捏揉到指尖，凑到鼻尖，“香的。”
像是觉得轻嗅不过瘾，他竟移到嘴边，轻咬了一口，力道由小变大，被他叼住的那一块肉渐渐传来刺痛。
青鱼受不住，轻嘶一声，不知道他哪根脑筋搭错了。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受气，担惊受怕，要知道从小到大他在她面前从来和绵羊一样的，越看他越不顺眼，加上手掌湿热刺痛的感觉，霎时间怒由心中起，恶从胆中生。
“啪”的一声。
狠狠一掌拍在他脑门。
陆川用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眸光看她。
青鱼打完解气了，但不知为何盯着他的眼睛心中腾地升起后怕，小声说，“你咬疼我了。”
“抱歉。”陆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平湖。
再和他待在这种密闭的空间，总感觉莫名危险的样子，青鱼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陆川盯着她，在青鱼的虚张声势中，点头。
走出屋门，能看到堂屋门口正对着摆了张八仙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粗布，这是寿宴的礼桌。桌后坐了村里的老会计，正握着钢笔往棉纸礼簿上登账，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桌上分门别类码着乡邻随的寿礼，有油纸包着的桃酥、槽子糕，用红纸捆着的红糖、挂面，叠得齐整的蓝布，的确良料子，还有几个红纸包着的块八毛现金，都按着远近亲疏码得整整齐齐。青鱼还看到自家和大伯家的名字。
村长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前后张罗着招呼客人，递烟、倒酒，脸上带着体面的笑，好一个“大队干部”，村长媳妇更是夫唱妇随，屋内屋外穿梭不停。
院子侧边零散摆了七八张矮方桌，长板凳围着桌沿摆一圈，已经有不少人坐在上面聊天。天还没全黑，桌上摆了瓜子、花生和散装地瓜烧，院子西南角临时垒了两口柴火灶，大黑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五花肉，汤面上飘着八角桂皮，白汽窜得老高，隔得老远都闻得到香。
青鱼抽了抽鼻子，四处张望一下，迅速找到大姐小弟旁边的位置坐下，现在不吃，一会儿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