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把那段语音翻来覆去听了许多遍,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耳尖都热起来,她很没底气地发誓只是因为方斯远声音好听。
作为二次元,有点声控很正常吧?
阳台上有房东留下的一套西式桌椅,和旁边赵亦蓉用泡沫箱种的小葱形成鲜明对比。云嫣抽出张湿巾擦了擦,咬着吸管看天边悠悠飘过的云。
她忍不住想,方斯远对别人也这么好吗,是他天生善良热心肠,还是真的对自己不一样,不一样的话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她是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吗?
那天她对方斯远说,希望他只把她当成普通人,不要同情,不要特殊对待,可她又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方斯远对她的偏爱和照顾,这算什么,做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呢?
云嫣发现自己开始频繁钻牛角尖,每一次都是因为方斯远。
如果方斯远真的像对贺萌、对其他不太熟的学妹那样对她,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对她好了。云嫣不讲道理地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是方斯远主动要和她交朋友的,所以他不能始乱终弃,不能毫无缘由地对她冷漠,也不能像上次那样突然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云嫣骨子里是个很偏执的人,偏执到赵亦蓉有时候也拿她没办法,而现在这份偏执被投入到方斯远身上,别人有的我也要有,这话是你说的,所以我要你当我的朋友,你就不可以说走就走。
她回到房间给番外收尾,晚星见她迟迟不回复,干脆打了个电话过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之前都没发现深城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晚星有些懊丧,“要不是我实在去不了,真想和小温哥哥去游乐园。”
“想去就去呀,玩玩旋转木马什么的也可以嘛。”
“但是,但是小温哥哥那么忙,陪我去一趟游乐园,只玩这种没意思的,他会无聊吧?”
云嫣正画到男女主甜蜜调情,嘴比脑子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和喜欢的人做这些怎么会无聊。”
说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晚星也沉默了,可能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白震慑到,一时间无话可说。
“我画画呢哈哈哈我乱——”
“你说得对!”
云嫣惊得手一抖画飞斜线,又听见晚星坚定地说,她想好了,下次就约温照野去游乐园。
“你真的喜欢他呀?”
“喜欢啊。”晚星的语气很认真,“病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他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云嫣木讷地问,那温照野怎么想?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晚星自嘲地笑了,“得过且过吧,他不戳穿我,那我就当是他可怜我好了,至少……和他在一起让我很快乐。”
奶茶已经见底,云嫣出神地看着显示屏上的那道斜线。
从她认识晚星起,晚星就是开朗的、热情又乐观的,是她主动从病友群加上了刚进群的云嫣,云嫣没想到她病得那么重。
大部分重症病友都不太喜欢社交,偏见和病痛让他们习惯独处。晚星在病友群里小有名气,她性格很好,会在网上发一些自己的手工作品,面对爱心人士的帮助也坦然接受,她不觉得暴露生活的窘境是一件多难为情的事,她说小云,我也要生活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也会不那么笃定,也会自嘲地说出那句,得过且过吧。
云嫣不敢想了,不敢想晚星也不敢想自己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怕自己变得卑微,变得患得患失又小心翼翼。
她不要卑微。
距离去港市的时间越来越近,云嫣提前收拾好出行的包裹,第一次和除家人以外的人在外面过夜,期待又紧张。
方斯远问她要不要下来走走的时候赵亦蓉刚回家,提着大包小包的绿叶菜,云嫣看着她喜气洋洋地把菜拎进厨房,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
这么开心。
“妈妈今天手气超棒的。”赵亦蓉洗了一串葡萄,笑眯眯地递给她,“路过彩票站的时候突然就很想买一张,平时天天经过都没这个想法,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然后就遇见刚下班的小方,他帮我选了一张,刮出一百块呢!”
一百块,刨去彩票本身和今天的菜钱,还赚了一半有余。
云嫣在整句话里只抓到了“方斯远”这个关键词,又是方斯远。
“妈我出去一下。”
“哎……欸?大晚上的你去哪?吃过饭了吗?”
云嫣随便踩了双拖鞋就跑出去,到了一楼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短袖,小臂上有个昨天磨出来的疱,疤痕也是一道接一道,很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方斯远隔着玻璃门冲她挥了挥手,云嫣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个什么,走近一看,是一整盒包装精致的冰皮雪媚娘。
方斯远拿了一个给她,云嫣以为会是类似大福的口感,没想到皮薄馅足,一口下去都是奥利奥碎的香味,“好好吃。”
“还有好几种口味,你都拿回去尝尝。”
上次是奶茶,这次又是甜品,云嫣两腮微微鼓着,含糊不清地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我有妹妹啊,年年特别爱吃这家,正好又是很软的食物,我就想拿给你试试。”见云嫣惊慌地要还给自己,方斯远失笑,“放心,我买了两份。”
这种甜品价格都不便宜,“那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没多少钱。”
云嫣很坚持,“要请的。”
方斯远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倏然一笑,“那能不能不要用请吃饭的方式还人情,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帮我画一幅画,可以吗?”
云嫣仰头看着他,天真又单纯的样子,“可是我画得不好啊。”
装傻。
“是吗?”方斯远有些烦恼地皱起眉,“我把那张明信片带到台里,我们部长特别喜欢,刚巧有一个节目缺片头宣传画,如果选上的话,是有报酬的。”
听到有钱赚,云嫣蠢蠢欲动,“给多少啊?”
“应该有四位数吧。”
“我画。”云嫣点头如捣蒜,怕方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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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真信了那句画得不好,讪讪补充,“其实我认真起来水平还可以。”
方斯远似笑非笑,“好啊。”
走了没几步又见到那只金毛,金毛已经和方斯远混熟了,远远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云嫣看金毛实在可爱,在狗主人的鼓励声中壮着胆子摸了一下,小狗是有灵性的生物,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狗狗叫什么?”
狗主人说:“麦嘉豪。”
这个有名有姓的名字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饶是云嫣这种感情淡漠的人都能想出至少三个叫嘉豪的同学。
“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狗主人略带羞涩地解释道:“因为我叫麦嘉欣。”
麦嘉欣就住方斯远隔壁楼,三人一狗边走边聊。麦嘉欣今年大四,在音乐学院读钢琴专业,听到方斯远也弹钢琴,惊喜地和他聊起上个月的音乐会。云嫣渐渐插不上话了,她落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方斯远停住脚步,麦嘉欣正说到兴头上,懵懂地偏了偏头,“怎么了吗?”
她很喜欢这个男孩子,干净好看,温润又带着淡淡的距离感。她跟着方斯远一起回头,身后的女孩起先并没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对方轮廓娇小,还以为是方斯远的妹妹,细看才发现她有些不寻常,长发垂在胸前,露在外面的皮肤疤痕清晰可见。
即使这样,也还是清泠泠的漂亮,她见过很多好看的女孩子,但这个不一样,气质忧郁出尘,很特别。
麦嘉欣看着方斯远走到那个女孩旁边,低下头和她说话,女孩有些赌气地抿了抿嘴唇,撕扯着手臂上的弹力绷带。
方斯远笑着制止她的动作,温柔又无奈的样子,他小声说了句什么,又转过身向自己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明明都是笑,但对自己的笑却是礼貌又克制的,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麦嘉欣有些恍惚,她原本是想趁此机会再主动出击一下的,现在看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原来不是妹妹吗。
麦嘉豪很舍不得地汪了两声,她拽了拽牵引绳,“我们也该回家啦。”
“干嘛不理我啊?”
云嫣加快脚步,不想说话,但手里还提着那盒雪媚娘,吃人嘴短,只好糊弄道:“我累了。”
会弹钢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没生病说不定也学会了。
她懊恼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神经。
但方斯远还是很好脾气地送她回了家,嘱咐她明天要带好证件。云嫣表面不屑,实际内心已经开始焦虑,在衣柜里挑了好久的衣服,这件不好,那件也不好,她郁闷地倒在床上,踢掉拖鞋,算了。
又不是第一次出去,又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关系,区区一个方斯远而已,她何必这么在意?
她去卫生间洗脸,嘴边还粘着一颗小小的奥利奥碎,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明显,怪不得方斯远一直在笑。
完了,完了。
云嫣挫败地想。
她好像真的没法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