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画蝶 > 62. 融化
    五月的深市,冷气已经开得很足,云嫣坐在咖啡厅里等人,手指不断摩挲着那个褪了色的破旧零钱包。

    那天她没能回答方斯远,或许是当局者迷,方斯远的开诚布公反而打了个她一个措手不及,下车时云嫣摸着自己烧热的脸,想,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方斯远不是要让她忘记晚星,忘记太薄情,晚星的死无疑是值得惋惜的,他只是希望她可以彻底摒弃心中的芥蒂,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地重新在一起。

    他说他爱她。

    云嫣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手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她只当是求合作或是广告推销,“喂,哪位?”

    “是云嫣吗?”

    声音有点耳熟,还没等她想起来人是谁,对方就已经自报家门,“我是司徒蕴。”

    司徒蕴约她见一面,云嫣恍恍惚惚地答应,拿不准对方约见自己的意图。

    她一直对司徒蕴有莫名的畏惧心理,可能是因为对方的气场太过强大,也可能是自己知晓了她极力隐藏的过去,总之,司徒蕴依然是神秘且美丽的。云嫣在出门前拿不准主意,又不敢告诉孟蓁蓁,思来想去,能说的人也只剩方斯远。

    去吧。方斯远说,她应该是想当面告诉你。

    当面告诉我什么事?云嫣不明白。

    方斯远已经复工,可能是为了避嫌,司徒蕴没有选在电视台附近见面。云嫣特地早到了一会儿,心里忐忑不安。她对司徒蕴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一方面她尽可能劝诫自己,司徒蕴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一方面又不可避免地总会想到晚星。

    司徒蕴从始至终都知道晚星的存在,那温照野是怎么和她说晚星这个人的?她知道晚星喜欢温照野吗?

    “抱歉。”

    一道倩影出现在视线中,司徒蕴冲她笑了笑,“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

    司徒蕴今天化了淡妆,长发盘起,穿着剪裁良好的包臀裙。看来那张照片确实不是修的,她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云嫣记忆里的样子愈发精致。

    “我去修复了鼻子。”司徒蕴见她有意无意端详自己的脸,坦荡地承认,“整容就是这样的,不是整完了就能高枕无忧,要不停地修修补补,所以不要整容,很麻烦的。”

    她抬手要了杯咖啡,云嫣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云嫣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和……温照野吗?”

    司徒蕴轻轻点了点头,“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云嫣一时无言,冰块融化,杯壁上的水珠一颗颗滑落下来,她握上去,被凉得一激灵,总算是消化掉这个爆炸消息,暂时清醒了些。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她笑容苦涩,“是想听我说祝福的话吗?我想你应该收到很多份祝福了,不差我这一个。”

    “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祝福我,我和阿野差了十岁,又是二婚,他们只会觉得我贪图他年轻,而他只是看上了我的身份。”司徒蕴淡淡地说,“这件事情我们并没有告诉很多人,你是第二个知道的,只有你和方斯远。”

    “所以我应该感到荣幸吗?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迫不及待想和我分享。”云嫣怀疑面前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告诉霍彦钧都比告诉我有价值。她在心里吐槽。

    司徒蕴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似的,“霍总现在有很幸福的家庭,我不想打扰他。”

    “所以你就来打扰我?司徒小姐,恕我直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特地把我约出来,既然告诉了方斯远,你完全可以借他之口来通知我,何必多跑一趟呢?”

    云嫣蹙眉,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不是这样的。”司徒蕴的态度依旧温和,“其实对我来说,婚姻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答应阿野,只是不想他再继续痛苦下去。云嫣,他过得并不好,我们也没有你想象中幸福,你可能不相信,他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司徒蕴向她讲述了一个不一样的温照野。

    温照野喜欢上司徒蕴,是在认识晚星之前,很俗套的一见钟情。他表白,她只当他是不成熟的少年,后来他主动申请调离,他们见到,他还是会像没事人一样对她笑。

    后来晚星出现,这个一直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打转的女孩,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仍无可救药地想要靠近这轮太阳。晚星向云嫣隐瞒了一件事情,她曾鼓起勇气吻过温照野的嘴唇,可他推开她,说婉清你不要这样。

    温照野是恋爱的高手,他从不拒绝别人,晚星是唯一的一个,她太纯粹,他不想伤害她,所以他早就和她讲清楚,他们没有可能。

    于是晚星说,做朋友吧,做朋友好吗?

    温照野点点头,那就做朋友吧。

    他对司徒蕴的追求并不热烈,更像是细水长流,她被他难得的笨拙打动,坦白过去,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利用过很多人。

    但温照野不在乎。

    他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喜欢就是喜欢,遇到了就是遇到了,就算她杀过人放过火他也会为她心动,何况只是一个夭折的孩子,一段破碎的感情。他像个从未恋爱过的男孩子,红着脸告诉她,当她出现的那一刻,他认定的未来就只会是她。

    或许是想要放纵,或许是过去的伤疤真的已经结痂,她答应和他在一起试试,他开心地背起她在马路上奔跑,她头发乱了,高跟鞋也甩掉了一只。温照野带她去商场,她穿着干练得体的职业装,脚上却套了一双不伦不类的球鞋,温照野半蹲着帮她揉酸痛的脚踝,他望着她笑,盛着满满的珍视与疼惜。

    他很像一个人,一个早就消失在她生命里的人。

    那时她还不叫司徒蕴,她还没有这张接近完美的面孔,她是那么不起眼,被套进廉价的西装套裙里,脚跟被不合脚的鞋子磨得鲜血淋漓,曾经也有这样一个男孩子,背着她回出租屋,手里提着她花五十块买的劣质高跟鞋,她以为这就是爱情的样子。

    年少慕艾的结局是一地狼藉。

    “温照野给陈婉清存过一笔钱,是他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利是,还有成年后的理财。陈婉清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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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和你说过特效药的事情,温照野答应过她,只要她想要,他会对她负责到底,以朋友的身份。”司徒蕴说,“阿野没告诉她我们在一起,只是说他有喜欢的人,但陈婉清的反应很激烈,他做出的妥协就是赌上他的人生,所以云嫣,即使那天你们都阻止她去找阿野,她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陈婉清出事,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看心理医生,她父母逼他逼得很紧,后来即使对方败诉,我们还是送出了那张银行卡,希望能改善他们一家未来的生活,但阿野一直都会收到短信辱骂,他经常做噩梦。”

    云嫣低着头,苍白地看着桌面上的水珠,“叔叔阿姨不是那样的人。”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他没有一天是好过的,我也是。”

    司徒蕴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轻轻推到云嫣面前。一份是基金会的资质证明和过往救助项目的简报,另一份,是一份草拟的合作意向书。

    “我成立了关于蝴蝶宝贝的爱心基金会,公司的一半收益都用来帮助这些孩子。你的账号能那么顺利地起步,阿野在背后帮了忙的,他只是不说。但我不希望你们之间一直有误会。”

    “我知道你很想办画展。所以云嫣,希望你能接受我的一点心意。我想和你合作,以你画展的名义,加入我们罕见病推广的公益单元。所有费用由我承担,画作的拍卖所得汇入基金会,用于蝴蝶宝贝的家庭援助。”

    云嫣没有去看那份文件,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答应温照野的求婚?”

    司徒蕴说过,他们并不幸福。

    “因为爱啊。”司徒蕴说这话时竟然有些脸红,云嫣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小女人的娇羞,“虽然听起来不那么令人信服,但我确实是爱着他的。”

    可能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袒露心迹,司徒蕴下意识地想拨弄头发,手伸出来又想起自己今天盘了发髻,只好尴尬地摸了摸耳环。

    这种状态只短暂持续了半分钟,她又恢复成那个雷厉风行的司徒蕴。云嫣盯着她微微张开的红嘴唇,司徒蕴的嘴巴有种娇憨的性感,中和了脸上过于精致的部分,她一讲话,云嫣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她的嘴巴。

    “云嫣,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希望做完这件事之后,我们都能真正开启新的人生,你,方斯远,我和阿野,我们不能一辈子都被困在回忆里。”

    不管是咖啡还是果汁,冰块都已经彻底融化掉了。

    云嫣怅然若失地接过那份合同,司徒蕴已经签好了字,“没事的,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她还有事要忙,起身向云嫣道别。临走前云嫣突然问:“你们去看过晚星吗?”

    “当然。”司徒蕴说,“没有什么是现在的我不敢去面对的,她也好,那个没能来得及看看世界的孩子也好,她们都不会再回来了,但我们还要向前看。”

    玻璃门开了又合,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是那句呢喃也就随着风散去了,旁人只看到窗边的女孩笑着,却流下眼泪。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