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画蝶 > 55. 失态
    贺萌的眼睛瞪得很圆,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那你们还在一起呀?”

    云嫣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好整以暇地反问:“你听谁说的?”

    她笃定不可能是方斯远告诉贺萌的,方斯远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贺萌将口罩拉上去,云嫣看不见她的表情。

    “道听途说而已,我就是问问,你别紧张。”

    贺萌拔掉指尖细小的倒刺,语气漫不经心。她的美甲很长,无名指缀着一颗闪亮的钻,云嫣毫不怀疑那美甲若戳进眼睛里,必会发生一场血案。

    “去年夏天我约过方学长,哦,别误会,只是咨询暑校的事。”贺萌轻描淡写地说,“当时我问他,你还和云嫣在一起吗?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这句话堪比在云嫣心里投放核弹,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此刻紧绷,她有些喘不上气,仿佛一张口,肺就变成了破旧的风箱,呼啦啦地漏气。

    可她看着贺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夏天吗?可能正好那段时间我们在吵架吧。”

    对年轻的情侣来说,吵架太正常了。

    她单纯地咧开一个笑,“先不和你聊了,方斯远还在楼下等我,有空再见,拜拜。”重音特地落在了“方斯远”三个字上,她淡定地转身下楼,确定贺萌不会再看到自己,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贺萌和方斯远见过面,在他们分手的时期,不,不算分手,谁都没有明确说过分手,所以算不得数。云嫣想,方斯远不是随便的人,他见贺萌是有正当理由的,就算他真的对贺萌说了什么也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不计较,没有计较的必要。

    然而其实也没有计较的资格。

    云嫣以一种近乎逃难的姿态跑下楼梯,跌跌撞撞,她看到方斯远又皱起了眉,但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方斯远没有说话,沉默地护在她外侧,直到在粥铺坐下。

    “看看吃点什么,点你喜欢的。”

    “这顿我来请吧?”云嫣主动提议,“就当是你送我来医院的报答。”

    “不用。”方斯远低头点单,“我妈有这里的会员卡。”

    差点忘了沈蕙芝就在这家医院工作。

    云嫣只叫了一份海鲜粥,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她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方斯远,几次被抓了个正着。方斯远不挑明,云嫣就装作不知道,继续低头喝粥。

    “以后不要在楼梯上跑。”

    从粥铺出来,方斯远沉声道。

    云嫣愣了愣,联想到他之前的皱眉,那点无法言明的酸涩瞬间一扫而空,她粲然一笑,“嗯!”

    检查报告拿了厚厚一沓,具体数值她看不懂,总之有箭头的就是不正常。方斯远很自然地凑过来扫了一眼,大多是老毛病,血压血糖偏低,贫血,再加一个窦性心律不齐。

    “我就说没事,是我妈小题大做了。”她收起报告,本想也看一眼他的,方斯远却已经收进了公文包,“我很正常。”

    “哦,哈哈,是好事啊,你看起来就很健康。”

    云嫣说完就不再没话找话,她很想问一问方斯远,你见过贺萌,你和她都聊了什么?真的如她所言聊到我了吗?在你的叙述里,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她很漂亮,活泼又落落大方,你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吗?和我截然相反的类型。

    但又实在没有过问的立场。

    方斯远送她回家,云嫣和胡悦商量着订票的事情,这次的出行地点是北京,坐飞机去。胡悦已经开始做烤鸭的攻略,云嫣对此兴致缺缺,一来一回,少说要将近一周,她打算去完这趟就暂时休息,着手准备画展。

    开画展是她的梦想,这一年投身自媒体,云嫣并没有放弃画画,几乎每访问一家,她都会给病友留下一张画像,加上平时和之前的散稿,数量是能撑起来的,难就难在找不到合适的赞助和场地。

    自费的话,价格太昂贵了,她负担不起。

    实现梦想的前提是有足够的经济实力。

    倒不是没人愿意赞助,只是考察了几家,合作态度都太功利,她理解商人利益之上,但公益性画展,还是要纯粹一些好。

    她计划联系一家新兴的护肤品牌,专研敏感保湿霜的,给她寄过一次产品,云嫣试用下来,觉得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老板愿不愿意。

    云嫣心里揣着事情,等反应过来周围都是陌生的街景,车已经向着家的反方向行驶。她老老实实地坐着,琢磨不出方斯远要干什么,总之不会是把她卖了。

    一路开到城郊,眼看景色越来越荒芜,云嫣倒是渐渐记起来这条路,当初方斯远带她体验机车,好像就是在这附近。

    她试探着问:“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方斯远不太明白她这样问的意图,“没有,怎么了?”

    网上说追求刺激的本质是为了发泄,具体是哪个网友先说的,已经无法追根溯源。既然无凭无据,云嫣也就懒得解释,“我随便问问。”

    方斯远把车停在山脚下,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原来这里还藏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俱乐部,几个热爱机车的二世祖张罗起来的。方斯远和里面大部分人都不熟,其中一个股东是他发小,现在也不常联系。

    他把云嫣安顿在咖啡厅,自己出去谈事情。云嫣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周围的风景,苍郁的树林,松风谡谡,她坐在被阳光浸泡的位置,店员端上来一杯果汁,橘子味。

    “我记得你。”店员突然说,“你是小远的女朋友吧?”

    云嫣凝视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她。

    “之前他带你来骑过车,我记得很清楚,他从不带人过来的,就那一次破例。”她笑,“这家店是我男朋友开的,别拘束,我和小远很熟。”

    女孩叫阿雯,云嫣错把老板娘当成打工小妹,万幸阿雯并不在意。她瞥见云嫣的手,关切地问,“是烫伤了吗?”

    “不是的,是因为生病。”

    云嫣已经能坦然且熟练地解释自己的情况,阿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云嫣说得口干舌燥,吸了一大口橘子汁,甘甜沁凉,很爽口。

    “难怪他只带你来了一次,机车很危险的,玩的就是刺激。”阿雯若有所思,“不过小远本身也很少来,就去年来得频繁些,都是自己一个人。”

    云嫣一怔,笑得有些难为情。

    “那……他今天也是来骑车的?”

    阿雯摇头,“他以后都不骑了。”

    云嫣一时没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他没告诉你吗?他要把车卖掉了,说是惜命,不安全。”阿雯说,“本来市里就不允许搞这些嘛,小远和我们不一样,高材生,本质还是很乖的。”

    云嫣透过玻璃眺望方斯远的背影,好似心有灵犀,方斯远也回头看过来。

    眼神短暂交汇,两人都移开了视线。

    阿雯很健谈,她们聊了不少有关方斯远的事情,云嫣把一块块细小的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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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嵌入那些未能相遇的岁月,她恍然明白自己认识的方斯远只是冰山一角,他永远只对她展示最好的一面,因为爱。

    “这群人换伴都换得勤,今天是这个,明天可能就换了那个,小远总是一个人。有次一个朋友问他,上次你带来那姑娘呢?他就只是笑,大家都默认你们在一起。”

    方斯远没有和他们说过分手,从来没有。

    云嫣垂睫看着空了的水杯,玻璃被人从外面敲了敲,是方斯远谈完事情,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走之前阿雯又叫住了她。

    “虽然有点多嘴。但我看得出你们吵架了,没关系的云嫣,吵架就哄一哄嘛,总会和好的。”阿雯眨眨眼,笑得温和而世故,“他很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云嫣不置可否。

    方斯远依然是沉默的,发小问他要不要最后骑一遍,他拒绝了。在卧底暗访时经常骑摩的,城乡结合部里最常见的那种,打火时引擎轰隆隆,有人在他面前出过事故,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当时想,如果这人死掉就好了,杀千刀的诈骗犯,毁了那么多家庭。

    但他还是载他去了医院。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犹豫到半路,云嫣还是问了。

    方斯远的回答听上去滴水不漏,“我要先来办点事情。”

    换言之,送她本就是出于情分,他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她的事就要暂时让步,很好理解。

    可云嫣不觉得卖车是多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一定要在今天,重要到不能先把她放下,连二十分钟都等不及。

    她明明看到方斯远只是在和那位朋友聊天,甚至称得上无趣,因为他们聊到一半,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看向远方的山与海。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方斯远不想那么早就和她分开。

    “我今天在医院遇到贺萌了。”她说,“聊了几分钟。”

    “嗯。”

    “你们见过面?”

    “她来找我咨询暑校的事。”

    “贺萌喜欢你。”

    这句略显冒犯的话终于让方斯远踩了刹车,云嫣倔强地看着他,“她说我们分手了。”

    方斯远的失态只有短短一瞬,他知道云嫣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换做从前,他面对她总是没什么定力,路过花店就想下去看看,为她挑一束最新鲜的花,每次都是如此。

    一路上经过了许多花店。

    终于,在再度停车时,方斯远开口了,“难道不是吗?”

    任谁来看,她当时的态度都是分手吧。

    “我没有说过分手。”云嫣低声重复,“从来没说过。”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无法忍受被一次次这样戏弄,方斯远几乎要笑出声,这算什么?

    “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云嫣被他的态度刺痛,握紧了安全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以为,至少我们还是朋友,我们——”

    方斯远打断她的话,“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吗?”云嫣固执地问。

    他替她解开安全带,笑容惨淡,“云嫣,下车吧。”

    他笑她天真,更笑自己可怜,一边说着没说过分手,一边又问我们是不是朋友,两相矛盾,从始至终他都只能被动地接受,所有。

    “不是。”

    在分别前,他还是回答了那个关于朋友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