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桓熠继续道:“若你不知道,何必做那一出戏,引起我的注意。”
殷素叹了口气,只好道:“夫君,我确实不知道。我只是想着,既然夫君昨晚能藏在屋内,说不定父皇的人也可以这样。万事,当以小心为妙。”
桓熠的神色已不似之前般严厉,但眸色却愈发的幽深。
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不管怎么说,公主这次帮了我。明日张榜之后,公主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向府里提。只要在我桓熠能力范围之内的,必能为公主达成愿望。”
殷素笑了,这回是真心的。
甲方心眼多不多不要紧,最要紧的给钱给的痛快。这样,他们这些乙方才有动力做事嘛!
但殷素嘴上依旧客气道:“夫君,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我必定尽全力相助。”
桓熠不再说什么,只是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殷素一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关好房门,殷素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觉得,自己总算是没站错队。这桓熠虽然也狠辣狡诈,但总比那油腻阴险的老皇帝好多了。
而且桓熠若不死,那桓少晏就上不了位,而花颜也就没那么大压力,更能安全几分了。
花颜还是个小姑娘,救救病治治人就算了,实在对付不了桓少晏的那样的恶劣男主。
而自己已经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比桓熠还难缠的客户她都能安抚的了,所以殷素很有信心,总有一天让桓熠把她当作自己人看待。
到了那时候,以桓熠惩罚分明的作风看,她自然也会有足够的资源去寻找回去的路了。
想到这儿,殷素便更高兴了。
可她刚准备去床上睡觉,却看到了还留在桌上的玉佩。
殷素想了想,还是把那玉佩拿了起来,然后走到柜子旁,把最底下一层的盒子拿了出来。
打开盒子,殷素把手中的环佩放了进去。
两枚玉佩合为一处,发出“叮咚”的脆响。
殷素一时有些感概。不得不说,原身和韩七郎也算是真心相爱。
其实,殷素是挺怜惜原身的。她完全就是一个被压迫到极致,然后昏了头的小姑娘。
希望她们是互穿的吧。至少在现代社会里,她的活路能多一些。
这么想着,殷素便把那盒子又放回了原处。
***
这日晌午,崔书琴带着婢女春儿,又来到了明德堂中。
可她却扑了个空,桓少晏已经出了府。
明德堂中的婢女们给她上了茶,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崔书琴越想越气,将手中茶盏狠狠地掼在桌上,声音尖利地道:“好个桓少晏!我昨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在明德堂等我,结果呢?人影都不见!他眼里还有没有我?”
春儿立时如临大敌,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姐息怒,世子他……他许是急着去办要紧事了。您也知道,新科状元郎,多少官员等着结交,应酬多些也是有的。”
“应酬?”崔书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横,“我爹手握官员任免大权,他想要好的官职,巴结好我爹不就行了?用得着躲着我么?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中了状元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春儿慌忙道:“小姐,您定是误会世子了,他心里最看重的就是您啊。你们可是打小的情分。世子还没过继到国公府时,您就把他带在身边,甚至让他扮作您的小厮,跟着您一起进咱们府里的学堂念书。外人都说世子开蒙不过五六年,其实早在世子垂髫之年,他就已经跟着您读书习字了。世子能有今日,您居功至伟啊!”
“那又怎样?我看他现在根本不记得了!”崔书琴愤愤不平地道,“他之前还能跟我说上几句话。现在却早出晚归,就算见到面,也是催促我尽快回府,还说是为了我的清誉着想。”
崔书琴越说越气:“我之前偷偷跑过来看他,不敢让爹爹知道,他都从来没说过什么。现在爹爹松了口,他反倒惺惺作态起来!”
春儿的额上已经冒出冷汗,拼命地想着安慰的话:“小姐,您之前来这府里的次数并不多,每次也不敢待太长时间。而世子读书读的刻苦,再加上腿疾,心里也一定烦闷。那时候,他巴不得多见小姐您几次,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可最近,您确实是天天都……世子确实是为了您着想啊。”
崔书琴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仍皱着眉道:“可是上次,我暗示爹爹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他居然只是沉默不语……”
春儿立刻道:“小姐,那是因为世子上进啊。世子定是不想让别人说,他是个吃软饭的,靠着小姐您才能得一个好官职,所以才会在外面拼命运作应酬呢。”
“真的是这样么?”崔书琴仍有些不确定地道,“他或许是在怪我,之前给他带错了消息。还是说,他觉得都是那个花颜让公主求了情,他才能中状元的?”
崔书琴绞着手中的锦帕,恨恨地道:“都怪那个便宜公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公主算是哪根葱!”春儿顺着她的话又道,“这国公府里真正管事儿的,是那位叶姑娘呢。而前天傍晚,世子不是当着叶姑娘的面说,以后小姐您就是这明德堂的女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嘛。”
“他是这么说的么?”崔书琴瞪了春儿一眼,但声音却不似刚才严厉,“那日是我跟他生气了,作势要走,他才说了些场面话的。”
“怎么能是场面话呢?世子可是亲自吩咐的叶姑娘,那就是把这事儿坐实了。”春儿继续道,“更何况,这几日您在明德堂立规矩,从来也没人过问,这不就是默许您当家吗?”
崔书琴的神色舒缓了下来,但仍旧嘟囔道:“但终究只是‘默许’,名不正言不顺的,一会儿我却还是要离开的。可那个花颜,却始终能赖在这里。”
春儿赶紧道:“小姐,又不是谁待的时间长,谁就越尊贵的。奴婢听说,等国公爷凯旋回来,老爷就准备提亲呢。到时候,还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至于现在么……”
崔书琴撇了春儿一眼,嗔道:“现在什么?”
春儿“嘿嘿”笑着,立刻道:“现在这明德堂的规矩还是太松散,前几日咱们整治那些婢子,效果可好了,不如今天再接着立立规矩?也好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知道,谁才是这儿的主子!”
崔书琴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骄矜:“算你机灵。去吧,把人都叫过来吧。”
春儿应了,立时冲了出去。
……
仆妇们分立在院子里,眼睛都不敢抬一抬。可那刷子摩擦石板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崔书琴坐在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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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的主位上。她一边悠然的喝着茶,一边捏起一颗琥珀色的蜜饯。
可她并没有吃那蜜饯,只是看了眼跪在地上正在刷地板的花颜。
她随手丢开蜜饯,那蜜饯“咕噜噜”地滚出一段距离。
花颜正跪在地上,一寸寸地洗刷着青石板。看到蜜饯滚过来,她便站起身,准备去捡那蜜饯。
可春儿立刻冲了过来,朝她膝窝处狠狠踢了一脚:“主子面前,让你起来了么!”
花颜的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可她没吭一声,只是默默捡起那颗蜜饯,然后继续刷起地板。
看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崔书琴心头的火气反而更盛了几分。这几日来皆是如此,无论她如何刁难,花颜似乎都能平静地照单全收。
崔书琴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撕了那张假面。她倒要看看,这个花颜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么想着,她懒洋洋地道:“花颜,听说你们夷族从没有这么甜的蜜饯,你想不想尝尝啊?”
花颜继续刷着地板,并没有回应她。
“问你话呢!”崔书琴嗔怒。然后,她便将那罐蜜饯朝着花颜丢了过去。
罐子落在花颜脚边,立时摔得粉碎。蜜饯滚得满地都是,沾了灰尘的糖衣看着格外的污糟。
春儿朝花颜头上就是一巴掌:“我家小姐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么!”
花颜依旧不语,春儿还想再打,却见崔书琴慢悠悠地站起身,裙摆曳地,款款走来。
她停在花颜身前,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精致绣鞋,毫不避讳地踩上了散落一地的蜜饯。黏腻的糖汁裹着尘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哎呀!”崔书琴低头看了看,嫌恶地皱起眉,声音却带着笑,“这蜜饯在罐子里时,倒还算是样吃食。可一旦掉在地上,就只配被人踩在脚底,真是恶心透顶。”
说着,她缓缓抬起脚,将鞋底抵在花颜的衣摆上,慢条斯理地来回蹭了几下。
糖渍混着灰泥,在花颜那件洗得泛白的旧衣上拖出一道污秽的印子。
擦干净了鞋底,崔书琴却没把脚收回去,反而重重踩住了那片衣料,仿佛踩得不是一片衣料,而是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地上黏得厉害,”崔书琴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借你衣裳用用,你不会介意吧?”
花颜仍旧不动不语。
崔书琴眯了眯眼,声音也愈发尖利:“花颜,你可以尝尝这蜜饯。就算掉在地上,对于你们夷族人来说,也是华贵之物吧。”
花颜的肩膀微微发颤,但她死死咬着唇,仍旧没有出声。
春儿早已等得不耐烦,一把揪住花颜的后颈,将她的脑袋狠狠往地上摁去,嘴里骂骂咧咧:“快吃啊!我家小姐赏你的,你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别给脸不要脸!”
花颜拼尽全力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撑着没有让脸贴地。春儿一个丫鬟,力气虽大,一时竟也奈何不了她。
周围的仆妇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们都是死人吗?”春儿恼羞成怒,扭头冲那群仆妇尖声吼道,“过来帮忙啊!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呢?”
仆妇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崔书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春儿松开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