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登基之后,为了拉拢各大世家,确实把原身在内的若干公主,全都送出去当了“童养媳”。
原身被送进了韩姓世家。虽然韩家并不看重这位公主,但也确实没有苛待她。原身基本是跟着韩家子侄们一起长大的。
在此期间,她与韩家第七位公子互生情愫。那份特属于少男少女的朦胧却深刻的情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滋长。
本来,这也算是一段好姻缘。韩家七公子不可能袭爵,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才干,是个无关痛痒的人物。
原身嫁予他,既不会扰乱朝堂政局,又能成全老皇帝拉拢韩家的意图。
而对于原身来说,更算得上是苦尽甘来,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过平静又富足的小日子。
可惜的是,原身容貌出众,却不知遮掩锋芒。
当老皇帝意图拉拢桓熠时,一眼便相中了她。加之韩家原本依附尚书令崔家,近年来却渐生嫌隙,关系日益疏离。老皇帝趁此机会,将原身从韩家召回,转而赐婚桓府。
原身并非没有反抗。她曾以死明志,试图挣脱这桩婚姻。可老皇帝以韩七郎的性命相胁,迫使她不得不屈服,最终踏入了桓府大门。
殷素虽然继承了原身全部的记忆。但她在浏览这些过往时,就如同观看一段段尘封的影像,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清醒。
因此,即便清楚原身与韩七郎之间的一切过往,她也从未对那位韩七郎有过什么感觉。
而且别说她了,原身本来也是一个乖巧守礼之人。虽然对韩七郎念念不忘,她却觉得自己既已嫁人,便不应再做逾越妇道之事。
除了成婚初年,韩七郎曾设法与她匆匆见过两三面外,原身再未与他有过私下来往。
原身当年是在宫里殉情的,此事虽被老皇帝按下未曾外传,但桓熠知晓,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时过境迁,他怎么突然就提起韩七郎来呢?
殷素一时想不通,但也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夫君所言差矣,我既嫁入桓府,那你便是我的夫君,桓府便是我的家。我只关心家里的事情,旁的人与我何干?”
桓熠一时无话,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殷素,然后才道:“大庆十三年六月,也就是你嫁入桓府的第二个月。在谢家的流水宴上,你曾与他在谢家花园里私会一刻钟。你回到宴席上时,眼睛还是肿的。大庆十三年八月,在王家桂花宴上,你又与他私会一次。大庆十……”
“等一下!”殷素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夫君既有这些记录,那就应该知道,我与他绝无越轨之举。而且除了十三年六月的那次见面,其余时间我一见他可就跑开了。我觉得那根本算不得私会,只能算作打个照面而已。”
桓熠挑了挑眉,语带讥讽道:“果然是巧言令色,我以前的确低估了你。但假的真不了,真的更假不了。你和韩七郎青梅竹马情谊甚笃,你可以装作对他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他却为了你到如今都不肯娶妻。”
殷素彻底无奈了。这桓熠到底啥意思,非得给她安个情郎才满意么?
这时,却见桓熠从袖笼里拿出什么,然后放在了桌子上。
可房间里太暗,殷素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
没辙,她只能先去点蜡烛,然后才走到了桓熠跟前。
她低头看向桌面,只见那上面放着的是一枚精美的环状玉佩。
殷素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桓熠却很快给了她答案:“这环佩里的佩心,应该就在那边衣柜里最底层处的木匣子中放着吧。”
殷素抬头看着桓熠,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一个外人竟然能这么清楚。殷素真的很讨厌这种,一点儿隐私都没有的处境。
见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桓熠趁热打铁道:“这枚环佩,韩七郎一直贴身戴着。我可以随时取走它,自然就可以随时取走韩七郎的首级。”
殷素恍然大悟!这桓熠绕了这么大一圈,敢情就是想威胁自己?!
殷素试探着道:“夫君可是明了我下午行为的深意,所以有事要和我相商?”
桓熠皱了皱眉,只道:“若你真懂得审时度势,那我可以保证,你以后在我桓府里,行动绝不会受任何约束。”
殷素又愣住了。
这是啥意思?她的这位夫君,是在暗示什么么?
见殷素不说话,桓熠又道:“但是,你们必须做到绝对保密。若是影响到我的计划,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殷素确定了。她的夫君,竟然暗示她可以和情郎,在桓府里偷情?!
殷素真是万万没想到,这桓熠竟然可以这么开明。自己怎么也算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他竟然丝毫不在意头戴绿帽么?
看来原文中所说,他心中只有权柄与利益,那真是描述得再准确不过了。
见殷素依旧沉默,桓熠眯了眯眼,语气转而幽深:“当然,若你日后仍像这次一般,做出对我有利之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你。”
说罢,他便意味深长地看过来,目光如钩,静静等待。
殷素猛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可以领奖励了?
“嗯嗯。”殷素清了清嗓子,然后挤出一丝略带勉强的笑容,“夫君,你我成婚三年。我说过,我早就把你当作亲人,把桓府当作自己真正的家。可是夫君你,却还是这么和我见外。”
桓熠一怔,显然没料到她嘴竟这么硬。
殷素抿了抿唇,缓缓垂眸。
她才不傻呢!
这些手握绝对权力的大佬,用得着你的时候,那说的肯定比唱的还好听。但有一天你没利用价值了,他就一定会想起你曾经给他的难看。
所以若真的要达成合作,她才不会冒险去得罪甲方。更何况,这个甲方是手握着她性命的那种。
在殷素以往的职业关系里,互惠互利当然是最重要的,但适当的联络感情也是绝对必须的。
又扭捏了一会,殷素才喃喃道:“夫君,只要是为了这个家好的事情,我都会去做的。所以,你别说那些话了,好么?”
“呵呵。”桓熠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公主这炉火纯青的功夫,不去梨园登台,当真是可惜了。”
来之前他便料想到,这位狡诈的公主不会承认这些事情。毕竟,这是天大的把柄。所以为了证据确凿,他甚至去翻看了前些年愔之他们的监视记录。
可他着实没想到,这位公主的戏,竟能演到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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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韩七郎”时,她眼中不见一丝波澜;甚至还能随口对他说出缠绵肉麻的话来,仿佛字字发自肺腑……
桓熠垂下眸子。
只见他指尖微动,重新拈起桌上那枚温润玉佩,举至两人视线之间,语气平淡得可怕:“既是如此,这劳什子,你应当也不在意了。”
话音未落,指节一松。玉佩直直坠下。
几乎在同一刹那,殷素的手已本能地探出,稳稳将玉佩捞回掌心,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未及细想。
“呵呵。”带着嘲讽的低沉笑声从桓熠唇边溢出,他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公主,我若真想让它粉身碎骨,你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接不住的。”
殷素拿着玉佩,心里欲哭无泪。她是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啊!
殷素叹了口气,把玉佩放回桌子上。
她不准备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所以道:“夫君,父皇已经答应我会用那原榜了。所以,你不用再冒险去逼宫了。只是要想个法子,去解释陈兵在清阳关外的那些军队。”
桓熠的神色骤然凝滞,周身的气压也都沉了下去。
他沉默良久,目光如淬毒的针,缓缓刺向她:“你如何知道,我准备逼宫?而今晨我乔装成轿夫,你又是如何认出我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剖开她的皮囊,直视内里隐藏的所有秘密。
“你又如何知道,我身边有奸细!”
殷素有点儿慌。前两个问题还好说,可最后一个问题,她总不能说自己看过原文所以知道吧。
她想了想,解释道:“昨夜我就见过夫君,今晨去见父皇的时候,他说夫君陈兵关隘,然后逼问我夫君的行踪……”
殷素看了桓熠一眼,然后才继续道:“我当时只作惶恐,其余什么都没说。但我心里清楚,夫君秘密入京又陈兵关隘,还能是做什么呢?”
桓熠未动,只是死死盯着她。那审视的目光,仿佛锋利的兵刃,想要将她一寸寸切开看看究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灯烛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像心跳被放大了数倍,每一次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为何什么都不说?”半晌,桓熠微微倾身,压迫感骤升,“他……可是你亲父。”
殷素强自镇定,只露出苦色笑容:“就算我全盘托出,他也不会信我。他反而会疑我,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就告知他全部。我视他为亲父,可他却大致从未视我为亲生女儿吧。至于,如何认出夫君……”
她顿了顿,抬起眼,迎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自小漂泊无依,唯有嫁进府里后才有了点依托。我与夫君虽接触不多,但夫君的点点滴滴,我都会努力印刻在心里。夫君虽乔装的很好,但外形可以变,眼神却是变不了的。我……自然就认出夫君了。”
桓熠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但却依旧不容回避地问道:“公主还没说,到底是如何知晓,我身边有奸细的。”
见他还没忘了这事儿,殷素有些无奈。她脑中转的飞快,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可没等她说话,桓熠已冷声讽道:“公主可别说,你并不知道。”
殷素尴尬地笑了笑,她确实想这么说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