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程千玥选择了云澜酒店，这是海州最近几年在新人中间很火的一家主攻婚宴的新兴酒店。
和上午的和明国际不同，云澜酒店一楼几乎没有散客，大厅里安静得过分。
但到了楼上的宴会区，立马就热闹起来了。
还没走近，就能看见一整面鲜花背景墙。米白色与香槟色交错，花墙中间有一块亚克力迎宾牌，上面印着今天这场婚礼新人的名字。旁边摆着香槟塔和签名台，还有专门供宾客拍照的甜品展示区。
几个穿礼服的小朋友正围着花墙追逐打闹。
摄影师一边倒退，一边喊着：“新娘这边，再笑一点。”
程千玥停住脚步，站在一旁安静围观了两三分钟。
从电梯出来之后，就有用鲜花装饰的红毯过道直接将人引到这片迎宾区，和宴会厅大堂也只隔着一道活动的花墙。
宾客上来以后，无需额外的工作人员引导，第一眼就会自然被花墙吸引。各种指示标牌做得也很清晰，签到的人往右，拍照留念的人往左，老人和小孩儿则可以直接坐在旁边准备好的休息区等待。
整个动线非常流畅，很大程度降低了拥堵的可能。
程千玥低头，翻开笔记本，记下了迎宾分流的关键字。又抬起头，见休息区一位服务员正蹲在地方替老人调整轮椅的位置，而另一名服务员把茶杯递了过去，没有让老人一直干等着。
婚礼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老人。年轻人会拍照会聊天自己给自己安排，小孩子满场跑也能玩儿得开心，但老人只会觉得累。程千玥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群体体验。
上午看的是餐厅、桌距、灯光、食物，中午没有婚宴可享，重点就是看人。新人为什么愿意选择这里，为什么满意这里的服务，为什么会觉得这钱花得值。
“我好像能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宴会赚钱了。”
许泽熠偏头，“发现什么了？”
“这儿卖的根本不是一桌菜，是回忆？”她望着远处正在拍照的一家人，“尽量去照顾所有人的希望，成为记忆里没有遗憾和不满的一天。其实很多婚礼都大同小异，人不会记得做得好的一面，但会牢记不好的体验。”
许泽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去趟宴会咨询台。”程千玥说。
两人抓住路过的服务员问到了位置，就绕到了咨询窗口，前台摆着一排厚厚的婚宴展示册。
一位穿西装的婚宴销售经理立刻迎了出来，“女士、先生，两位下午好，是想了解婚宴吗？”
程千玥笑了笑，“想先看看可以吗？”
销售经理熟练地把一本册子递过来，“当然可以。两位这边请，到这边坐下慢慢看吧。”
销售经理将二人引到了商谈区的沙发上，“我们有各种不同风格的宴会厅方案方案可供选择，如果喜欢偏中式的，我们推荐云锦厅；如果喜欢户外仪式，也可以考虑花园草坪。”
说到一半，经理见他们已经翻开了展示册，就没再急着推销，而是等客人先自己翻阅，中途见时机合适进行说明。
第一部分是宴会厅介绍，第二部分是不同规模以及对应的布置，第三部分提供了菜单搭配模板。直到最后面的一部分，程千玥忽然停住了，是各种新人婚礼策划的tips。
第一项是婚宴时间规划，从订酒店开始，一直到婚礼结束送客。整整两页，什么时候试菜、如何确认桌数、确定流程以及彩排，还有更换礼服和送宾礼仪的注意事项。
甚至连婚礼当天，新郎什么时候到酒店，新娘在哪间客房换装，都标得清清楚楚。
指尖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直到销售经理轻声问道：“女士，是有什么问题吗？很高兴为您解答。”
“没事。”程千玥摇摇头，将宣传册又翻到了前面。
很久之前，她也下载过类似模板，甚至还偷偷存到了手机里。那时候，还以为总有一天能派得上用场。再后来，文件伴随着手机换到了下一部，却一直都没机会再被打开。
“最后这部分很细致。”
销售经理笑着说道：“很多新人最需要的不单是找一家酒店，而是有人能告诉他们这一年应该做什么。其实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喜欢家里大包大揽，不太看得上老一代的审美，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们还是希望自己的话语权能更大一点儿的，所以我们把整个流程都整理出来了。”
程千玥抬起头，“你们这边的宣传册是自己做的还是外包给专业的婚庆公司做的？”
“都是我们自己做的，”销售经理顿了顿，继续微笑着说道，“我们希望新人从订酒店开始就可以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嗯。”程千玥点点头，“这个我可以拿一本吗？”
“当然，后面有我们的客户经理联系方式，如果两位开始筹备结婚的话，可以提前一年跟我们联系。因为目前排期还是比较紧张的，建议赶早不赶晚。”说着，销售经理顺手抽出一张名片，“两位有任何问题，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程千玥笑着接过，“谢谢。不过其实我们今天主要是来喝下午茶的，但现在时间稍微有点儿早，可以先在这儿再看一会儿吗？”
“当然，我们的下午茶时间从两点开始，一点半开始就可以点单了。您可以先在这儿休息，我先为您倒一杯饮料吧。两位想要茶还是咖啡？”
“给我们两杯茶吧。”
“好的。”
等销售经理离开，程千玥拿出笔，在宣传册的目录上圈出了几行字。
许泽熠低头看了一眼，“怎么样？”
“新人花钱不是为了这一顿饭，而是有人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安排好。从今天开始到婚礼结束，什么都不用担心的确定感，这儿做得很好。所以开放厨房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参与感、体验感和仪式感，要让客人觉得，这顿饭是属于他的，就算是标准化的服务也可以有special的空间。”
许泽熠安静听完，“人都喜欢自己和别人相比是特别的，是吗？”
程千玥微微一怔，话说得没错，但从许泽熠口里出来，总觉得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不过，自己脑子里那个之前模模糊糊的概念，好像可以渐渐串联出一条完整的线了。
“嗯，就拿婚宴来说，一般不都是在后厨做好端出来吗？但如果冷菜、甜品、雕刻甚至收尾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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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宴会厅门口开放完成，就不只是吃饭了，而是看见并参与，附带还能发朋友圈。”
“但不能放炒菜，油烟和味道噪音都会影响婚礼。”
程千玥低头笑了，前一秒还觉得和平时不一样，这会儿就又变回来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下午，两人又去楼上点了下午茶套餐。再从酒店出来，已是夕阳西下。
白天看的都是酒店，但酒店更关注的是运营体系。如果想提升餐饮竞争力，酒店未必是最好的老师。
按照原定计划，接下来就是晚饭了。
但程千玥在酒店门口放缓脚步，最终原地停下了。
“怎么了？”许泽熠问她。
“如园酒楼总店可能有点儿挤，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可以吗？”
“可以啊，你想去哪家都可以，跟你走就是了。”
晚上六点，如园酒楼东城分店。
由于没有预约，随机分配到了靠楼梯的小桌，人来人往稍微有点吵。
距离下午茶的时间还没过去多久，两人只点了几样招牌菜。
等菜的间隙里，程千玥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低头翻翻菜单，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另外几桌。
“我发现他们这里上菜的顺序还蛮特别的，都是先冷菜，后点心，第三道必定是招牌。”
“你看得还挺细。”
“因为他们在控制客人的第一印象，欲扬先抑。”程千玥笑笑，“还挺聪明的。”
隔壁桌先上了菜。
服务员放下以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很自然地弯下腰，向客人介绍了起来：“李女士，今晚的这批河虾是下午刚从金仓湖收回来的，非常嫩。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像上次那样，让厨房晚点儿给您做一份带回去。”
“好的呀，那就像上次那样帮我做一份，我妈可喜欢你们这儿的虾了，自己做又麻烦。”
程千玥转头看向已经离开的服务员背影，这儿卖的是关系，吸客的不是会员系统，而是熟客经营，让客人自己主动回来。
这就是酒店和酒楼底层逻辑的不同，他们追求的是复购率。
忽然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如园酒楼办了几十年还是这么稳了。
她低头，刚准备拿出笔记本，就听到大堂那边忽然有人笑着喊了一声：“陆总，这边请——”
下意识抬头，下一秒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桌上的菜单，重新打开，挡住了半张脸，一瞬甚至忘记了呼吸而屏住了气息。
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从门口走过，同行的还有好几个人，她没敢再看第二眼。
十几秒之后，刚刚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才渐渐松下来，将菜单放下了。
许泽熠轻轻把斟满的茶杯推到她面前，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程千玥看了一眼，接起来，“喂。”
“你在哪里？”是沈望晴的电话。
“在外面吃饭。”
“我有事情跟你说，晚上早点回来。”
“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