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零泼辣美人被撩了 > 30. 腌菜
    村委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日光兜头照进来,晃得陈绍君眯了一下眼。她把刚签的那份合同对折了一下,又沿着折痕压了一遍,才揣进右手布包的夹层里。

    陈正清坐在办公桌后头,把桌上的印泥盒子盖好,往抽屉里一搁。

    “合同三年一续,”他说,拇指在桌沿上摩了一下,“你好好干,别让我难做。”

    “陈叔放心,”陈绍君转过身子,把布包的往肩上拢了拢,“以后果子挂上枝头,头一筐给您送过来。”

    陈正清摆了摆手,嘴角噙了一点笑意:“你忙去吧。”

    陈绍君转身往外走。

    院里的春光正好。

    陈绍君走出村委的大门,就看见了许行简。

    许行简站在树下,后背靠着树干,两手揣在裤兜里,一条腿微微屈着。他看见她出来,立马直起腰朝她走来。

    “签了?”他问。

    “签了。”陈绍君拍了拍布包,纸页在里面发出一声闷响,“三年。第一年免租,后两年五十块,之后一百块。”

    许行简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去挖井。”

    陈绍君侧过头看着许行简。日头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圈绒绒的金边,肩膀的轮廓在布衫底下清清楚楚的,宽展的、厚实的、像一块刚从地里翻出来的石头,有棱角,有分量。

    “许行简,我们真的要在这扎根了。”

    许行简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回眼睛。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粗糙,指节上覆着一层硬茧,是铁锹柄和扳手磨出来的,又硬又厚。

    “嗯。”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把野蒿子的气味和远处的麦香混在一起,灌满了整条土路。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只听见音调拖得长长的,像一道悠长的哨子,在春风里散开又聚拢。

    陈绍君反握住他的手:“走,我们再去看看那片地。”

    她迈开步子。他跟在旁边,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什么时候对了齐,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在干裂的土路上踩出两行并排的脚印。日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得紧紧的。

    田地在路两旁铺开去,绿得发烫。远处的山脊线在春风里微微抖动着,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墨色还在纸面上慢慢洇开。

    陈绍君侧头看了许行简一眼。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下颌的线条在日光底下是硬的,嘴角却微微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陈绍君的腌菜生意也要开张了。

    她家后院里的腌菜也慢慢多了起来……刘家的辣酱用粗瓷坛装着,坛口蒙了三层油纸,绳子扎得紧紧的,解开的时候一股子鲜辣气扑出来,呛得王嘉礼连打了三个喷嚏。孙嫂子的腌萝卜切成滚刀块,泡在浅褐色的酱汁里头,萝卜块通体透亮,像黄玉雕的,筷子一夹微微颤。小赵家的豆豉是干装,用白棉布口袋扎了口,豆粒乌黑油亮,凑近了闻,有一股深沉的咸香,跟酱油和曲霉的味儿混着,扎实得像一捧黑土。

    他们把腌菜搬来的时候,陈绍君都会自己先试试。她验得细,每坛都开盖看色、闻味儿、拿干净筷子夹出来尝。尝到第三家的豆豉,她咂了咂嘴,把筷子搁下,跟小赵说:“盐比你上回送来的轻了一分。下回入缸的时候再多码一层盐。”

    小赵连连点头,拿个小本子记了。

    验完了,陈绍君开始在灶房里摆开阵仗。包腌菜的油纸和是从村东头里定的,她跟老板的老刘说好了,一直定,价格从优。她把腌菜一勺一勺地舀到油纸中央,收拢周边,折出四四方方的棱角,再用草绳从中间一扎——金黄的一绺绳,在她指间绕两圈,打个活结,两头留出一截穗子。

    包好的油纸包整齐地码在竹篮里,一摞一摞的,绿茸茸的荷叶裹着里头黄褐的酱色,草绳的金黄穗子在边上垂着,轻轻一碰就晃。最后一道工序是贴标签。她用裁好的毛边纸写了“穗岁”两个字,笔迹是她自己的行楷,横平竖直,收笔的时候微微带出一个向上的尖儿。墨迹干了之后,黑字在黄油纸上分外清楚。

    第一批货装了满满三篮子。陈绍君挎一个,王嘉礼挎一个,另一个由王大娘挎着。三个大清早出门坐车去县里后直接去了胜利饭店。老周在后厨门口等着,看见她们来了,把烟掐了,弯腰看了看篮子里的油纸包。

    “字写得标致,”他拎起一包掂了掂,又凑近了闻,“腌菜味儿也地道。陈老师,你有路子。”

    说完,他让服务员把货摆在了饭店进门右手边的柜台上,跟烟酒搁在一处。柜台是老式的玻璃柜台,摆上那几排荷叶包,绿莹莹的一溜,黄穗子垂在玻璃面上,贴着“穗岁”的标签,也喜庆。

    陈绍君她们一走,进出的食客就有好奇的凑过来看,老周就让服务员拿一碟样品出来,搁在柜台上让人尝。头天就卖出去五包,第二天又卖了八包。

    第七天,老周托人捎了信给陈绍君:全卖完了。

    陈绍君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菜缸倒缸。她把信展开看了两遍,叠好放进口袋,手里的活儿没停,但嘴角微微翘起来了一点。

    钱是老周亲自送来的。他骑了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了个帆布包,进了村就直奔陈绍君的院子。

    “总共三十六块四。”老周把账本子掏出来,“扣了饭店代销的两块,这是你的。”

    陈绍君接过钱,又转身去堂屋里掏出了一篮子鸡蛋来。

    “辛苦您亲自跑一趟自家鸡下的,您拿回去。”

    她递过去的时候,老周连忙推说使不得,陈绍君硬塞给他,老周便没再推,嘴咧了一下便把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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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进了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

    “你上回拿来的腌菜,我也尝了尝。”他说着,往院子里跨了半步,他的目光越过陈绍君的肩膀,落在院子里那一排码得齐整的陶坛子上。

    坛子有大有小,大的是腌酸菜的,肚子圆滚滚的,口沿上压着青石;小的是腌萝卜条的,细颈阔腹,用黄泥封了口,泥巴已经干了,裂出几道细纹。坛子底下垫着一层木板,板子是新钉的,没上漆,还能闻见木头的生味。坛子旁边搁着一口矮缸,缸口盖着竹篾编的盖帘,上面压着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笼布。

    “这地方拾掇得利索。”老周弯下腰,凑近一个坛子看了看,手指在坛沿上蹭了一下,手上一点灰都没有。他又闻了闻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咸香味——腌菜在坛子里发酵后透出来的那种气味,酸中带鲜,不冲,新鲜。

    “东西都很干净。”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还在院子里转着,他脸上的表情是满意,“你这些,我都能帮你卖了。”

    陈绍君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周就已经弯腰抱起一个中号的陶坛。坛子不重,腌的是萝卜条,他一手托底一手抱腰,稳稳地夹在胳膊弯里,走到车后座,拿绳子来回绕了两圈,扎了个活扣。然后又折回来抱第二坛。陈绍君看着他把四个坛子挨个儿绑在车后座上,坛子挤着坛子,中间拿旧报纸垫了垫,怕磕碰。他干活很麻利,绳子在手指间绕来绕去,最后收口的时候打了个死结又系了个活头,扯了扯,纹丝不动。

    “周老板……”陈绍君有些犹豫。

    “没事。”老周直起腰,笑着说,“回头卖了再给你算账。你这菜干净,味道正,我拿去饭店不愁没人要。。”

    说完,他眯着眼,又看了一眼那一排坛子。

    “腌菜这营生,看着不起眼,可做好了就是门手艺。”他朝陈绍君抬了抬下巴,“你比旁人家多一道工序——我尝出来了。你那些菜在坛子封口之前拿清水又泡过一道吧?”

    陈绍君点了点头。她确实多花了半天工夫,把切好的菜条在干净的井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捞出来沥干了才下坛子。就这一道,腌出来的菜颜色透亮,口感更脆,酸味不冲,后头还带一点点回甘。

    “我干了二十年餐饮,吃得出。”老周笑着说,“你这门手艺好好守着,不愁没销路。今年秋上芥菜下来了你再多腌些,我到时候来拉。”

    他说完,就跨上了自行车。

    车后座上绑着四个坛子,车头歪了歪,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脚一蹬地,车就晃晃悠悠地出去了。车前筐里,那篮鸡蛋被颠得轻轻碰着,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他骑出去几步,又朝陈绍君喊了一句:“账我回头记好了再给你送来!”

    喊声被风扯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楚。陈绍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巷子口,车后座上的坛子随着坑洼的路面一起一伏地颠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