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陈秀兰听说了许行简上门提亲的事,气得摔了一屋子东西。
“妈!你不是说有办法吗?现在他们都定亲了!”
刘金玉也急了,她没想到许行简会直接提亲。
“你别急,我有主意。”刘金玉眼珠一转,“成分不好的人,想娶贫下中农?没那么容易。我去公社举报他‘企图利用婚姻攀附贫下中农’。”
陈秀兰眼睛一亮:“妈,你太聪明了!”
在她们看来,只要公社调查,他们短期肯定没办法结婚。说不定压力一来,许行简就不喜欢陈绍君了。
第二天一早,刘金玉就去了公社。
……
下午,许行简在上工时被叫到公社问话。
他的好友王翎峰冲到陈绍君家报信:“陈绍君!不好了!许行简被公社的人带走了!”
“听他们说是有人举报他‘利用婚姻攀附贫下中农’、‘动机不纯’,”王翎峰急得团团转,“这罪名要是落实,他会坐牢的!”
陈绍君放下手里的活,对王翎峰说:“没事的。”
说完,她去房里拿了份资料就匆匆往公社赶。
陈绍君赶到公社的时候,许行简正在被“谈话”。
公社副主任姓孙,四十多岁,是个老油条。他看着许行简的档案,慢悠悠地说:“小许啊,你的成分本来就不好,现在又搞出这种事——你想娶贫下中农,动机是什么?”
许行简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我喜欢她。”
“喜欢?”孙副主任笑了,“你的成分有资格谈喜欢吗?”
许行简的手握成了拳头,但他没有发作。
这时,陈绍君把谈话室的门推开了。
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孙副主任:“孙主任,什么叫‘成分不好的人没有资格喜欢’?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组织的政策?”
孙副主任脸色一变:“小陈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解情况。”陈绍君走到许行简旁边,“有人举报许行简‘利用婚姻攀附贫下中农’。我是当事人,我应该在场。”
孙副主任皱眉:“这不合规矩——”
“那举报人匿名的规矩,就合了吗?”陈绍君面带不悦,“孙主任,我知道是谁举报的——刘金玉,我的大伯娘。她跟我有私怨,举报许行简是为了整我。这种挟私报复的行为,您不查一查?”
孙副主任被她问住了。
陈绍君继续说:“许行简是退伍军人,在部队立过三等功。同时,他也是农校的学生,在省农科院实习过。他来我们村之后,一直遵纪守法,勤恳工作,从没给公社添过麻烦。现在他因为追求一个女同志被举报‘动机不纯’——孙主任,什么动机算‘纯’?是不是成分不好的人,连恋爱都不能谈了?而且,我一个父母双亡,还带着一个妹妹的绝户,有什么好攀附的。”
说完,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这两天给单位写的结婚说明,详细说明了我和许行简同志认识、相处的过程。从头到尾,我们没有违反任何规定。请组织审查。”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
孙副主任翻了翻,越看脸色越难看——这份材料逻辑清晰、证据充分、引经据典,足见两人感情之深。
“小陈,你们以前——”
“我们订过娃娃亲,”陈绍君面不改色,“孙主任,还有什么问题吗?”
孙副主任叹了口气:“材料我收下了,会认真审查。你们先回去吧。”
……
陈绍君和许行简走出公社大门。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雪。
走了一段路,许行简开口:“谢谢。”
“不用谢。”陈绍君看着前方,“你是因为我才被举报的,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许行简摇了摇头,说:“你可以不管的。”
陈绍君停下脚步看着他:“许行简,我这个人不欠人情。你帮过我,我帮你。也算两清。”
“不是两清。”许行简也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还人情。”
陈绍君被他说中了,但嘴硬:“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喜欢我,你交的材料是结婚材料。”
陈绍君被他看得心虚,转身继续走。
“陈绍君。”他在后面叫她。
“干嘛?”
“十天快到了。”
陈绍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想好了吗?”
她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
许行简站在后面,看着她匆匆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她没说不,那就是好。
……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陈绍君的材料起了作用。公社认定:许行简追求陈绍君属于正常恋爱,不存在“利用婚姻攀附贫下中农”的问题。刘金玉被批评教育,责令不得再散布不实言论。
刘金玉灰头土脸地回到村里,再也不敢提这件事。
陈秀兰气得哭了一场,但也无可奈何。
陈绍君听到结果的时候,正在家里备年货,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件事能解决,不是因为她的材料写得好,而是因为时代在变——1976年,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松动了。
……
当晚,陈绍君又回到了现代的那个房间。
浅灰色的床单,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明晃晃的暖痕。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老地方,叶子比上一次梦见时多长了几片,垂下来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着。一切都没变,都和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松一口气。
她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许行简坐在床边,他抬起头来看她,嘴角懒洋洋的笑意,温和得像冬天下午被太阳晒暖的棉被。
陈绍君在他旁边坐下来,闷闷地说:“你舍得来见我了?”
许行简看着她,笑着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白天不是天天都见么?”他说。
陈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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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低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眼眶慢慢地热起来。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热意压下去,没压住。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
“你当我认不出你吗?”她的声音很轻、很悲伤。
“岁岁,那就是我。”他语气坚定。
陈绍君摇头:“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如果以后我们两哪个先走了,另一个人就要好好地生活。”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想让我好好地活着。可是不记得我的那个你,怎么会是完整的你?”
许行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臂环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背轻轻地安抚她:“虽然不记得,但是他也是一样的爱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你……”
陈绍君把脸埋进他胸口,哽咽着问:“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许行简把她的脸从胸口托起来,拇指轻轻地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他说:“平行世界里的许行简和陈绍君,就是现代的许行简和陈绍君。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陈绍君睁着泪眼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们会在这里圆满。陈绍君和许行简,会永远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陈绍君看着他那双认真温柔的眼睛,她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嗯。许行简和陈绍君——会圆满。”
他笑了笑,满意地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眼睑上吻了一下。
……
睁眼醒来,已是除夕。
窗纸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把晨光滤成一片柔和的灰青色。院子里传来爆竹的碎响。
陈绍君起床后就把灶膛里的火点起来。
陈昭宁还在里屋里睡,陈绍君决定揉面做些点心。等她把揉好的面团搁在案板上时,院门被人叩响了。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闩。
——许行简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整整齐齐的,手里握着一束野花。
几枝干枯的野草配了两枝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冬青果,红艳艳的果子缀在灰褐色的枝条上,像散落在雪地里的红玛瑙。他用一根细麻绳扎着,打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结。
陈绍君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那束花,嘴角弯了一下:“大冬天的,你上哪儿摘的?”
许行简把花递给她,说:“村东头的山坳里。冬青果红了好些天了,一直想摘给你。”
陈绍君接过花,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今天过年,一起吃。”
许行简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窗户上贴着的红纸窗花——是陈昭宁剪的,剪得歪歪扭扭的,一只胖乎乎的兔子蹲在月亮底下——炊烟从灶房的烟囱里升起来,混着面香和油香,暖烘烘地扑面而来。他站在这个院子里,忽然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
陈昭宁这会儿披着棉袄从里屋探出半个头来,睡眼惺忪地看见许行简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揉着眼睛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