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调查姬珠鲤的人送的飞鸽传书。
信中道姬珠鲤自三岁起便拜入元济派掌门座下,平日里多数时间在山上习武,极少下山,不过她们打听到姬珠鲤背后确实有一块胎记,至于胎记形状与颜色她们便打听不到了,信中还记载了姬珠鲤的其他信息,姜宸默默把内容记下。
她沉思片刻,便召姒水三人开会。姬珠鲤既有疑点,不如主动试探,四人商定后便各自执行去任务。
早膳后,姜宸找到姬珠鲤说,她刚打听到姬家有一位退休老仆在东灵山休养,说不定能问出一些线索。
东灵山处在京城东边,说起来离姬家遗址不远,天色尚早,坐马车出发一来一回,时间刚好到晚上,事不宜迟尽快备马。
这么火急火燎的安排,姜宸其实有另一道考虑,临时起意的任务才会让幕后之人措手不及。
姜宸与姬珠鲤共坐马车,有齐溱与姒水等四人护卫,此次时间紧迫,因此马车赶得飞快。
孤女寡男共处一室,姜宸本想寻些话题聊聊,但还未开口便被马车颠得摇来摇去,一不小心就歪到了姬小郎的怀里。
她刚想道歉,忽然马车不知撞到了什么,又一个剧烈的颠簸,姜宸差点滚下座位,本能地抱住了姬小郎的腰。
姬珠鲤此时还稳当当地坐着,姜宸趁机一摸,发觉竹奉郎说得不错,他的腰果然细,仿佛两手便能合握,似乎为了坐稳,姬小郎愈发紧绷着肌肉,以至于细腰的手感格外筋道。
见姬珠鲤眸中似有愠怒之色,姜宸不敢多想,连忙坐好,她摸摸鼻子道,“抱歉,我并非有意为之。”
姬珠鲤冷着脸,不说话。
也是,姜宸自己代入他的身份,若不是有求于人,任哪位小郎都无法对一个色名在外的女人有好脸色。
一路无话,姜宸虽然努力控制着身子,但这路毕竟比不上柏油路,车厢狭窄,她数不清多少次撞到了姬小郎的肩膀、手臂、侧腰等处,以至于姬珠鲤瓷白的脸颊愈发绯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马车终于颠到了东灵山脚下,青山融黛,浅谷含雾,一条螭河环山绕行,阳光下波光粼粼,映得满山草木愈发苍翠。
姜宸跳下马车,揉揉酸痛的后腰,她假借喝水之名让姒水凑近前来,问道:“都准备好了?”
姒水点点头,她避开姬珠鲤的视线,轻声回道:“人已就位,万无一失。”
姜宸转身,见姬珠鲤抬着眸子不断打量东灵山,她道:“姬小郎,那老仆就住在山上,此处栈道狭窄,马车行动不便,听闻在进山之路能见螭河流经山下,蜿蜒绵亘如同蓝螭遨游,不如一起步行上山。”
姬珠鲤耳根还红着,只不冷不热道:“一切听殿下安排。”
于是姜宸留下妘志高看守马车,其余一行人便拨开拥挤的树枝拾阶而上。
山雾浅浅笼在山顶,如同披上一件白纱衣,清脆的鸟声穿梭群树之间,远处螭水潺潺,姜宸深吸一口气,到处都是清新怡人的味道。
只听咔擦几声,齐溱举着柴刀不断劈下挡路树枝,吓得群鸟们哗啦哗啦飞出树林,打破这一片静谧。
齐溱不断地劈着砍着,砍到身心麻木,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山崖,而那山崖旁的平地上伫立着一间小木屋,柴门虚掩,屋檐下悬着数串大蒜辣椒,门前石径被青苔覆盖,石径旁两垄小白菜青翠欲滴。
而青菜地中有一位老人家,此时正弯着腰忙碌,不断拔除隐匿在青菜中的野草。
当看到她手里的野草时,姜宸眼角一抽,她怎么跳过野草把青菜拔了下来?
那老人家听见她们的动静,回头看向她们,见这群人气度不凡衣着富贵,连忙作揖行李:“贵客来此是来找我这个老婆子吗?”
姒水迈出一步,扶起老人,安抚道:“老人家别害怕,我们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说便是。”
那老人局促地点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把她们迎进屋内,待几人坐下后她就要去倒水。
姜宸急忙把她拦下,道:“老人家一起坐,我们是奉命调查姬家命案的朝廷官员,听闻你曾在姬家服侍过,想找你问问关于姬大人的事。”
老人家浑身一颤,接着感慨道:“姬大人是个好人啊。”
她抬起满是皱纹的双手捂住脸,放下手时已是老泪纵横,她慢慢地扶着木桌坐下,哭诉道:“她一生光明磊落,兢兢业业,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姬珠鲤此时却站了起来,问道:“老人家,那您可知道她曾得罪过什么人?”
姜宸心中一动,与姒水对视一眼。
老人家擦擦满脸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净,她感慨:“正因姬大人铁面无私,如实记载官员德行,这才让那些德不配位的官员不能再进一步,她断了那些恶吏豪强的升官路,挡了他们的道,这才引来杀身之祸。可这等奸逆小人多如牛毛,恐怕姬大人也无法得知到底那位奸人下的手。”
姜宸道:“杀害朝廷命官可是个重罪,灭了一家五十三口更是罪上加罪,万一被查出来全家老小都要发配充军,我不信那等官员有胆子犯下这等重罪,你告老之前可发觉姬府有何异常?”
老人家终于抹干泪水,回想片刻道:“半年前我打算离开姬家,跟姬大人说了之后,姬大人还赏了我十两银子,我当时都已备好行李准备出门,可听说有姬大人的恩人上门,那位恩人还恰好是姬大人的妹妹,我当时想着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回来,便打算给姬大人和贵客磕个头,没想到无意之间竟听到了一个秘密。
那贵客古道热肠,听闻她武功高强,来姬府时恰好听见有人恶意诋毁大人,便把那人打了一顿,可姬大人却说她惹祸了。”
“那人应该就是我娘,”姬珠鲤不似往日正直疏离,神情激动道,“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那位贵客回来后,姬大人急匆匆地把她拉进书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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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就站在门外,等着给她们磕头,就迷迷糊糊听见了几句,听见姬大人说那人背后有大人物,什么皇亲国戚……还有什么重兵在握,还交代贵客日后要小心……”
姜宸道:“那位大人物是谁?”
老人家刚要说话,远处突然飞来一飞镖,穿过破旧的木窗,正中老人胸口。
刹那间,屋外冲进四名刺客,齐溱等人护着姜宸,与刺客缠斗了起来。
老人中镖后跌倒在地,她嘴唇费力地张张合合,好像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姜宸当即趴下,耳朵对准她的唇,将她的未尽之语听得清清楚楚。
那老人说完最后几个字便断了气,姜宸听后满脸震惊,喃喃道:“竟然是她……”
姬珠鲤想冲过来,奈何这些刺客对其他人不在意,反而一直缠着他,他看到姜宸震惊的神情,愈发极力想冲过来。
眼见刺客重重围堵,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那刺客刺中他手臂之时似乎还愣了一下,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只一脚踢开刺客,牵起姜宸的手往门外冲去。
姜宸被他拖着往前走,她此时帮不上什么忙,见姬小郎打得艰难,便挣开他的手,道:“姬小郎护好自己,孤无事。”
那些刺客又围攻上来,姒水前来救驾,姜宸急道:“刺客冲着姬小郎来的,快带他离开!”
姒水转身便来相帮,姜宸却见那姬小郎招式越来越狠,仿佛不顾自身性命,只想把眼前刺客打倒,他一步一步退后,离山崖越来越近。
姜宸一急,她走上前去喊道:“姬小郎莫退,你快掉下去了。”
此时姒水收拾好对战的刺客,加入姬珠鲤的打斗圈中,她爽朗地对姬珠鲤笑道:“姬小郎别怕,我来助你。”
不料姬珠鲤突而反旋利剑,逼得姒水后退一步,接着姬珠鲤拼着被刺客刺一剑的代价,果断抱紧姜宸的腰,毅然决然纵身一跃。
姜宸耳畔狂风呼啸,身下云雾翻涌,螭水波光近在眼前,被拉着纵身一跃的刹那,天地都在眼前急速倒退。
姜宸:你爹的你跳崖拉着我做什么?!
见姜宸被姬珠鲤带着跳崖,在场之人与刺客皆停下了手,就连才毙命的老人家都跑了出来,惴惴不安地看着姒水。
齐溱揪着姒水的领子急道:“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殿下呢?”
姒水双眼失焦,跌坐在地道:“姬小郎带殿下跳崖了……”
*****
东灵山断崖并不十分陡峭嶙峋,崖壁长着不少灌木青藤,而底下就是那条常年温和流淌的螭水。
二人身形跃起的刹那,姬珠鲤牢牢把姜宸抱在怀中,因此姜宸并未撞上坚硬山石,只是顺着崖势一同向下滚落,层层灌木缓冲了不少下坠力道,最后两人双双滚入螭河之中。
姜宸水性尚可,落水瞬间知道闭气以便稳住身形,她转头去看身侧的姬珠鲤,却见他浑身是伤,猩红血液不断在水中洇开,整个人径直往水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