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宸心里一咯噔,气性这么大?她虽有些看不惯他,但也不想他就这么死了。而且早上还跟他姐说待他如旧呢,他要是自尽岂不显得像自己逼死了他。
她急道:“他人呢?”
“医师正在治疗。”
也就是没死?姜宸放下了心,匆匆往凤灵阁赶去。
凤灵阁位置就在姜宸寝殿隔壁,整个凤灵阁皆用黄墙蓝瓦装修,沉香为柱白玉为阶,勾心斗角雕梁画栋,院子里还精心布置着假山活水,水池中养着一池手臂长的各色锦鲤,能看得出原太孙虽然身旁美男不断,但对左契郎痴心不改,把他的宫殿布置得处处用心。
此时他的寝室围满了人,有焦心治疗的医师,还有跪满一地的侍从。
她一到场,在场的各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左契郎的男侍跪地哭着道:“殿下,您就饶了契郎吧!”
姜宸挥挥手,她问医师左契郎现状如何。
医师说左契郎已无大碍,只是旧病未愈,还需静养才能恢复。
她坐到左契郎床边,左契郎此时尚未苏醒,薄唇苍白干裂,湖蓝色的贞覆牢牢缠在颈上,脖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可怖的红痕,想来应该是上吊留下的痕迹。
他这双眼一向盛气凌人,此时正紧闭着,看起来尤为脆弱。他眼角处有一滴泪水落下,姜宸拿出帕子,帮他擦去泪痕。
而就在此时,左契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见到姜宸便露出震惊的神色,接着满眼委屈化作泪水,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起身紧紧抱住她的腰。
姜宸震惊之下忘记推开他,她问道:“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左契郎却吸了吸鼻子,脸紧紧埋在她的腰间,闷闷地说道:“殿下,我这是在梦中吗?我好想你。”
姜宸心里毛毛的,他中邪了?现在让姥姥请个大师驱邪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接下来她发现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左契郎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她,就像第一次看到母鸡的小鸡。那目光含情脉脉的,看得她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不知他是否因上吊血液不循环憋坏了脑子,她刚想问几个问题,却听见左契郎此时问道,“殿下,今日是何日?我睡了多久?”
姜宸说了时间,只见左契郎眸色震惊,喃喃道:“殿下此时应该……怎会……现在还来得及……”
姜宸好奇细听,他却闭嘴不言,接着他又柔声道:“殿下,此前是笙儿做错了,你饶了我好不好?”
他都这样了,姜宸也说不出硬话,于是道:“你知错就好,等禁足令结束,你依旧是太孙府的左契郎,你现在还难受吗?”
面对姜宸问询的目光,左契郎浓睫垂下,遮盖眸中神色,他躺下道:“殿下,笙儿没事,只是现在还有些头疼,想歇息一番。”
上吊了怎么是头疼不是脖子疼,但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宸只能道:“孤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姜宸离去后,左契郎的脸上逐渐浮起无边恨意。
他双眸血红,双手狠狠攥紧锦被,心中念道:元清,姜黎,我姚笙重生归来,此次掌握先机,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姜宸对左契郎的变化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一向不怎么操心他的事,她也不信女尊世界一个契郎能做出什么来,总不能去造反吧,于是便把他抛在脑后。
她今日还未练武,便与齐溱到演武场练习,恰逢嬴素姒水等人也在,她就主张让嬴素与齐溱比试一番。
听到这个消息,齐溱与嬴素的眼神一触即走,现场似乎有淡淡的火药味,姒水等人一见嬴素眼底的神色,立刻齐齐后退,只有姜宸跃跃欲试,兴奋地说她要做发令官。
齐溱拔出宝剑,剑气微凉,嬴素自己就是武器架,此时手放在刀柄上,二人手臂俱是绷紧。
萧瑟风起,卷起演武场沙尘,姜宸见二人已就位,扬声下令:“比试开始!”
刹那间,两道身影裹挟风沙如惊电般掠出,刀剑铿锵相撞,震得人耳膜发颤。烟尘弥散间,只见一刀一剑你来我往,锋芒交错,互不相让。
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瞬息之间便又拆过三招。
姜宸发现嬴素似乎比对战姒水三人更加火力全开了。
她对武器近乎天生通晓,手中不断变换着各式武器,忽而刀刃破风,忽而长枪横扫,防不胜防,更难得的是她天生神力,每一击都震得齐溱的宝剑发出震颤之声。
齐溱执一把长剑,强敌之下她不敢贸然强攻,只以守待攻。她身形飘逸,翩若游龙,借灵动身法步步闪避,纵然嬴素攻势凌厉,宛如三头六臂,她依旧不急不躁,努力捕捉对方招式里的破绽。
这便是世间顶级武者对决的磅礴压迫感,姜宸看得目不暇接,心潮澎湃。
不过数息之间,武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一旁的姒水小声嘟囔:“乖乖,原来老大平日里跟我们交手一直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嬴素的长枪倏然一挑,齐溱手中宝剑凌空飞起后又重重坠地,直直插进演武场石缝之间,剑身震颤不休,不断发出低沉嗡鸣。
齐溱垂眸看向自己手心,这一招震得她虎口龟裂,伤口触目惊心,她垂下手臂,殷红血滴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坠落。
嬴素不愧是本书武力天花板。姜宸走上前来,对她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嬴将军,真乃武功盖世!”
她余光瞅见齐溱脸色发白,刚想说什么,便见嬴素收起长枪,面露遗憾:“齐将军武艺亦是卓绝,只可惜这里不便使用蝙行衣,否则臣可以给殿下表演一出从天而降的掌法。”
姜宸想象那个画面连忙摇头,万一把嬴素摔傻了怎么办。不过这恰好提醒了她,蝙行衣的改善计划应该早日提上日程。
转眼瞥见齐溱的手流血不止,担忧道:“你的手还好吗?我让医师给你包扎。”
齐溱垂眸,语气淡淡低声道:“属下无事,些许小伤,属下可自己处理。”
“无碍便好,你且先回去包扎。”姜宸随口叮嘱一句,随即转头看向嬴素,眼中满是兴致,“我留下来,跟嬴将军讨教几招。”
话罢,姜宸便缠着嬴素教她几个绝招,嬴素拗不过她,还真教了她几招匕首的用法。
一旁的齐溱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殿下满心欢喜围着嬴素急切请教,二人言谈亲近,似乎密不可分。
她勉强扯出些许笑意,默然转身而去。
夜晚时分,姜宸带着一坛好酒走到齐溱住所,左看右看找不到她,最后才发现屋顶上有一团黑影,她细细看去,原来是齐溱坐在屋顶上,抬着头,似乎在看星星。
她还学不会轻功,因此不能像她们一样一跺脚就蹦到屋顶,只能去搬个梯子,再亦步亦趋爬上来。
“你在想什么?”
姜宸这话一出口,齐溱从沉思中惊醒,她才看到站在梯子上摇摇晃晃的太孙殿下。
她心中一急,连忙扶住太孙,让她稳稳当当地站在屋顶上。
“殿下怎会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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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任务交代?”
姜宸展示了她手中的美酒道:“无事就不能找你聊天?”
齐溱嗫喏:“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站着说多没意思,来一起坐。”
姜宸自己先坐下,齐溱却愣愣站着,她重重一拉出齐溱的衣袖,把她扯了个趔趄,最后两人总算坐到了一起。
无污染的空气就是好,能见度超高,她能看见漫天星辰,能看见太孙府的灯火点点,也能看见齐溱脸上的落寞。
“这坛醉千年是姥姥上次给我压惊的,我平日舍不得喝,今天打开咱们一起品尝。”
她拨开酒坛红布,浓郁酒香瞬间溢了出来,不愧是好酒,这味道简直香到了天灵盖。
于是仰头喝了一口,她以为自己豪气万丈,却被烈酒辣了个措手不及,忍不住咳了起来。
齐溱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道:“殿下,这酒烈,要慢些喝。”
咳了半天,姜宸终于止住了咳嗽,她抓过齐溱的右手一看,发现她只是草草处理了虎口的伤,连药都没上。
齐溱怎么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酒不利于伤口恢复,齐溱将军还是别喝了吧。”
可齐溱却道:“属下没喝过这等好酒,要喝。”
姜宸挑眉,她知道齐溱今日受挫心绪不佳,可这是一道必经之路,她的手下必须互相接纳对方的存在。
“你喝了可就不能生气了。”
齐溱接过酒坛子豪饮几口,透明酒液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洇湿了胸口衣物,隐隐约约显出胸肌的轮廓。
她拿过酒坛,自己喝了一口,随口问道:“齐溱,你认为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齐溱:“殿下以前是位好人。”
姜宸:“那现在的我呢?”
齐溱:“现在的殿下也是好人,只是更聪明了些。”
姜宸:“你就不觉得我变了?”
齐溱:“殿下能有这种变化,臣很开心。”
姜宸:“要是我以后不是好人呢?”
齐溱饮下烈酒,“不管您是不是好人,您都是我的殿下。”
姜宸道:“你是我的贴身总护卫,她是我的攻城将军,你们都是我的翅膀,日后你要同嬴素好好相处。”
贴身护卫与攻城将军,谁更亲密齐溱是分得出来的。
齐溱紧握着酒坛的手指逐渐放缓,她定定地看着姜宸,最终她释怀笑道:“我知道今天殿下特意安排我与她比武,便是让我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我此前乃井底之蛙,眼高于顶,今后必精进武艺,绝不会给殿下丢脸,明天我就再向她讨教几招。”
这应该算劝好了吧?
夜风微凉,星辰点点,她靠在齐溱肩上,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酒。那美酒太烈,她只觉得自己眼皮沉甸甸的,好像马上便要睡着,便准备下去,只是上梯容易下梯难,姜宸刚走到梯子旁,一瞧底下便头晕目眩,脑海里全是梯子滑倒和散架的画面,她战战兢兢地握着梯子,不敢踏出第一步。
齐溱见此无奈一笑,她牵起姜宸的手,搂住她的腰道:“殿下,得罪。”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姜宸飞了下去。
轻功带起的风吹起了姜宸的发丝,她的心激动地扑通扑通直跳,紧紧抱着齐溱劲瘦的腰,给自己下定决心:轻功真好,她一定要学!
第二日,姜宸刚睡醒,齐溱急匆匆地递过来一封密信,她吩咐竹奉郎先行洗漱,自己打开密信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