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宸在齐溱的陪伴下走到待客厅,便见一位黑衣少男站在厅中,那少男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净眉目清朗。
细看之下才知他的五官颇为精致,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眼尾微微上扬,唇角含笑,看着有些乖巧,是一种透着学霸气息的淡颜长相。
他的颈间缠着三指宽的墨色贞覆,姜宸发现悬垂而下的贞覆末尾处还绣有一条翻腾的红色锦鲤。
他腰间紧紧束着一条掌心宽的红色腰带,衬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如同一株抽条生长的松柏。
而且他的身后还背着一把剑,颇有几分少年侠客的味道,想来会点拳脚功夫,怪不得敢孤身一男出门。
姜宸问道:“小郎君是姬家后人?”
少男跪下问安,他的声音偏中性,有些女男难辨的味道。
他道:“见过太孙殿下,草民名叫姬珠鲤,母亲乃姬家家主远房堂妹。
惨案发生时,母亲恰好拜访家主,而草民当时正在外远游,因此得以逃过此番劫难。”
说到这,他脸上浮现惨痛之色:“可怜我母亲遭受无妄之灾,草民知道殿下并非幕后主使,只是草民人微言轻,不知该向哪位青天求助,因此斗胆请殿下查清真相,还姬家上下一个公道。”
姜宸心中沉默,虽然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但对书中的每一位角色来说,她们的经历都是真实的。
姬家灭门分明是政敌向太孙下的套,这小郎君年纪轻轻就被牵连家人,想来也是可怜。
只是此案原著男女主都无法查清,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她扶起姬珠鲤:“你起身,孤也想查清此案,只是幕后之人心思缜密手段残忍,已至于线索全断,否则大理寺不会因一个太孙印鉴就把孤定为嫌疑人。”
姬珠鲤恨恨道:“殿下有此心,草民已感激万分,草民知道此案难办,愿拼尽全力助太孙查案,只求还让姬家上下死得明白,知道黄泉路上该向谁寻仇。”
姜宸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做了总比不做强。
“孤尽力而为,小郎君请在太孙府安心住下,若有线索,孤会及时通知小郎君。”
她先让齐溱安排姬珠鲤住所,看着姬珠鲤远去的背影,小少郎的背挺得直直的,更显得他腰身劲瘦后臀挺翘,她莫名想起了赝品竹奉郎。
也不知那刺客在哪里,若是他再敢出现,她一定要拿鞭子好好抽他一顿。
领了任务,却毫无头绪,姜宸便起身到嬴素的住所逛逛。
嬴素被她安排在太孙府演武场附近的院子里,这样她可以随时训练武艺,当她到演武场时,看见嬴素正在与蓝麟卫对练。
只见她孤身成队,并未带着弓,此次比拼近战,带着弓箭反而不便,对手是三名蓝麟卫。
那三人姜宸都记得,一位长得白白净净,一笑起来脸颊上便浮现一对讨喜的小酒窝,头脑颇有些机灵,因此打探消息的任务通常会交给她,名为姒水。
一位身材敦实高大,比嬴素还高上许多,长得沉稳坚毅,平日里不怎么出手,姜宸不知道她的实力如何,名为妘志高。
最后一位身形削瘦,面相冷酷,神情淡漠,手中握着两把匕首,那匕首与寻常不同,形状更尖更锋锐一些,叫人看着胆寒,她名为姚季然。
双方蓄势待发,只听得场外的一位蓝麟卫喝道:“开始!”
两方瞬间对冲。
嬴素抽出一把刀,大马金刀地砍向姒水,姒水瞪大了眼睛,电光火石间,她脚尖一跺地面,整个人向前一滑,惊险地从刀下划过,待她惊魂未定站定,便见眼前飘过一缕斩断的长发,她惊道:“老大你来真的啊!”
另外两人也不闲着,姚季然身形漂移,一身不吭地刺向嬴素背后,而嬴素却仿佛长了眼睛般另一手抽出一把剑,手臂反肘,瞬间挡住匕首,接着剑身一翻,她手臂抡圆,剑尖向姚季然脖颈挑去,姚季然不得不后退三步。
嬴素剑身不停,姚季然已至演武场边缘,退无可退,这时妘志高举起阔剑挡在二人之间,终于给姚季然赢得喘息之机。
可嬴素分毫不让,长刀转手朝妘志高砍去,姚志高力大无穷,就是不擅轻功,她来不及后退,幸好姒水及时赶到拉着妘志高果断后退。
四人再成对峙,姜宸凭她三脚猫的功夫都能看出,嬴素并未使全力,而蓝麟卫三人即便手段频出,就是无法对嬴素撼动半分,反屡次深陷险境,差点血溅当场。
嬴素赢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三息过后,嬴素一刀架在姒水脖子上,一剑指向妘志高胸口,脚尖暗器抵着姚季然的下巴。
三人完败。
嬴素早已注意到姜宸到来,这才决定速战速决,三下五除二结束了缠斗,否则平日里她还会多过几招。
她跳下演武场,整个人清爽干净又潇洒万分。
姜宸赞叹道:“将军好身手!”
嬴素挑了挑眉,“殿下怎有空过来,不陪美娇郎吗?”
姜宸拉着嬴素走到一旁:“孤不绕弯子,嬴将军可听过姬家灭门惨案?”
嬴素不解道:“听是听过,之前大理寺发癫把殿下看做嫌疑人,我还以为这个案子再也不会有结果,殿下如今问起这个,可是想到了什么?”
“今日姬家后人找上门,问能否重查灭门案,可孤不知从何查起,嬴将军可有头绪。”
嬴素脑筋一向直来直往,让她断案那是有些强人所难,她摸摸鼻子,“本人自知有几斤几两,如果让我上阵杀敌,我倒还算擅长,这查案嘛……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见姜宸面露失望之色,话音一转道:“不过若能带我去看看案发现场,说不定能分析分析杀手的武功路数。”
姜宸一喜,接着道:“那蓝麟卫中可有擅长解题断案的?”
嬴素回想一番:“姒水,妘志高,姚季然三人乃同一批入伍蓝麟卫,姒水机灵聪慧,志高沉稳可靠,季然冷静自若,她们配合默契,可协助探案。”
于是她转头把那三人叫过来,交代她们一切听从殿下指挥。
姜宸带她们一同来到书房,把基础情况与她们三人说明,姒水问道:“殿下,那人说自己是姬家后人,可有凭证?”
姜宸一顿,对哦,她怎么把验明身份给忘了,无凭无据的,她怎么就轻易相信了他。
姒水:“还有,姬家灭门案是震惊全国的大案,还因此牵连到太孙,案发已过去五个月,后人即便远游,位置再如何偏僻也早该听说这件事,怎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间找上门来。”
姜宸点点头,姒水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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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沉默的姚季然突然出声:“还有一个疑点。”
姜宸道:“什么疑点?”
姚季然:“他是个美貌的年轻小郎。”
姜宸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姚季然施施然道:“众所周知,太孙好美男。”
话音一落,另外两人脑海里顿时出现姜宸对元清的暧昧态度,不由得点点头。
姜宸老脸一红,她是承认那小少郎长得好看,但也只是对美的欣赏,哪有色令智昏的样子。
她清清嗓子:“孤见不得孤苦无依的小郎流落在外,所以仅将他安排在太孙府中,并未想对他做什么,你们别胡思乱想,免得坏了少郎清誉。”
姒水笑出了酒窝,古古怪怪地捧场道:“殿下心善。”
虽然都在打趣,但她们一致同意先看案件卷宗,于是四人一同出发去了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卿见太孙驾到,连忙上前迎接。
而听闻太孙来此的元律也悄悄凑了个热闹,见太孙高挑俊美,举手投足贵气横生,便开始畅想未来清儿入太孙府内,因青春貌美获得无上宠爱,等太孙登基,自己便是国岳的美梦。
她打好主意:回去便请个宫里出来的宫郎教导清儿吧,以免他不懂规矩坏了太孙兴致。
元律的美梦姜宸全然不知,只言简意赅让大理寺卿调出姬家灭门案相关卷宗和证物。
卷宗写明:四月初七,姬家全族五十三口皆被割断喉咙一击毙命,姬家虽住在东坊,但位置不算僻静,邻里之间竟无一人察觉,死后尸体被洒了火油,直到火势冲天才有人发现,火灭后全府上下烧得一干二净,只余断壁残垣。
救火衙差在现场找到烧了一半的印着太孙印鉴的灭口令,由此对太孙府进行调查,却发现太孙府内百二十斤火油不知去向,而太孙却表示对这些一无所知,当日辩论太孙也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因此才导致太孙禁足府中。
原著已说明太孙只是背锅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但能动用如此多的杀手以及相当重量的火油,必然有些背景,如此缜密的灭口计划,按书中的boss一一对比,可疑人物有三位,一是宁王,二是舒王,三是异姓王廉王。
三人皆暗中豢养私兵并且拥有庞大财产,对原书的男女主来讲,宁王是初级boss,让她们不得不远赴沙场,从而收买军心,舒王是中boss,是女主的亲情关,而不动声色的廉王才是最终boss,后期女主起兵清君侧清的便是廉王。
现在来看大理寺上下并未调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有可能幕后黑手已把相关线索抹去。
她们一一查看姬家受害者的画像、字迹等证物后便起身离开。
从大理寺回来已是傍晚,姜宸打算试探姬珠鲤,便邀姬珠鲤共进晚膳。
恰好竹奉郎自告奋勇,说姬小郎孤身一人,在场俱是大女人,怕他会不自在,有自己陪着也能让他放松一些,以示太孙府待客之道。
此时姜宸想到他昨夜尽心侍奉的模样,允了他,全然忘了太孙府的男主人暂时是左契郎,竹奉郎按位分并无招待客人的资格。
所以左契郎听闻此事后当场摔了他最爱的紫金手炉,男侍们吓得纷纷跪下。
他猛地站起身,“殿下既已把我的脸面踩在脚下,莫怪我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