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京朝落雪 > 16. 雪落孤舟
    薄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一朵棉花上。

    她大脑昏沉,头重脚轻,耳边的嗡鸣声时强时弱,明明看见男人纤薄的唇在她眼前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清。

    电梯抵达24楼,顾砚舟抱着怀里的人径直走向vip休息室。服务生已早早等在那里,帮他开了门插上房卡便识趣地退下。

    进到屋内,顾砚舟将怀里的女孩放在沙发上,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搭在她身上。

    见她轻阖着眼好似睡着了,他无奈笑了笑,暗叹这女孩还真是心大。才刚刚成年不久,根本不知自己酒量如何,就敢把自己喝得烂醉。

    今日得亏遇见的是他。

    若是遇见坏人,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他的视线在屋内慢悠悠扫了一圈,见茶几上放了一部座机电话,便拨通了酒店前台的号码,让他们快速送一份醒酒汤过来。

    通话结束,他又打给一个朋友,让对方帮他查找薄渊的电话号码。

    五分钟后,朋友将号码发到他的手机上,他直接复制下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薄渊的声音透过机身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焦急:“哪位?”

    顾砚舟如实表明自己的身份,大致描述了下眼前的情况,然后将薄雪目前所在的房间号报给他。确认一切无误后,他拿起搁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准备起身离开。

    不料刚迈出一步,忽然有股轻盈的力道拽住他的衣袖,身后传来女孩轻细的嗓音:

    “你别走……这里太黑了,我一个人很害怕……”薄雪口齿不清地说。

    顾砚舟扫了眼屋内,大大小小十几盏灯同时开着,亮度都能晃瞎人眼了,究竟黑在哪里?

    他后退一步,撤回到女孩身边坐下,衣袖依旧被她攥在手里,捏得很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顾砚舟静静看着她,注意到薄雪频繁闪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脑中忽然闪过几帧从前的画面。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西梁山的盘山公路上偶遇她的那次。那天她掉了队,没能坐上返程的大巴车,又因夜盲症迷失了方向,独自一人在黑夜里摸索,吓得脸色苍白。

    难不成是那时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所以她才会这么怕黑,又这么惧怕独处?

    想到这里,他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终于有了温度,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变得柔软了些。手掌缓缓朝她伸过去,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嗓音趋近温和:“别怕,你父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很快就能带你回家。”

    听见他的声音,薄雪似乎安心了些,轻轻点了点头,翻了个身,面朝沙发,又重新睡了过去。手指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没有松开。

    约莫五分钟过去,屋外响起敲门声,有人提声喊道:“顾先生,您要的醒酒汤送来了。”

    “门没锁,直接拿进来吧。”顾砚舟说。

    幸而送汤的服务员是位年轻女士,看起来也很会照顾人。

    她将薄雪扶起来,让她倚在沙发靠背上,然一勺勺舀起碗里的汤水,耐心地吹凉,哄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

    左右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个过程薄雪表现得非常配合,不哭不闹,十分乖巧。

    服务生临走前,顾砚舟特意交代她:“门不用关,开着通风。”

    对方道了声“好的”,拿着托盘出去了。

    喝完醒酒汤,薄雪倚在沙发上睡了会儿。那汤水好似有几分奇效,服用过后,她的头没有那么疼了,只是思绪依旧模糊,眼睛也难以睁开,浑身燥热得要命。

    闭上眼,今日那些不愉快画面的再次闪现在脑海里。薄雪拽着手里的那截衣袖,努力掀起眼皮,望向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顾景辞,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表白啊?你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话说一半,她眼睛忽然有了泪光,手肘支撑着沉重的身体,颤巍巍坐起身。

    对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她便一把搂住那人的脖颈,嘴唇贴在他耳侧,像是说悄悄话一般:“我告诉你,本小姐可是非常抢手的,再跟我不表白,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捂住嘴,嘿嘿笑了声,眼眶却湿润了。

    顾砚舟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丝毫未动,就这么垂眸看着她,任由她胡闹。

    半晌,他脸上晃过一丝无奈,唇角微微扬起,冷不丁问了句:“你喜欢别人怎么跟你表白?”

    薄雪的头脑尚不清明,用手指扒拉着眼皮,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嘴里嘟囔着:“你说什么?没听清……”

    男人脸色微变,又问:“你很喜欢顾景辞?”

    薄雪这次听清了。

    垂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忽地笑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她笑嘻嘻地抬起头,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那你呢?顾景辞,你喜不喜欢我?”

    冰凉的指尖触在他脸上,顾砚舟看着对面的人,听见她口中不曾间断地念叨着顾景辞的名字,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恼火。

    盯着她看了许久,他募地伸手,指尖捏住她尖瘦的下颌,微微抬起,试图让她看清自己:“你看仔细了,我是谁?”

    两人之间的距离募地缩短,薄雪揉了揉眼睛。目光触及到男人精致立体的五官和深邃的眉眼,懵怔地眨了眨眼:“顾……顾叔叔?”

    她的神思仅仅聚焦了一瞬,很快又变得混沌,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起来,“你身上香香的,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薄雪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他,趁他不备,忽地抬起手,在他胸口重重锤了一拳,提声质问道:“你说!你是不是偷偷喷我香水了?”

    “……”

    顾砚舟看了眼时间,已经十分钟了,醒酒汤居然还没发挥功效吗?

    他从未想过,薄雪平日里看似来安安静静的一个小姑娘,喝醉酒后居然疯了似的,做出一系列离谱的举动。

    见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对面的女孩愈发生气,指尖一下又一下点在他肩头,冷着脸警告她:“那是顾景辞送我的香水,你不可以乱喷哦!”

    男人看着面前那个胡作非为的身影,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耐心即将告罄。

    他盯着女孩漂亮的眉眼,又缓缓下移,落在她高挺的翘鼻和水润饱满的唇瓣,目光一点点变得幽深。

    意识到内心有什么东西快要崩塌,顾砚舟及时绷住了那根弦,迅速地站起身,后退一步。

    他努力稳住乱掉的心绪,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直接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

    薄渊和喻娴赶到时,休息室的大门紧闭着,顾砚舟正站在走廊尽头接听电话。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了眼,确认了来者是薄雪的父母,同对面简单交代了几句,匆匆挂断了电话。

    薄渊走上前同他打了声招呼,担忧地问:“顾总,我家小雪她……”

    “她在房间里。”顾砚舟下巴抬了抬,轻声说,“刚才已经有服务生进去喂过醒酒汤了,但是时间太短,应该还没起效。时间不早了,你们进去看看她,快些带她回家吧。”

    “哎,好好,真是多谢顾总了。”薄渊感激地说,“这才过去多久,就又麻烦了您一次。”

    “不麻烦,顺手的事。”顾砚舟礼貌笑道。

    薄渊摆摆手:“上次我家小雪在山上迷路,就多亏您出手相助,我一直懊恼寻不到机会当面感谢您呢,没想到今天又欠您一次人情。”

    薄渊觉得言语上的感谢太过空泛,便想向他表达一些实质上的谢意,想了想说:“顾总您若是看中了哪些项目,但凡我能帮上忙拉拉资源的,您尽管开口。”

    见薄渊表现得如此真诚和迫切,顾砚舟眉心动了动,忽然起了心思想要试探他一下。

    便抓住机会,压低嗓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薄总您在顾氏集团也持有一定的股份吧。”

    “薄总若是真心谢我,倘若日后顾氏集团内部产生纷争,或是新董事上任时,您不妨投我一票,好让我看一看您的诚意?”

    待他说完,薄渊已然怔在原地,喉咙堵住什么也说不出,只尴尬地笑了笑。

    顾砚舟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便不再多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步履匆匆地走了。

    薄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静默着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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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才知,如顾砚舟这般看起来温润随和、不争不抢的一个人,私下里竟藏着这样大的野心,要将顾氏集团占为己有,并且毫不避讳地宣之于口。

    就像一条在暗处蛰伏已久的毒蛇,早已做好进攻的准备。

    而他迟迟不动手,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将猎物一举拿下。

    -

    六月下旬,高考成绩公布,薄雪考了614分,与她想象中大差不离,后期填报志愿时,她也没有过度纠结,全部填报了南方的大学。

    其中,第一志愿她填报了沪城大学的新闻系。

    她想暂时离开这座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去看看不同的城市,体验一下不同的人文风光。

    薄雪将自己的想法分享在好友群里,得到了朋友们一致的支持与认同。

    岑雨问她:【那你都选择了什么专业呀?我记得你爸妈好像希望你学财务来着?】

    薄雪回:【我填报了新闻学专业。嘿嘿,没想到吧?】

    此消息一出,直接把快潜水的越濂炸了出来。他先是发了一个问号,随后发表长篇大论:【你是认真的?学财务以后好歹还能入职自家企业,日日坐办公。学新闻可就苦了,以后少不了日晒雨淋,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能受得了吗?】

    薄雪回了个挑眉的表情:【当然是认真的啦,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我爸妈也很支持我,我不会后悔的!】

    岑雨:【你自己的人生大事,自己做决定就好。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mua!】

    大家在群里聊得火热,唯独不见顾景辞讲话。

    越濂率先发现了不对劲,直接@他,问道:【景辞人呢?你的录取通知下来没?怎么不说话?】

    此话一出,原本闹腾的群里忽然安静下来。

    约莫三个小时过去,顾景辞终于回了消息:【我已经收到美国加州大学的录取邮件了,通知书大概下周寄到,九月中旬开学报道。】

    看见聊天界面弹出一个红点,薄雪第一时间点了进去。读完信息,她本想编辑一段文字发过去,恭喜顾景辞被心仪的大学顺利录取。

    可是删删改改许久,怎么都不对味。

    她忽地发现,她私心是不希望顾景辞走的,所以根本无法真情实感的表达祝福。

    她多么希望顾景辞能够离他近一点。

    薄雪发着呆,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再回过神,发现聊天界面弹出两条新消息,岑雨和越濂都发了长长的一段话,对顾景辞致以最真切的祝福。

    可她却连一声“恭喜”都说不出口。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偏执和自私了。

    -

    这个暑假过得还算充实。

    闲来无事时,薄雪会去马场骑马。她和岑雨、越濂二人一同扬着马鞭,在跑道上肆意挥洒着汗水,跨过一道道障碍,一路冲向终点,这感觉自在极了。

    同小时候一样,每次上完马术课,越老师都会请他们去附近的商场吃饭,有时也会带他们去游戏厅放松,或是看场电影。

    唯一不同的是,整个暑假,他们身边少了顾景辞的身影。

    以至于薄雪觉得顾景辞这个名字越来越陌生。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

    顾景辞最近非常忙碌,为了即将到来的留学生涯准了许多准备。他给自己报了很多培训班,日常生活都被各式各样的课程填满。

    有时下了课回到家,顾景辞看见群里几十加的未读消息,看着他们分享着高考后新鲜有趣的、充实的生活,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同时又有些失落。

    他身边的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不过是出国留个学而已,有必要这么拼吗?咱们中国人可是拥有全世界最强的大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后天弥补的。

    比如他这个“顾家长孙”的头衔,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是被“血缘”二字关系牢牢阻隔在外的。

    因此,他需得付出超过旁人百倍的努力,才能换来一句认可。

    这一点他从小就明白,只是一直放在心底,从不让外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