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室外热浪阵阵,霞光漫天。
薄雪背着书包从考场出来,看着眼前熟悉的教学楼,以及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身影,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没有想象中那般热烈的庆祝,没有高声呐喊,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分别,大家看上去都很平静,至多是脸上多了些如释重负的笑容而已。
直至走出校园,回看校门口那几个硕大的烫金字体,薄雪无来由的鼻头一酸,忽地意识到,她的高中生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回到家,薄雪快速地冲了个澡,甚至连晚饭都没吃,直接一头栽进被窝里,计划着睡它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中午,薄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她睡了整整17个小时。
爸妈早早的去了公司,只有薄雪一人在家。保姆阿姨问她想吃什么,她觉得毫无胃口,就让阿姨煮了点云吞,凑合着吃了几口。
下午闲来无事,她便约了岑雨出去看电影。取完票候场的时候,岑雨问她:“晚上年级里组织了散伙饭,你要去吗?”
“还有这回事?”
“对啊,昨天年级群里通知的。”岑雨问她,“你不会把群消息屏蔽了吧?”
薄雪仔细回忆了下,貌似的确如此。她被拉进群后觉得那些人太聒噪,就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
“可能是我手滑,点错了。”她讪讪笑了笑,又问,“都有哪些人去啊?”
“这个我还真不确定。”岑雨摸了摸下巴,忽地坏笑道,“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你家顾景辞肯定会去喔!”
从前薄雪一直很介意旁人拿她与顾景辞开玩笑,今日却难得的没有生气,反倒点点头笑道:“猜到了。顾景辞最爱凑热闹,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他?”
岑雨抓住重点,眼皮颤了颤,“你今天居然没有反驳我?”她抓住薄雪的手臂,激动地问:“你跟顾景辞不会真的有事吧?”
薄雪垂下眼,唇边挂着淡淡笑意,将手中的电影票攥得更紧了些,“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快去检票口排队吧。”
轻松将话题揭过。
下午五点,电影结束,散场后薄雪直接叫了网约车,和岑雨一起去凌云酒店参加高考后的同学聚餐,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散伙饭”。
如薄雪所料,整个聚餐过程非常无聊,所谓的散伙饭不过是一场“e人的聚会”,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人在高谈阔论,其他人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小团体,互不干扰。
期间薄雪频频扭过头,望向坐在隔壁桌的顾景辞。
面对这种场合,顾景辞显然比她游刃有余的多,不论谁挑起话题他都能轻松接上,轻松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其中当然不乏主动接近他的女生。
顾景辞虽与那几个女生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只是正常地聊聊天讲讲闲话,可女孩看他的眼神却异常热情,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和崇拜。
看见这样一幕,薄雪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她握紧筷子,碗里的鱼肉瞬间被捣成了碎末。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拉扯,又闷又痒,很不舒服。
晚餐结束,大家显然没玩尽兴,有人提议转战楼上的k歌房,再顺带着来点宵夜。
听见这一提议,有人兴奋地附和,也有人选择提前结束聚会,回家休息。
薄雪原本对此毫无兴趣,可当她看见方才在酒店包厢里与顾景辞相谈甚欢的那几个女生也举起手报名,要去楼上k歌,她一颗心仿佛被紧紧拴住,不受控制地抬脚跟了上去。
-
晚上十点,东阳路一间偏僻的小酒馆内,琴声悦耳,灯光通明。
顾砚舟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和朋友们饮酒交谈,难得的轻松惬意。
刚放下手中的杯盏,搁在桌上的手机便忽然振动起来。
瞥了眼,是他的兄长顾砚庭打来的。
眼中晃过一丝疑惑,他按了接听键,低声问道:“大哥,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顾砚庭十分焦急:“砚舟啊,我这几天在杭州谈生意,实在是赶不回去。我有件急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您直说就是。”顾砚舟低声说。
顾砚庭说:“我刚接到景辞同学打来的电话,说是那个臭小子在同学聚会上喝多了,出了不少洋相,大家都散场了他还赖在包厢里赖着不肯走,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京市,你看方不方便去一趟凌云酒店,帮我把景辞接回去?”他语气带着征求,试探着问。
闻言,顾砚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本想问他为什么不派家中司机去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了想说:“您给我个定位吧,我现在过去。”
他想,顾砚庭会打给他,大概是怕这事万一传到家里,惊动了老爷子,又会惹得不少麻烦。
毕竟老爷子对自己的子孙一向严厉,若是看见顾景辞刚高考完就放纵饮酒,醉成一滩烂泥,怕是会将他臭骂一顿,再重重的责罚他。
顾砚舟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大哥平日里待他不错,他若不帮这个忙实在是说不过去,便点头应下了。
见他挂断电话,好友陆知凛问道:“酒才喝了一半,你去这是要去哪儿?”
“小侄子同学聚会喝多了,我去接一下。”顾砚舟站起身,将空掉的杯盏重新斟满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又冲对面两人说道:“廖总,贺总,今天先失陪了,我自罚一杯。我们改日再约。”
走出酒吧,室外热浪阵阵,相当灼人。
裴望已经提前把车停在路边,冲他按响喇叭,降下车窗喊道:“顾总,这边!”
顾砚舟径直走过去,开门上车,报了地址,“尽快赶过去。”
车子一路飞驰向前,不出二十分钟便到达凌云酒店。
在前台确认了房号,登记过后,顾砚舟被服务生领着进了电梯,直奔酒店24楼的休闲娱乐区。
推开包厢大门,里面酒气熏天,顾砚舟下意识抬手掩住鼻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朝里看了眼,包厢里略显空荡,学生们大多已经离场,只剩下顾景辞瘫在沙发上,东倒西歪,模样滑稽,与他平日里清爽帅气的形象大相径庭。
顾砚舟浅叹了口气,阔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顾景辞,醒醒。”
毫无反应。
这时顾景辞的好友路辰拿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看见顾砚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您是景辞的小叔吧?”
“是。”顾砚舟点点头,又问,“他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也没喝多少啊。”男生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发虚,“他喝了两瓶啤酒两杯鸡尾酒,就……就成这样了。”
顾砚舟无奈揉了揉眉心,冲男生说:“多谢你留下来照顾景辞。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男生点点头,走到门口,忽地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对了小叔,今天喝醉的不止景辞一个,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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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雪,她也喝多了,现在正在隔壁包厢待着呢。”
“薄雪?”他眸色微凝,眉头皱得更深,“她一个女孩,怎么会喝多?”
路辰被他严肃的表情威慑到,下意识后退一步,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您认识薄雪啊?”
他抠抠脑袋,思索了下,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薄雪和顾景辞关系这么好,您认识她也正常。”
完成一系列的逻辑自洽,再抬起头,路辰发现对面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约莫半分钟前,顾砚舟与裴望交代,让他和服务生一起将顾景辞搀下楼,送到车上,随后便火急火燎地去了隔壁包厢。
推开门,屋内光线明亮,朝里走了几步,他果真瞧见一个女孩倚在沙发上,另一个女孩则陪在她身边,拿着手机正在接听电话。
见男人焦急地走进来,脸上盛满担忧,岑雨放下手机,疑惑地望着他:“您是……?”
“我是顾景辞的小叔。”顾砚舟沉声,“听说薄雪喝醉了,我过来看看她。她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岑雨摆摆手,与他解释,“小雪今天貌似心情不太好,趁人不注意,自己把自己给灌醉了……”
“她的家人呢?有没有安排人过来接她?”
“有的。”岑雨说,“她的父母已经在赶来接她的路上了,但他们现在还堵在高架上,恐怕得等上一会儿呢。”
顾砚舟点点头,视线落在薄雪身上,见她眉头紧蹙着,时不时咳嗽两声,发出干呕的声音,他眼中闪过些许不忍,对一旁的岑雨说:“这里空气太差,又憋闷,再待下去她该吐了。”
“我让服务生带你们去楼上的vip休息室吧,干净,也安全。”
“好啊,当然好了。”岑雨将对面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人看起来温润正直,说话做事都是那么的细心体贴,再加上他是顾景辞的小叔,把薄雪交给他,她也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岑雨想了想,对他说:“顾叔叔,那我就把小雪交给你了,拜托你帮忙照顾她一下。”
“时间不早了,我家就在附近,我还得赶在门禁前回去呢,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朝着对面的男人躬了躬身子,转身离开了。
“……”
顾景辞看着面前的女孩,她脸颊泛红,双眼紧闭着,嘴里持续不断地发出呓语声,时不时用手触碰脑袋,看起来很难受。
他不敢再耽搁,直接弯下身,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出包厢,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一层层上行,薄雪被他抱在怀里,意识浑浊不清。
她的脑袋埋在男人颈间,嗅到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总觉得这气味有点熟悉。她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对方的脸,视线却涣散着,怎么也无法聚焦。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人优越的侧脸轮廓像极了顾景辞……
意识朦胧间,薄雪感觉到心头一热,双手向上够了够,环住男人的脖颈,嘿嘿笑了声:“顾景辞,你来接我了啊……”
她的嗓音柔软轻细,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清浅却又灼热。有那么一瞬,顾砚舟竟觉得这一刻有些美好。
可那美好仅仅维持了两秒。
她脱口而出的“顾景辞”三个字是那么的不合时宜,残忍地戳破了这一刻的美好,让他脑中那仅仅存留片刻的、不真切的幻想顷刻间破碎。
男人视线低垂,看着怀里的女孩,眸色逐渐变得晦暗深,哑着声开口:
“薄雪,你看清楚一点。”
“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