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京朝落雪 > 17. 雪落孤舟
    开学前两日,薄雪在家收拾行李,忽然接到岑雨的电话,问她要不要出来聚餐,还特别强调了顾景辞和越濂也会到场。

    薄雪想,这大概是开学前的最后一次的相聚了,便欣然应下,美美打扮一番,准时出门赴约。

    他们约在江边的一家露天餐吧。傍晚的江风吹干了附着皮肤上的黏腻细汗,就这么坐在室外喝喝饮料聊聊天,非常舒适惬意。

    待到夜幕降临,许久不曾露面的顾景辞终于出现,他手里拎着三个硕大的手提袋,说是送给他们的升学礼物。

    见状,岑雨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玩笑道:“行啊顾景辞,在家废寝忘食的学习了两个月,顺带着连EQ也提高了不少嘛!”

    顾景辞冲她抱拳,一副求饶的表情,“你快别揶揄我了,我嘴笨,说不过你。”

    他将礼物搁在桌上,拉开凳子坐下,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他的座位正好在薄雪对面。

    薄雪原本心情不错,两人四目相对,她却捕捉到顾景辞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薄雪怔了怔,心里顿时不那么得劲,便错开视线,扭头去和岑雨说话了。

    顾景辞端坐在那里,耐心听着对面两个女孩聊天。待她们聊完,他终于寻到机会开口:“小雪,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不要拆开看看?”

    薄雪僵硬地抬唇笑了笑:“先吃饭吧,回家再拆。”

    这顿饭,薄雪食不知味,几乎没怎么动筷。从头到尾,她一直回避着顾景辞的目光,哪怕顾景辞主动与她讲话,她也只是一笑而过,又或是敷衍地点点头糊弄过去,看起来像是在和他赌气。

    岑雨和越濂一向感官敏锐,察觉到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便努力寻找话题,调节气氛。

    饭后,两个男生点了几瓶啤酒,坐在餐厅外围的台阶上喝酒聊天。岑雨则拉着薄雪去到江边,两人脱了鞋把脚浸泡在水里,如小时候那般,吹着凉爽的江风,幼稚地踩着水花玩闹。

    夜间气温下降,江水漫过脚踝,愈发冰凉。她们觉得有些冷了,就拎着鞋袜上了岸。

    两人手拉着手,沿着江滩慢悠悠散着步,某一刻,岑雨忽然停下脚步,与薄雪分享了一个秘密:她和越濂在一起了。

    越濂比他们几个年长两岁,这学期开学就要升大三了。从小到大,越濂一直以哥哥的身份照顾着他们,进入青春期后,更是变着法的对岑雨好,连看她的目光都藏着不同于旁人的宠溺和温柔。

    于身边的朋友而言,他和岑雨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他们互相喜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薄雪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因此并没有特别惊讶。但她也是发自内心的为他们感到开心,拉着岑雨的手,眼睛瞬间亮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在一起的!”

    岑雨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凑到薄雪耳边,与她分享起最近的恋爱日常。

    回忆起他们的初吻,岑雨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脸颊窜起一抹绯红:“那天从马场出来,越濂哥开车把我送到家门口,我们谁都不想下车,就坐在车上聊天。后来不知怎的,他就忽然握着我的手跟我告白,说他喜欢我,再然后就……亲上了。”

    岑雨眼中充斥着甜蜜的笑意,像是奶油一样化开,兴奋地对薄雪说:“越濂哥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小雪,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我竟然这么喜欢他!”

    “你们俩的相互喜欢早就写在脸上了,只是你们自己不知道而已。”薄雪笑着捏了把她的鼻子,一副旁观者清的架势。

    可当她的目光转向远处的露天餐厅,落在顾景辞身上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失落。

    她不明白,连越濂哥那么老实内敛的一个人,都能鼓起勇气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告白,顾景辞这个傻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聚餐结束,他们四人一同站在路边等车。越濂直接拉起岑雨的手,大大方方地将她揽在怀里。

    岑雨先是有些惊讶,片刻后,又仰头冲他笑了笑,踮起脚尖旁若无人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仿佛有电流通过,甜得快要渗出蜜来。

    见状,顾景辞眉心颤了颤,身上涌起鸡皮疙瘩:“你们这就秀上恩爱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啊!”

    闻言,越濂趁机冲他使了个眼色,抬起手肘碰了碰他,将他往薄雪身边推。可顾景辞却像木头一般死死钉在原地,懵怔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薄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看见顾景辞的反应,莫名觉得荒唐可笑。

    她无视了他们的小动作,眨了眨酸涩的眼,扯出一抹笑容,看向越濂:“越濂哥,看见你和小雨在一起,我真的很羡慕,也是真心为你们感到开心。”

    “等下周开学,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再见面恐怕得等到几个月后了。”她又看向岑雨,掌心覆在她白嫩的脸颊轻轻揉了揉,“小雨,你和越濂哥一定要好好的,我们寒假再聚。”

    “好。”岑雨拉住她的手,既开心又感动。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人都在身边,她觉得此刻简直不要太美好了。

    话音刚落,薄雪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她预约的网约车到了,司机已经将车停在路口,提醒她尽快上车。

    薄雪挥手与他们道别,坐上车,先行离开了。

    上车后,薄雪自觉地系好安全带,看着后视镜里倒映出的那个高瘦清俊的身影,忽地红了眼眶。

    她很失落,也很失望。

    回去的路上,她望着窗外深蓝的夜色,和天边那颗孤零零的、忽明忽暗的星,鼻头一酸,侧过头偷偷抹起了眼泪。

    回到家,薄雪泡了个热水澡,努力让大脑放空,又敷了面膜给眼睛消肿。

    从浴室出来,她看见手机屏幕闪动了两下,微信界面弹出几条微信消息。

    是岑雨发来的:

    【小雪,我知道你今晚一直心情不好,也明白你为什么难过。我唯一想告诉你的是,别再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了。】

    【顾景辞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薄雪原本已经平复了糟糕的心绪,看见这一席话,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立马抬手擦去,望向天花板,将泪意憋了回去。飞快地打字,回复消息:【你说得对,我值得更好的。】

    -

    两天后,薄雪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京山机场,准备搭乘上午十点的航班独自前往沪城大学报道。

    办理值机前,薄渊和喻娴拉着她的手同她讲了许多话,无非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缺钱了就跟爸妈说,但凡有时间就多回家……

    眼看着时间不早,薄雪同父母拥抱了下,拖着行李箱去办理值机和托运。

    一切办理妥当,她远远地同父母挥手道别,前往候机室。

    还未走出两步,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薄雪!”

    薄雪吓了一跳,转过身,居然看见顾景辞从远处朝她跑过来,在她跟前站定,气喘吁吁地说:“还好,赶上了……”

    “你怎么来了?”薄雪觉得惊喜又莫名。

    “我来送你。”顾景辞满头大汗,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叮嘱她独自去往陌生的城市上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薄雪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忍不住打断他:“你大老远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她问:“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顾景辞肉眼可见的慌张。

    他确实有话要对她说,明明已经组织好语言,余光瞥见薄雪父母站在一旁,却忽地打了退堂鼓。

    他支支吾吾,许久才开口:“小雪,这半年我会非常想你的。我……”

    话说一半,他忽地停顿下来,呼吸变得急促。

    薄雪攥紧手中的登机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听见他说:“我们寒假见。”

    说完,顾景辞朝她走近,向她张开怀抱。

    “……”

    薄雪失望地低下头,已经不想再跟他说任何话,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她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

    于薄雪而言,来到沪城后的生活还算新鲜有趣。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脱离了父母的保护,独自搭乘飞机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自己亲力亲为的做所有事情,开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薄雪完成了入学考核和军训,参与了社团面试,结识了许多新朋友,生活被各种各样的未知填满。

    新闻系的学生向来耳聪目明,总会留意身边的细枝末节,大事小事都会格外关注。闲暇时间,薄雪会和室友们一起走出校园,去到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采风,用相机记录下记录有趣的人和事,定格一个个美好的瞬间。

    太多太多未知的惊喜与际遇,使得薄雪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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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上了这座城市,也爱上了身边这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这年国庆节,薄雪并不打算回家,她加入的社团正在筹备一则以“大美沪城”为主题的宣传片拍摄,薄雪对此很感兴趣,便踊跃报名,和室友邹云一起通过了面试,成为项目组的一员。

    他们的拍摄周期暂定为一周,作为新闻专业的学生,薄雪和邹云负责采访稿和拍摄脚本的撰写工作。

    时间紧任务重,她们熬了个大夜,连夜完成了团长布置的任务,交了初稿,第二天去改稿定稿时,眼下都挂着浓浓的黑眼圈。

    沪大新闻社的社长名叫江柏絮,是一名大三学长,他前前后后为学校宣传片撰写了许多脚本,经验颇丰。因此薄雪和邹云对他非常崇拜,每每遇到不懂的问题便会向他请教。

    可这一次,一向万能的江柏絮却遇到了难题。

    作为国内几大老牌院校之一,沪大的新闻社成立了二十几年,拍摄设备的换代更新却总是赶不上趟。再加上报批和采购流程相当麻烦,每每更换或是报修一次设备,前前后后得折腾大半个月的时间,非常耽误功夫。

    这次依然十分不巧。

    在宣传片开拍的前一天,社团里的拍摄设备忽然坏掉,江柏絮急坏了,送去返厂维修,工人师傅说机器年代太过久远,再修就报废了,还不如更换一台新设备。

    江柏絮没辙,左思右想,决定向系里申请财务拨款,租借一台设备完成拍摄。

    财务那边走了加急流程,最终批下来的款项却只有3000元。

    他们跑去距离学校最近的影视设备租赁店,询过价后得知,专业级的电影拍摄设备,仅一天的租金便高达2500元。

    看见价目表的那刻,大家纷纷噤了声。

    江柏絮扶着额,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对策。

    见大家久久不出声,一个叫做阮心悦的学姐站出来提议:“咱们也不一定非得租用那么贵的设备拍摄吧?用普通摄影机凑合凑合也能出片啊。学校总共就拨了那么点款,咱也不能为难自己啊。”

    大家依旧沉默,怕自己多说多错,反而帮了倒忙。

    薄雪站在人群最外围,思索许久,试探着开口:“可是学姐,这次比赛最终获奖的影片不是能够送去参加市里的宣传片拍摄大赛吗?”

    “倘若租用太过便宜的设备,导致拍出的画质不够清晰,达不到预想中的效果,那咱们在第一关就会直接被pass掉,后续就不能参加市里的评选了。”

    听她说完,阮心悦噗嗤笑出声:“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租借最贵的设备才能完成拍摄喽?”

    “可咱们总共只有三千块的预算,剩下的钱怎么办?你自己补上吗?”

    阮心悦态度尖锐,言辞也有些激烈,一旁的同学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

    一旁沉默许久的江柏絮也抬头瞟了她一眼,沉着声说:“还没到最后关头,怎么知晓没有办法解决呢?”

    他站起身,看了眼腕表,对社员们说:“咱们还有时间,再去问问周边其他的租赁店吧,看看有没有中等价位的设备出租。”

    大家对这一提议很是满意,纷纷表示赞同。

    薄雪跟在大部队身后,顺着人流缓缓向前走,搜寻其他的租赁店铺。

    她心里有那么些不得劲,纠结许久,拿出手机给江柏絮发了一条微信:【学长,你们先去侦查其他的店,我再折返回去看一看,想想其他办法。】

    许是因为这是薄雪参加的第一个比赛项目,她将这件事看得非常重要,也是实实在在的花费了时间和心力。

    她实在太想做好这次的宣传片拍摄了。

    此刻站在专卖店门外,她内心无比纠结,到底要不要动用父亲的关系,同工作人员聊一聊,争取一些适当的减免;又或是她直接向父母求助,买下那台拍摄设备?

    正当她陷入沉思,背后忽然传来喧嚣嘈杂的声音。

    一辆深灰色轿车缓缓减速,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从车里迈了出来。穿着衬衣西裤的男人优雅从容地下了车,直接朝着眼前的专卖店走去,目标明确。

    行至女孩身后,他悄然停下脚步,轻唤了声:“小雪。”

    听见这个声音,薄雪眼皮颤了颤,随后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雅高级的男士香水味。

    她惊讶地扭过身,隔着不过一米的距离,怔怔看着那人。

    竟是许久未见的顾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