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晴神色一僵,无措道:“你再仔细看看,这是我写的。”
崔凌闻言神色更冷的几分:“你这么喜欢骗人吗,不仅自己骗还拉上别人陪你一起骗人。”
云晴被他说的难堪:“你怎么说这么难听的话,我就是今日太困了,一直在睡觉,没时间写,如果我今日没有起晚,肯定就能自己写完的。”
她上前扯了扯崔凌的衣袖:“你保证过不再凶我的,你忘记了吗?”
崔凌没在意她说自己睡了一天的事,只以为是她随口给自己偷懒找的借口,挥开她的手,蹙眉道:“没写完罢了,本也没指望你能写完,可你为什么要为这点小事弄虚作假呢?”
云晴从被他打开手,心脏砰砰就直跳,连带着呼吸困难,只能不停地大口喘气。
她想起自己一睡醒就立刻去书房写字,她想努力完成崔凌让她做的事,可崔凌竟然说从来没指望过她能完成?
明明知道她完不成为什么还要她做,没指望她写完为什么还要这样凶她?
云晴怒火中烧,恨死了认字这件事,都是因为识字她和崔凌才变成这样的。
她拿起那几张纸字全部撕碎,扔到崔凌脸上:“我本来就不想写字,你为什么非要我写,为什么?”
碎纸落了崔凌满身,半晌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云晴看见失望的眼神,气的心口要炸开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在识字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几日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崔凌总是不满意她。
“你不许走!”云晴大喊道。
崔凌脚步顿了顿,继续往门口走。
云晴头脑一懵,抄起手边的茶壶朝他掷过去。
沉重的陶瓷茶壶砸在崔凌后脑发出一声闷响。
云晴霎时冷静下来,想去看他有没有事,崔凌却没管碎裂在地的茶壶,稳住身形后大步离开了。
云晴呆呆站了一会儿,回头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以前她和崔凌之间从来不会这样。
云晴想不明白,只能无措地哭。
·
大夫人院中,管微秋见方姑姑神色焦急地进来,问:“凌儿不来吗?”
“是啊,夫人。”
崔凌回东都后,宗□□重新将他和临颖公主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崔凌的婚服要加紧赶制,管微秋找崔凌来量尺寸,崔凌却一推再推。
管微秋扶额叹气,忽而她想到什么,警觉道:“凌儿该不会要为那个低贱的农女悔婚?”
方姑姑神色一变,却开口安抚:“这怎么可能,夫人,世子哪里是不知轻重的人。”
“不,”管微秋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脸色微白:“凌儿实在太宠爱那个农女……”
“世子来了!”
管微秋话未说完,听见方姑姑惊喜的声音,抬头果然见崔凌进来。
“母亲。”崔凌规规矩矩见礼。
管微秋面露狐疑:“怎么忽然来了,莫不是跟那个丫头闹脾气没处睡觉了吧。”
崔凌面不改色:“母亲说笑了。”
管微秋气的笑了声:“找你来量婚服的尺寸为何一直推脱?”
崔凌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愣了下,未做回答却见他的母亲忽地瞳孔骤缩。
管微秋颤抖地指着他颈侧:“凌儿,血……”
崔凌抬手摸去,染了满手鲜血。
大概是外头寒冷,被砸的伤口没有及时流血,直到进了温暖的地方才迟迟流下血。
“怎么流血了?”管微秋急忙去看崔凌的后颈,只见殷红血迹从黑发中顺着耳后淌下来。
“方姑姑,快叫府医来。”
“喏,夫人。”方姑姑急忙去了。
崔凌安抚道:“没事的母亲,今日在校场练兵时不慎伤到的,不严重。”
管微秋恨铁不成钢地推他:“竟还想骗我,这伤分明就是刚伤的,是刚刚和那个贱人争执弄的吧。”
崔凌微微皱眉:“母亲。”
管微秋冷哼一声:“你竟还护着她,真是猪油蒙心。”
她扶着崔凌坐下等府医来。
府医到后给崔凌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叮嘱道:“伤口并不严重,这段时日世子不要碰水,养养便好了。”
管微秋向府医道谢,让方姑姑给他赏钱送他出去。
屋子中又重新只剩下她和崔凌二人。
管微秋本就不喜云晴,如今看见崔凌头上的伤更是厌恶,但她清楚崔凌吃软不吃硬,缓了缓道:“凌儿,你自小难得有如此喜欢的人,母亲也不愿非要做这恶人,可你总得非得清轻重,她那样的人做的了你的妻子?”
管微秋又道:“我听说你这几日在教她识字,没少因为认字的事闹矛盾,这又何必呢,你非要教她,你费心不讨好,她也痛苦不好受,何不就让她随心所欲,你宠着她,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崔凌神色微动。
见崔凌动摇,管微秋趁热打铁:“她这性子实在闹腾,你与公主大婚在即,别出了什么岔子,母亲找个山清水秀的院子送她去住上一段日子如何?”
崔凌垂眸沉思。
“你安心,等你与公主婚后母亲定会将人原模原样给你送回来。”
“好。”
·
昨夜云晴哭着睡着了,次日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上的衣服依旧整整齐齐穿着。
她嗓子干的厉害,爬起来去喝水,结果刚站起来脑袋就昏昏沉沉的疼,没走两步,腿一软摔倒在地。
有婢女听见声响进来扶她,见她脸色不虞,问:“云娘子,你哪里不舒服吗?”
云晴哑着声音道:“头疼。”
“头疼?”她碰了碰云晴的额头,惊呼道:“你发热了。”
她搀扶云晴回床上:“云娘子你等一等,我这就去找府医来。”
云晴闭着眼躺在床上,低低“嗯”了声。
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有人推开门进来,云晴以为是婢女将府医找来了,手臂撑着床榻坐起来,不想却看见一行并不熟悉的人。
“云娘子,跟我们走吧。”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云晴觉得她有些眼熟,脑袋迟钝地转了又转,终于想起来,那日灯会夜里回府撞上崔凌母亲时,这妇人就站在崔凌母亲的身侧。
见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云晴本能地往床里面缩了缩:“去哪里?”
“世子和临颍公主大婚在即,世子怕娘子你闹事,特地命我等将你离开侯府。”
“阿鱼和公主成婚?”云晴怔怔地重复了遍,旋即摇了摇头:“不可能,阿鱼不会和公主成婚。”
“云娘子这话说的有趣,世子和公主是天家赐婚,情投意合,不和尊贵无双的公主成婚,难不成还和你一个卑贱的农女成婚?”
云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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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和阿鱼是夫妻。”
“和世子是夫妻?真是异想天开,”方姑姑嗤笑着上手拽她:“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云晴推开她的手,将自己缩进角落里:“我不信你们的话,我要见阿鱼,如果他真的想让我走,也得他自己来跟我说。”
“世子哪有时间跟你废话。”方姑姑的力气很大,一把将她从角落扯出来。
“我不跟你们走,让崔凌来见我。”云晴咬牙铆足了劲去扒方姑姑那死死钳住她手臂的手。
“你们是死人吗,杵那干看着,”方姑姑指挥身后的人:“快带她出去。”
“不要过来!”云晴剧烈地挣扎着,用手边能抓到的所有东西砸向朝自己包围过来的人。
“啪”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云晴脸上,打的她耳朵嗡鸣,本就病中混沌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方姑姑得意收回手:“这不就乖了嘛,带走。”
几位妇人上前架起云晴走出屋子。
云晴原本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被人架着在外头走了一会儿,混沌的神志被寒冷刺激了回来。
她心里止不住地泛起恐惧,她不能就这样被丢出府,北方的冬日寒冷刺骨,她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离开这里不是会被冻死就是会被饿死。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阿鱼,放开我……”
云晴又开始拼命反抗,奈何那些妇人人数多,又个个一把力气,她的反抗几乎毫无作用,反而将自己搞的一身狼狈。
方姑姑道:“云娘子省省力气吧,少闹腾一点,往后这些看押你的仆妇还能对你好些。”
看押?
为什么要看押她?
云晴满心绝望,忽而目光所及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佯装乖顺地走了一段路,在那些妇人放松警惕时,奋力挣脱钳制朝那道人影跑了过去。
崔照奚眼睁睁看着一道衣衫凌乱的人影跌跌撞撞扑倒在自己脚边。
那人实在狼狈不堪,鬓发散乱,肩上衣服滑落到小臂。
直到她抬头,崔照奚才辨清了人,也看见了云晴白皙的脸颊上分外显眼的巴掌印,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叔叔,救我。”云晴扯住他的衣服下摆。
那些押送云晴的妇人见是崔照奚,纷纷不敢再上前,躬身行礼:“三公子。”
崔照奚解下自己的裘衣披在云晴身上,将她扶起来,“你们这是闹的哪出?”
“回三公子,大夫人想将云娘子请去别院居住。”
云晴紧紧攥住裘衣,低着头躲在崔照奚身后小声抽泣。
崔照奚惯来温和的语气难得严厉:“那也要好好请,如此做派太失礼了。”
“小叔叔,”云晴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小声道:“我要见崔凌,你能帮我找他过来吗?”
崔照奚问眼前那些夫人:“阿凌呢,在大夫人院中吗?”
“是……”
崔照奚转头吩咐身后的侍卫:“文英,速去将阿凌喊来,他今日要出发去青州办公,别耽搁了。”
侍卫领命而去。
没等多久,崔凌快步走过来,目光焦急地环顾过四周,才敢确定躲在崔照奚身后裹着裘衣辨不清的那人是云晴。
“小叔叔。”崔凌道。
“阿凌,你瞧瞧这都闹成什么样了,”崔照奚皱眉训斥:“跟强盗无赖一般,想要人走就好生说,这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