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晴不想用晚膳,崔凌也没心思吃,他沐浴回来时已经沐浴过的云晴背对着人侧躺在床上不知是否已入睡。
崔凌熄灯上床,伸臂去揽云晴,云晴却往里挪了挪。
崔凌顿了顿,还是将人揽过来,抱在怀中,凑近去吻她,云晴却又把脑袋闷进被子里。
锦被下,崔凌轻抚她的颈背,“还在生气?”
云晴没说话,只往外推他,也推不动。
“阿晴,我今日实不该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崔凌思索片刻道:“前日东都到了一批南越国的柑橘,我记得你爱吃,叫人给我留了些,明天就送来了。”
云晴神色微动,其实她被崔凌耐心哄了大半日已经并不生他的气,但这回崔凌实在过分,明明他自己做错事还要冷言冷语待她,她觉得自己不能轻易原谅崔凌,不然崔凌以后还做这样的事怎么办。
不过看在柑橘的份上,云晴委屈地小声道:“你今日说话很凶,你以前对我从来不这样。”
崔凌诚恳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云晴:“你保证?”
“嗯,绝对保证。”崔凌埋进被子里去亲她,云晴没有再躲。
翌日,崔凌照常去上值,云晴独自呆在院中,将前日从灯会上买的玩物和零嘴找了出来,东都城的玩物对她来说等很稀奇,对着这些玩物一整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夜里崔凌回来时,云晴正在摆弄木偶,那木偶做的很精细,关节可以活动,还有配套的小衣服可以给木偶换着穿。
云晴开心地举起自己装扮好的木偶人给崔凌看。
崔凌接过来,见木偶手臂举过头顶顺手掰了下来。
云晴见状急忙站起来去抢:“你轻点,别弄坏了。”
崔凌好笑道:“坏了再买就是。”
“那怎么能一样?它是独一无二的。”云晴嘟嘟囔囔地抱怨过,又将木偶举到灯火下仔细瞧,接着满意地笑起来,两边唇角随之旋出两处梨涡,娇憨可爱。
崔凌坐在旁边,同样借灯火,不过看的是她。
“阿晴。”
云晴转头:“嗯?”
“该去书房了,我教你识字。”
云晴“啊”了声,脸上笑意蓦地垮下来,“昨日不是说好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她回忆起来,昨夜崔凌只说了以后不再凶她,没说以后不用再识字。
云晴不可置信地看他,昨日因为识字的事闹成那般,今日竟还要教她识字。
崔凌强调道:“昨日同你说过的,识字是件极重要的事。”
云晴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回旋的余地,又是为自己着想,虽心里不愿,但拖拖拉拉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到书房后,崔凌又找出了昨日那本教孩童识字的启蒙书,翻开先将前两列读给云晴听,而后让云晴重复。
结果读第二遍的时候,云晴嘴里还在重复着,目光却聚焦在拨弄砚台的手指上。
崔凌握回她的手:“乖乖,走神了。”
云晴“哦”了声,重新看向书本。
崔凌继续教她读书,结果没读两个字,云晴目光又飘远了。
崔凌轻叹口气,从云晴背后圈住她,书本举在云晴眼前,这样他既能减少云晴走神又方便他监督。
好不容易云晴磕磕绊绊将前两列字念下来了,崔凌找来纸笔给她:“每个字都要写十遍。”
云晴眉眼苦恼地皱起:“要写这么多。”
崔凌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半个时辰就能写完,写完今日的任务就完成了。”
云晴不情愿地拿起笔写,崔凌也总算得到了些许空闲,翻开本书看。
他看书看的入神,好半晌才想起来云晴在自己旁边习字,抬眼去看,云晴已经趴在桌案睡着了。
崔凌去看她写的字,纸上前两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在仔细写,从第三列开始写的字缺胳膊少腿,到第四列半,纸上出现了几朵小花和小草,接着就没了。
崔凌让她每个字写二十遍,结果她连两个字都没练完。
盯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崔凌将云晴揽入自己怀中,晃了晃她的脸:“阿晴,阿晴。”
云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才写了个开始,怎么睡着了?”
云晴困的厉害,满脑子只有睡觉,胡乱地去亲崔凌的脸,可怜兮兮地哀求:“好困,明日写吧,明日再写。”
她困倦地倚着崔凌,绵软的像是软乎乎的面团一般,抱的崔凌心也软了。
“那明日写,”崔凌指着今夜教云晴的那两列字:“你睡醒开始写,就写这些字,每个字写五十遍,夜里我回来检查。”
云晴随意地“嗯嗯”了两声,崔凌一听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见去,晃了晃她,直到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她今日新学会读的那些字:“阿晴,白日里每个字写五十遍,不能偷懒,夜里要拿给我查验,你同意吗?”
“同意同意。”
她说罢又扑到崔凌怀里闭上眼睡觉,脸侧在崔凌胸口的衣料上蹭出团粉白的颊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崔凌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怀里睡着的人被闹得不舒服,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反而将颊肉挤的更鼓了些。
崔凌轻笑了声,抱着人回寝室休息。
次日云晴独自在床上醒来,照例赖了会儿床,而后就想起来昨夜临睡前在书房崔凌说让她白日习字,将每个字都写五十遍。
云晴决定用完早膳就去写,可真等用完早膳,她又想玩一会儿木偶,接着就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她又决定用完午膳去写,结果最后天色见暗她也没进书房。
崔凌刚进府,就撞上了大夫人院中的侍从。
“夫人请世子去量婚服尺寸。”
崔凌道:“回母亲说,我今日还有事要处理,等后面吧。”
侍从行礼离开。
跟在崔凌身后的崔远好奇地问:“世子昨日就推了,今日又推,可是不愿量婚服?”
崔凌没有答话。
回到院中,崔凌从婢女口中得知云晴在寝室,心里便有了猜测,进屋后问她:“阿晴,你写的字呢,拿给我看。”
云晴若无其事地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糖:“什么字?”
崔凌顿了顿:“不是昨日还哭着指责我说话不算数吗?”
云晴佯装镇定:“我哪里说话不算数,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字,你昨晚在我睡前说让我写字了吗,可能那时我困的迷迷糊糊没听进去吧。”
崔凌默不作声地瞧了她一会儿,冷冰冰道:“不仅言而无信,还撒谎。”
云晴被他的话激起怒气,大喊道:“我没听到就是没听到,不许你这么说我。”
她怒气冲冲地望着崔凌,却见崔凌用一种她看不明白的目光盯着她看,云晴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心口发慌,就在她不堪忍受之际,崔凌握住她的手臂。
云晴以为他要低头哄自己,不成想崔凌道:“走吧,现在去写。”
云晴跟在他后面,撇了撇唇,委屈地掉下泪来。
等到了书房,崔凌终于发现了云晴眼尾挂着的泪。
他忽而沉重地叹口气,闭眼捏了捏眉心。
云晴睁大眼睛呆呆望他。
不是这样的,从前崔凌见她哭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明明应该立刻来哄她,无论她说什么都答应。
“阿晴,识字没什么难的,”崔凌拭去她眼角的泪,翻开昨日那本识字的书:“先把昨天学会念的字再念一遍。”
崔凌没有让步的意思,云晴也只能眸中带泪断断续续地念着,遇见忘却的,崔凌便重新教她。
好不容易念完,崔凌在她面前铺好白纸:“每个字写五十遍。”
云晴低垂着眼没有说话,无精打采地半趴在桌案上握着笔写字。
每个字写五十遍是崔凌布置给她白天的课业,夜里写便显的繁重。
云晴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半,困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崔凌唤她起来,递给她一杯茶水:“阿晴,喝点茶醒醒神。”
云晴推开茶:“我不喜欢喝茶。”
她困顿地倚着崔凌:“今天已经写了很多了,我明日再写。”
“不行,这是今日的事必须今日做完。”
云晴从没有被他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过,委屈地又掉下眼泪,“一定要写完吗?”
崔凌点头。
云晴擦了擦眼泪,愤愤地从他手中夺过笔。
不就是写字嘛,她写就是了,至于用这样的态度对她吗?
云晴半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也不知写了什么时辰终于写完,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得意地拿给崔凌看,等着崔凌夸她。
现在她都写完了,崔凌总会变回以前那样了吧。
崔凌接过来,却并没有云晴想象的那样夸赞她,而是举起笔认真的将她错写的都圈了出来,指给她看,叮嘱道:“明日习字时要仔细一些。”
云晴眼眸中闪烁的亮光慢慢黯淡下来,垂眸揉了揉自己酸乏的手腕。
崔凌又翻开识字的书,教云晴第三列和第四列的字的读音。
崔凌读了一个字,见云晴低着头没有跟读便唤了她一声。
云晴小声道:“已经很晚了,还要读吗?”
“习字是白日的任务,读书才是夜里的。”
云晴沉默地垂下眼,忽然觉得书房有些冷,便钻进了崔凌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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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凌怔了怔,一只手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廓才继续念给她听。
等云晴能磕磕绊绊地将那些字读出来已经是子时末了,她终于能回房休息。
崔凌躺在她身侧,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自己身上睡,从身后抱住了她。
没过多久,云晴身后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崔凌睡熟了,她却还醒着。
分明她在书房时困的厉害,可这会儿真躺在床上她却睡不着了,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轻轻拿开崔凌抱着自己的手臂,直到身体紧贴着墙,大半身子露在被子外,她才终于觉得安心,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云晴是被渴醒的,外头天光大亮,她昏昏沉沉地光着脚下床去喝水,但不知怎地手脚发软,水杯不慎摔到了地上。
青黛听见声响推门进来:“云娘子睡醒了。”
云晴又倒了杯水,手撑在桌子上一口气喝完,问她:“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是申时了。”
“申时?”云晴震惊地将水杯砸在桌上。
现在是申时的话,那崔凌岂不是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崔凌给她布置的习字她还一个没写呢。
云晴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就要去书房。
青黛跟上去问:“云娘子不吃点东西吗?”
云晴没什么胃口,便摇了摇头,到书房后立刻铺好纸研墨写字,结果没写几个字她的眼皮就开始变沉。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书房门推动的声音惊醒。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直到迷迷糊糊看见笔头落在纸上晕开的大片墨迹,她惊叫一声站起来。
真是的,本就没多少时间,竟然又睡着了。
分明她是申时才睡醒了,怎么还能睡的下。
云晴崩溃地换了张干净的纸,心里默默怀疑这纸上涂了催眠的药物。
推动书房门的是青黛,她端了碟点心进来:“云娘子吃点东西再继续习字吧。”
云晴实在没什么饥饿的感觉,摇了摇头继续写字。
青黛看了看她写的字,指着其中一个字道:“娘子这个字写错了,这里还应该有一横。”
云晴惊讶地抬眸:“你识字?”
青黛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了个字,那个字看上去竟与她的字相差无几。
云晴心思动了起来,毕竟现在只她自己写,崔凌回来之前肯定写不完了。
云晴回忆起昨夜她没写完字是崔凌对她模样,急切地问:“你能替我写一些吗?”
青黛放下笔,忙摆手后退两步:“云娘子这怎么行,世子知道会生气的?”
云晴上前抓住她的手:“阿鱼要是看出来我绝不会告诉阿鱼是你替我写的,姐姐帮帮我吧,下回你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崔凌冷冰冰对待自己的模样,央求地晃了晃青黛的手臂。
青黛勉为其难道:“好吧。”
云晴大喜,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往她面前铺了张白纸。
两个人一起奋笔疾书,好险赶在天黑前将崔凌布置的习字都写完了。
云晴长舒口气,举起青黛写的字瞧:“这跟我写的也太像了。”
青黛似笑非笑:“像就好,我特地仿了云娘子的字。”
云晴闻言简直不知该怎么感谢她才好,连忙给她倒水:“姐姐,你快喝水。”
青黛没接:“我还有些事要做,不打扰云娘子了。”
“嗯嗯,你去忙。”
青黛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想起一会儿崔凌回来不会再像昨日那样,云晴一身轻松地趴在桌上休息。
糕点就摆着不远的地方,但奇怪的是云晴一整日未进食并不觉得饥饿,只觉得口渴。
她坐起来喝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完又觉得困。
云晴便拿着写好的字回房间,想等崔凌回来看过她写的字后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刚回房间,还没来的及坐下,房门又响了。
云晴转眸望去,喜道:“阿鱼,你回来了。”
她举起自己和青黛写的字:“今日的字我都写完了。”
崔凌面上露出些许意外:“全都写完了?”
云晴重重点头:“我今日一睡醒就立刻去书房写字了。”
崔凌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接过她手上的那几张字坐下检查。
云晴乖乖在旁边等着,等他像昨日一样指出自己写错的字。
好一会儿,见崔凌脸色越来越沉,云晴忐忑问:“怎么了?”
“阿晴,这几张字是你写的吗?”崔凌准确无误挑出了青黛写的那几张字,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