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为什么会有人要害我,我什么都没做。”云晴期期艾艾地扯崔照奚的衣袖。
“莫急,我叫人去查。”
云晴期期艾艾点头,心里还是止不住后怕,若不是她体质特殊,昨夜她就被溺死了。
“小叔叔你一定要救我。”
温热的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崔照奚的手背,他递上绢帕:“别怕,我一会儿去安排加强府中守备,有我在,定会保你无虞。”
得到崔照奚耐心的再三保证,云晴终于稍稍安心,垂头擦眼泪。
崔照奚的衣袖被她扯的往上了些,露出腕间那串白玉菩提珠。
云晴记得她头一回见崔照奚就在他手腕上看见过这串珠子,当时她只看见一颗珠子上洇着朱红,现下凑近了才看清是好几颗珠子上都洇着朱红。
雪沁胭脂,真是串极漂亮的珠子。
云晴夜里睡的辛苦,这会儿疲倦又上来,松开了崔照奚的衣袖,倒在床上。
甘润浅香萦绕鼻尖,云晴猛一个打挺坐起来。
不对,这是崔照奚的床,她怎么能睡在这里。
云晴难为情地朝崔照奚笑了笑,穿上鞋子站在地上。
崔照奚仍旧坐于床沿:“云娘子可先回阿凌那里,白日府中人员走动繁多,不会出事。”
云晴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云晴又回身道:“小叔叔你能写信告诉阿鱼这件事吗,让他早一点回来。”
崔照奚温和笑道:“好。”
“一定要在信上告诉他我夜里害怕的睡不着觉。”
崔照奚颔首。
云晴道了声谢离开。
从房间走出来,迎面撞上卫衡,卫衡道:“云娘子要回去吗?”
云晴道了声是。
卫衡又道:“云娘子理一理衣服和头发吧。”
云晴恍然“哦”了声,立刻整理自己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不然她若就这样衣衫不整从崔照奚住处离开,让人看见难免误会。
“有一事需要托付,希望云娘子能对公子中毒一事保密。”
“好,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云晴没有多犹豫,毕竟她自己也不希望旁人知道她的血有奇效。
思及此,她想起方才忘记要求崔照奚为她的事保密,于是道:“你和小叔叔说,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我会的。”
目送云晴离开,卫衡转身推开崔照奚的卧房门。
崔照奚正立在桌前,垂眸用银箸拨弄香炉中的旧灰。
“公子,‘二公子’今日已经出城了,半月后他在徙边途中遇盗匪身故的消息会传回东都。”
崔照奚没有言语,取了枚香炭就着烛火烧。
“公子,云娘子怎么处理?”
崔照奚:“你不必管了。”
“若云娘子问起昨晚她被暗杀的事该如何说?”
崔照奚不在意道:“就说有盗贼混入府中,因偷盗行径被她发现,想要灭口。”
“可当时云娘子并没有发现我,是我先上前迷晕了她,若真是盗贼,杀人反而给自己添麻烦。”
崔照奚将香炭埋入灰心:“她哪里能想到这些。”
卫衡不再多言,亦没有传达云晴方才希望崔照奚为她的事保密的话,毕竟以此事之重要程度,崔照奚自然只会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见崔照奚似乎要小憩,卫衡告退离开。
放了丸安神香进香炉,崔照奚转身回床上休息。
床榻间尚残留着云晴的气息,张医师费尽心思专门为他调配的安神香,在这若有似无的气息比较下毫无用处。
他本以为自己要被这蛊毒折磨至死,不想竟意外寻到了最好的解药。
他要这药留在自己身边。
若是要云晴悄无声息死去自然容易,可要云晴活着留在他身边,有崔凌在,并不容易。
最好的法子是云晴自愿留在他身边。
至于如何让云晴自愿——崔昭奚惯来深谙人心,此事对他来说实在容易。
云晴单纯柔弱,如同菟丝子一般攀附他人生长,若崔凌不再适合她生长,而他又比崔凌更适宜攀附,这株菟丝子自然会离开崔凌,长在他身上。
正到了早膳时,侯府内的人来来往往忙碌了起来。
云晴回到院中,青黛看见急急忙忙过来问:“云娘子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云晴虽然她不怕崔凌知道她和崔照奚待了一夜,但让旁人知道难免说闲话,是以道:“天将亮那会儿我就醒了,觉得屋子有些闷,就出去走了走。”
青黛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一大早见卧房内无人,还以为云娘子一夜未归,正要去见大夫人告知。”
云晴还记得大夫人要赶自己出府的事,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一夜未归,不知道还会做什么,忙道:“不用去了不用去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青黛自然怎么也想不到云晴昨夜睡在崔照奚那里,不疑有他,道:“早膳备好了,云娘子去吃一些吧。”
云晴点头,怕被看出破绽,忙走了。
用过饭之后,云晴去书房里写字,因为写字实在无趣,加上昨夜没有休息好,她写一会儿写,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转眼夜幕落下,看着窗外的暗色,云晴忽然后颈一凉,想起昨夜被人暗杀的事,无心再写,回卧房休息。
压灭烛火躺了没一会儿,云晴又光着脚下床将蜡烛点起来,打算今夜点着蜡烛睡。
可她脑海里总也忍不住想起昨夜的事,怎么也睡不着,只能大睁着眼盯着屋顶瞧。
这会天色还不算晚,门外时有婢女们走动言语的声音传入,云晴还不觉太害怕。
但随着夜色渐深,院子里没了声音,落针可闻,昨夜那种被人死死钳制,用迷药捂住口鼻的感觉重新袭上云晴心头。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小叔叔已经加固府中守备,不会再出事的,但收效甚微。
即便是烧着炭炉,盖着被子,云晴仍旧觉得阴冷。
终于,她再也不堪忍受,穿好衣服偷偷溜了出去,一路小跑去了崔照奚的住处。
卫衡对她的到来没有多少意外,从善如流道:“云娘子来了,公子在书房。”
云晴应了声,熟门熟路过去,停在书房门口唤道:“小叔叔。”
“进来。”
崔照奚正低头写公文,见云晴进来,抬眸问:“怎么忽然来了?”
云晴怕他觉得自己麻烦,小声道:“我害怕。”
崔照奚搁下笔,朝她招招手:“来。”
云晴走过去,跪坐在桌案对面。
崔照奚倒了杯水递给她:“看你跑的额上都生了汗,先歇歇再说吧。”
云晴一呆,呐呐地应了声,接过水。
崔照奚话音温柔,模样好看,无端让她想起了母亲。
母亲去世时,她年纪尚幼,并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模样,也不知怎么就能将崔照奚与母亲联系在一起,只能晃晃脑袋,将这个诡异的想法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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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晴喝完水,放下水杯。
“我特地将今夜府中的守备加了一倍,你不必再害怕,安心回去睡吧。”
云晴想也不想摇头:“不,我不想回去睡。”
崔照奚默然片刻:“那今日先睡在我院中吧。”
云晴连忙点头。
“只能这一次了,”崔照奚道:“若日日睡在我院中,难免不被发现,惹人闲话。”
云晴不愿再回去睡,但也知他说的在理,只能应下。
“你若实在害怕,不愿住在那里,我可以做主给你换地方住。”
云晴眼眸一亮:“真的吗?”
崔照奚点头:“但必定不及阿凌院中舒适。”
云晴忙道:“没事的,我能住。”
这府中住处再差也不会比她小时候做乞儿时差,况且崔凌知道她差点被人暗杀肯定很快就会回来,她住不了几天的。
“那明日有人要你搬去府里别的地方住,你只管搬去就好了。”崔照奚道。
“小叔叔,”云晴满目感激地看着他,由衷道:“你真是好人。”
崔照奚勾唇轻笑了声。
书房门被敲响,“公子。”
崔照奚提高声音:“进来。”
门扉轻响,一个云晴没见过的侍卫端着药进来,将药放在崔照奚手边后,又轻声退了出去。
苦涩的药味在书房内弥散开来,云晴皱了皱眉:“小叔叔,你为什么喝药……”
话未说完,她想起昨晚的事,惊道:“这是解毒的药吗?”
崔照奚:“嗯。”
云晴除了被毒蛇毒虫咬过,没有中过其他毒,不知道自己的血竟然不能解所有毒。
“我的血没有用吗?”
崔照奚道:“很有用,不过我中毒太深,你的血只有压制的作用。”
不能解毒,只能压制毒性,那不是要常用她的血。
云晴下意识将腕上带伤的手藏到了身后。
转念又想,小叔叔如此厚待她,她该报答他的。
崔照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藏起自己的手,而后,深吸口气,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壮士断腕般将手放在桌上。
“既然我的血有用,小叔叔你可以再取一些。”
她紧紧闭上眼,声音打颤。
半晌,她的手指被握住,轻放回了腿上。
云晴睁开眼,呆呆看他。
桌案后,崔照奚摩挲了下带着女子体温的手指,面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不必如此,医师配的药效用也很好。”
云晴点头。
崔照奚喝过药后,带云晴去休息。
离书房很近,只有一墙之隔,是崔照奚自己的寝室。
“见谅,”崔照奚道:“我院中人少,其余房间皆未收拾过,只能委屈你先住这了。”
云晴犹豫:“那小叔叔你睡哪里?”
“我还有许多公文要写,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崔照奚掀开香炉,点上安神香:“早些睡吧,明日早些起,叫外人发现你宿在我这里总归不好。”
“嗯。”
“我就在书房,有事可以喊我。”
云晴点头。
安置好她,崔照奚推门出去,屋内只余云晴一人。
房内布置极为简单,除去那香炉,再无任何装饰。
云晴吹灭烛火,摸黑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床榻间依旧是清晨时她闻到过的带着浅淡药香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