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怀了前夫小叔的崽 > 12. 第 12 章
    卫衡觉得自己还未从湖边醒过来,不然也不会看见眼前这场面。

    烛火的暖光被桌案拦出一道阴影,崔照奚抱着个身量娇小的人儿躺在这片阴影中,素色衣袖铺展如云。

    他抱的很紧,像是落水之人抱着浮木。

    卫衡以为他把死人抱进了怀里,心道这么多年了,公子终于是被蛊毒折磨疯了。

    下一刻,却注意到崔照奚怀中的人虽一动不动,脸上却泛着血色。

    是昏厥,并不是死了。

    画面却更加诡异,他那个不近女色的主人低垂着眼眸,用几乎是迷醉的目光注视着怀中女子。

    看见主人这般模样实在不敬,卫衡错开目光,打算先离开书房再思索缘由。

    “你闻见了吗?”崔照奚忽然开口。

    卫衡脚步一顿,抬眸见崔照奚低头去蹭女子雪白的脖颈,语气中说不出的依恋:“她很香。”

    卫衡:“……”

    不说他没有闻到,就算他真的闻到香气,也不是他该说的。

    “闻不到吗?”崔照奚从怀中摸出云晴的手臂举起来。

    那纤细的腕间包扎着素色的布条,看布料是从崔照奚衣上撕下来的。

    一点血迹渗出了布料。

    卫衡意识到崔照奚让他闻的香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香。

    他没有走近,站在原地细细嗅闻了下,只闻到淡薄的血腥气。

    “没有,”卫衡道:“云娘子血中竟带香吗,可要请张医师来?”

    张医师是侯府的府医。

    崔照奚淡淡“嗯”了声,收回云晴带伤的手臂,重新将人箍回臂弯间。

    书房门发出轻微声响,卫衡离开了。

    崔照奚埋头在女子的颈间,鼻尖一次又一次地轻划过女子颈间薄嫩的皮肤,手臂不住地收紧。

    好软。

    像是拢着一团晒透的云絮,不止软,还隔着衣料渗过来的暖意。

    几乎融为他骨血一部分的疼痛因为这暖意消失不见,只余怀中那带着馨香的温软身体。

    他从未有这样宁静舒适的时候,无痛无忧,舒适到心里奇异地升起一股毁坏欲,希望云晴就这样死在他怀中,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抱的太紧,昏睡中的人皱着眉含糊不清地哼了两声,崔照奚恋恋不舍地松了力道,又在她的脖颈处深吸口气。

    卫衡带着张医师敲门而入,崔照奚已经端坐案前,面色冷淡,衣衫整齐,同往日无异,只除了依偎在他怀中昏睡的女子。

    张医师本来在房中睡的正香,却被卫衡强行叫醒带了过来,摆着张臭脸为崔照奚诊脉。

    半晌,张医师困意全无,惊异道:“蛊毒被压制了?”

    崔照奚目光落在怀中的人:“她喂了我她的血。”

    张医师来时,卫衡已同他说过云晴血带异香之事,原本他是不信的,只以为崔照奚痛的神志不清了,但现下见蛊毒被压制,不由得信了几分。

    “她的血真有异香?”

    崔照奚握起她的手腕抬了抬,张医师凑近,什么都没闻到。

    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异事,张医师免不了谨慎,又凑近了一些去闻。

    崔照奚却将她的手腕收了回去。

    “真是奇事,”张医师思忖道:“大概是因为你身中蛊毒,所以才能闻到。”

    崔照奚将她未带伤的手递过去:“她如何了?”

    张医师为云晴诊脉:“不打紧,失血加上受了惊吓,还中了些迷药,好好睡上一觉就是。”

    “倒是你,”张医师话锋一转:“她的血虽没有根治蛊毒,却效用明显,我带一些她的血回去入药吧。”

    崔照奚道了声“好”,小心解开她腕上缠着的布条,露出那道发簪划出的伤口。

    伤口尚未结痂,张医师拿干净的瓷瓶接了些,为云晴重新上药包扎。

    收起瓷瓶时,张医师不信邪,又闻了闻,却只闻血腥气。

    抬头看见崔照奚将人往怀里带的动作,顿了顿问:“你抱着她,身体也会好受一些吗。”

    “嗯。”

    ·

    云晴这一觉睡的很辛苦,梦里总有一条大蛇紧紧缠绕着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能。

    醒来时浑身疲惫,像是根本没睡过一般。

    于是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打算继续睡。

    几息后,她察觉不对,被子上洇着陌生的香气,浅淡的药香混合着另外她说不上的清润香气。

    云晴蓦地睁眼坐起来,最先看见了从床顶垂下的轻薄帷幔。

    她的床上并没有帷幔。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拨开帷幔,挂在床侧。

    “云娘子,睡醒了。”

    云晴怔怔地盯着眼前容止如玉的人,昨夜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一一闪回。

    在寝室被迷晕,被绑架到湖边溺水,侥幸逃脱后闯进崔照奚的书房……

    云晴倾身,一把扯住崔照奚的衣袖,眼眶泪水无声聚集:“小叔叔,有人要杀我,昨夜有人要杀我,想把我溺死在湖水里,你救救我……”

    崔照奚坐在床沿,温声安抚:“别怕,慢慢说,我在这里,没事的。”

    云晴哽咽着点头:“就是昨夜,我写完字从书房出来,回房中睡觉,还没走到床边,一只手从我身后伸出来,一下子捂紧我的嘴巴……”

    她那水雾横生的眼眸中尽是惊恐,手指死死绞着崔照奚的衣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语气急促地描述着昨夜发生的事。

    她太过害怕了,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崔照奚丝毫没在听她说话。

    崔照奚入迷地盯着她,从她惊惶的漂亮眼睛,一张一合的柔嫩唇瓣,带着些许红痕的雪白脖颈,到她娇小的身体。

    一刻钟前,他还抱着这具温暖柔软的身体躺在床上。

    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彼此的气息。

    云晴一口气说完了,见崔照奚不说话,晃了晃他的衣袖,期期艾艾:“小叔叔,小叔叔。”

    崔照奚问道:“你说那人给你下了迷药,那你在湖边是如何醒过来的?”

    “我从小就是这样,生病后吃药不怎么管用,被毒蛇毒虫咬了也没事,当时我晕过去了,但是那个人把我头按进湖水里,冰水一下子把我激醒了。”

    “原来如此。”崔照奚想起昨夜张医师离开时说过,药毒同源,云晴的血既然能解毒,大概也能解药。

    “诶……”云晴想起来:“小叔叔,我昨夜跑进你书房里,看你的样子好像是中毒了,就喂了你一点血,你怎么样了,你昨夜怎么了,是中毒了吗?”

    “多亏你救我。”顿了顿,崔照奚又问:“你的血为什么会这样?”

    云晴:“不知道,从小就是这样。”

    “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吗?”

    云晴摇头。

    “阿凌呢?”

    云晴还是摇头。

    她从小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晓,幼时云晴还没遇见叶婆婆,在讨饭时,认识了一个叫小八的小乞丐。

    小八和她年纪差不多,做人很仗义,会在她饿肚子时分一点吃的给她,所以云晴总愿意跟着他。

    他们讨饭的地方背靠一座深山,山上一片水潭附近毒蛇虫蚁尤其多,但那里也长了几株丰硕的枇杷树。

    一次两个人实在饿的受不了,小八就怂恿云晴去摘枇杷。

    云晴觉得自己再不吃些东西就要饿死了,于是大着胆子去了,不出意外被毒蛇毒虫咬了好几口。

    被咬过的伤口肿胀发黑,疼的厉害。

    云晴以为自己要死了,想着就算死也不能饿着肚子去死,抱着果子一边啃一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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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哭的时候根本咽不下东西,于是云晴边吐边继续使劲往嘴里塞。

    小八很愧疚,一个果子没吃,蹲在旁边看着她吃。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心地睡过去了,次日醒来,云晴身上被毒虫毒蛇咬过的伤口褪去了青黑,像只是被普通的蛇虫咬了。

    两个人开心地抱在一起,年纪稍大一点的小八推断那里的毒蛇虫蚁毒性不高,于是二人一起去摘了枇杷。

    从水潭处离开时两个人都抱了满怀的枇杷,身上也被咬了不少伤。

    奇怪的是,走了一会儿,小八浑身剧痛,倒在地上,伤口处的肿胀青黑迅速朝别处蔓延。

    云晴则依旧同昨日一般,伤口只是有些青黑,并不蔓延,也没有像小八那样疼。

    她无措地看着小八疼的哀哀直叫,片刻开始呕吐,眼睛耳朵往外渗血。

    小八问她为什么没事,云晴只能不停地摇头。

    过去许久,天色已经见晚,云晴以为小八已经死了,却忽然听见小八艰难地开口:“给我你的血。”

    云晴忙站起身,找了块尖锐的石头,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将伤处压在了小八的嘴唇上。

    因为哭了半日精疲力竭,手臂又不断失血,云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她的手臂还压在小八的唇上,而小八身上的青黑褪了大半。

    从那日起,云晴和小八开始一起去摘枇杷,每次摘完枇杷,云晴就用自己的血给小八解毒。

    云晴怕疼,这样过去几日,说什么都不肯和小八一起去了,她想让小八在外面等她,她一个人去摘枇杷。

    但她那时年纪小,力气也小,不擅长爬树,摘回的果子根本不够两个人吃,小八便又要和她一起去。

    小八好说歹说,见云晴始终咬死不肯松口,语气忽然变得凶狠:“你不让我一起去,我就把你的血能解毒的事告诉别人,到时候可就不是我一个人用你的血了,那些人会把你绑在木板上,在你身上开无数道口子,让你的血流干,说不定还会把你的肉都一口一口吃干净。”

    云晴被他的话吓的魂飞魄散,只能同意。

    之后她手臂上的伤反反复复总也好不了,直到入冬,树上枇杷都落光了。

    二人蹲在地上挑挑拣拣尚未腐烂的枇杷果腹,后来连烂枇杷也很找到了。

    冬天对他们这些乞儿来说最难熬了,每年冬天都有不少人死在严寒中。

    小八肚子咕噜噜叫了一阵,忽然道:“把你卖掉吧,你的血这么厉害,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云晴还记得他当初吓唬自己的话,拼命摇头。

    小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可是这样咱俩都不会饿死在冬天了。”

    他的指甲狠狠嵌入云晴肩上的肉,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云晴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恶狼的眼睛。

    从枇杷树那里离开,小八照旧要她的血,云晴坐在地上哭着说自己划不开,小八不耐烦地夺过尖石蹲下来划她的手臂。

    在小八看不见的地方,云晴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身侧的一块大石头,朝他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砸完之后,云晴不敢看小八的情况,连滚带爬地跑了。

    几天之后,云晴听别的乞丐说,小八被毒蛇咬死了,浑身黑紫,不成人样。

    当晚,云晴蜷缩在破棉絮中哭了一夜。

    她想起小八从前一次又一次分食物给她,想起小八在她走不动时背她走,想起小八挡在她面前保护她不被别的乞丐欺负……

    可从她的血能够解毒被发现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云晴便异常清楚地意识到,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她的血的奇效。

    若不是昨夜事出紧急,离开可能会被杀,留下来又可能会被神志不清的崔照奚伤害,她绝不会直接喂自己的血给崔照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