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引你。”
“……没有吧!”
“那个贱男人在勾引你!”郁多气疯了,在房间里急得转来转去,“他想用钱和你结婚!”
隐花月一边摆弄画笔,一边冷静地说:“应该是顺了父母三十年,突然叛逆期到了吧。”
“他肯定爱上你了!”
“低头。”
他低下头。
“弯腰。”
他弯下腰。
隐花月揉揉他的脑袋,微笑着说:“不要生气了,他肯定不会喜欢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更生气了,“他肯定已经爱上你了!不然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和你结婚?这个贱货,肯定是从初见开始就惦记你……”
隐花月很震惊:“难道你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爱情?”
“……哦。是哦。”
话题就此结束。
如果说「相信」的话,绝对会被隐花月认为是蠢货的。他可不会像林淮和林天相那么傻。
啊……到底该怎么说呢……他也不是相信爱情的那类人……只是忍不住好奇她脑袋里在想什么、想看见她一直画他看不懂的画、因为稀奇古怪的梦流眼泪。
“好难受。”
“你怎么了?”
“我到发()期了……呜……身体好难受……请像打林淮那样打我吧……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隐花月戴耳机开始画画。
“好难受好难受。”
隐花月继续画画。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隐花月无视。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他搂着她的腰,“呜……怎么不问我发生什么了?”
“我很抱歉,”她终于转过头,充满歉意地说,“我现在出去一下,你能自己解决吗?一个小时够吗?”
“呜!人家是一夜七次郎。”
“那你去卫生间解决一下可以吗?”
“想到花月我会越来越受不了的,”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办怎么办……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人家忍不了了啦……想和花月睡觉……每晚都好想好想……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她一气呵成地关门,起身往外走。
……发现自己忘带手机。
转头。
透过门缝,望见里面的场景。
不过几瞬,郁多便敛去先前的乖张意气,露出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姿态。他倚在床头,几丝黑发在床头柜并不安分地折起,柔韧的腰臀陷在雪白的绸缎被里。弓起又折叠的腿,袒露的小腹肌肉,都在白炽灯炽热的凝视中模糊了沟壑。
与之一同掩去的,还有他不断起伏的手臂。隐花月无法窥见他的手指,但可以在印象里拼凑出他们修长的形状,和指腹摩挲时的触感。
起起、伏伏。
小腹前衣角掀起又落下,手腕侧边的腕骨与细薄的衣物摩挲再摩挲。就像他色淡如水的薄唇一样,张开、轻阖,直吐热气。
“花月……”
///
……总之,还是不要拿手机比较好。
不要打扰一个正在解决生理需求的人。
她决定去公园散步。
今天的天气有她无法言说的尖锐的薄凉,夏天鲜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常年在家呼呼大睡的隐花月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便感体力不支,只好坐在长椅上发呆。
星星。
月亮。
天空。
爱。
性。
……啊,都是些古老而永恒的命题。今人真的有研究出新的东西吗,还是说,我们只是在拾人牙慧而已。
“——小隐!”
……
是林淮。
此时此刻,她几乎要觉得自己和这个人身上有着奇怪的缘分了。否则怎么会在哪里都会遇到他呢?隐花月百思不得其解,借着晦暗的月光打量他。
和郁多不同。他的体格更窄也更清瘦,声音也有几分清润的味道。只是他太急促了。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来找我?”
“我……”林淮支支吾吾地说,“晚上回去的时候,小叔和爷爷奶奶吵了一架。他们现在在给小叔安排相亲。”
“这样。”
“小叔可能没办法拒绝……”他说,“但是他会努力搞砸这个相亲的。”
“我知道了。”
隐花月对此并不感兴趣。
见他不打算走,她又想起他在长辈前维护她的种种,便叹了口气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我想求你……”
“我已经和你小叔在一起了哦。那可是你的小叔诶,你想背叛他吗?”
“……我想求你打我。”
“……欸?”
她连诧异的神态都未来得及显现,就见他近乎祈求、哀求地望着他。隐花月当然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傲慢优越的人,站在领奖台上时脊梁骨孤傲且清贵,唇角是掩不住的疏离。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见到她以后三番五次地低下脊梁,还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我想求你打我。怎样打都可以。”
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对他自己的凌迟。
第一句语速很快,像是羞愧于背叛了自己的傲骨。第二句又讲得极慢、极屈辱,眼里又暗含着隐隐的期盼。
……莫名其妙的人。
“你到底想干嘛。”
“我……”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难以启齿地说,“我喜欢……我喜欢小隐……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但我从小就生了病……所以我不敢跟你告白……”
“我没办法迈过自己的那一关……我太没用了……”
“我一直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很久……因为你我才参加油画社团的……因为想被你看见我才去参加比赛……”
“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我……”他讲到这里几乎要哽住,但最后还是继续说,“我没办法接受我自己,所以才出国。我以为青春期的感情很快就会淡忘,但是……”
隐花月很不耐烦。
她说:“完全不懂你在做什么,这样很莫名其妙。”
“我硬不起来。”
“……”
“我硬不起来,”说出来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觉得世界都敞亮了,有一种被世界宽恕的感觉。然后又觉得凭什么是被世界宽恕而不是他宽恕这个世界。
会有性冲动,身体器官却完全跟不上。这样的事情很奇怪吧。
“我不敢……我不敢和别人交朋友……也不敢谈恋爱……从小到大一直都不敢……”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恶心……连在你身边我都觉得自己好恶心……每次想和你表白但都不敢说我喜欢你……”
男性性功能障碍、勃/起功能障碍,用更通俗的说法是“阳痿”。啊。好奇怪。发现自己生病的那一刹那才会发现疾病是多么厉害,父权制是建立在性功能的基础上的,所以没有性功能就毫无意义了对吗?在性的话题上他永远缺席了,那么在爱的话题里也不配参与。
听起来甚至很搞笑。
明明我们说身体是很重要的,有病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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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治病的,但是有些东西为什么会显得很可笑,为什么会显得羞于说出口。为什么有这样的“羞于”。林淮想,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羞于”被创造之前的世界。
他甚至想过要是得的是癌症就好了。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如果得的是癌症,或者是有更多无力色彩的其他绝症,反而会有书面意义的光鲜亮丽。一个门第高华、清朗英俊的少年天才得绝症仿若有凋零孱弱的生命之美,因为早夭而绽放出更昳丽的光华。不用经历老丑,生命如此鲜妍,世人皆装模作样地感到惋惜。明明根本……不认识他。
他垂下头,努力抑制住情绪,弯腰啜泣的样子像一只被淋得湿漉漉的小狗。他哭着说自己几乎想要得绝症死掉,他年纪小的时候觉得自己不配活下去,没有办法和爱人在一起。为什么得的这个病而不是癌症呢。
……这个就是他的难言之隐啊。
隐花月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那么莫名其妙,说一些「我们是好朋友」之类的话了。
但是那一天……被她打硬了吧。
啊。
也就是说,他本来是有性功能障碍的。但被她打好了吗?……
双肩因啜泣而耸动起伏着。他哭得很耻辱。
她有一丝很异样的感觉。
没有感同身受那么严重,但也有些许的怜惜。一个得绝症的天才是如此光鲜亮丽,但一个阳痿、早泻、甲沟炎、足藓、有屎尿屁的人却不是社媒所乐意见到的。
我们都是某种叙事的受害者。
这是一种更深的意思。
只要有第一名,就会有最后一名。只要有大,就会有小。只要有美,就会有丑。只要建立标准,就会有在标准之外的人。
“过来吧。”
她说,“和我一起走。”
他乖乖地跟在后面。
宾馆。
她略微抬眸。
他立刻去付钱,订了一间房。
榻榻米和檀木的幽香铺陈开来,隐花月先进去,才对他说:“进来。”
他进去。
“低头。”
他低头。
“弯腰。”
他弯腰。
……隐花月很用力地扇了他一耳光,一下又一下。林淮弯起的背因兴奋而颤抖,鼻梁侧有她美甲勾过的一小道红痕。双腿发软。鼓鼓囊囊的一个口袋。
“可以开始了。”
他怔住了,随即又有些生涩地解开扣子。
隐花月坐在椅子上,衣冠楚楚。雪白的长裙漫过小腿,隐去半块微浮的脚踝。裙间依稀可见其双腿的轮廓。林淮努力压抑自己的吐息,像和她约定的那样袒露自己最私密的处境。
身形的形状、轮廓,完全被她收入眼底。可与他两颊绯红的状态不同,女人只是很冷淡地坐着,略带好奇地看着他——连饶有兴致都称不上。
虽然都是男性身体……但和郁多不太一样呢。
只不过,手指手腕起伏的姿态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看了一会儿她就腻了,拿起林淮的手机开始下载单机小游戏,并且体贴地静音,耳边尽是他颤抖又清浅的呼吸。
时间慢慢地过去,一股浓重的腥味倾泻而下。她嫌恶地捂住口鼻,抬眸,对上他紧张又倍感难堪的神色。
“小淮,过来。”
他过去。
隐花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起了逗弄的意思,微笑道:“想不想看我的?”
“……我……我想。”
又抬头了。
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