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夏日浓茵 > 6. 第 6 章
    施熠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好像在问她为什么不成为有钱人。

    “你会给吗?”女儿会想跟她吗?后面一句她没有问出来。

    女儿出生富贵,从小锦衣玉食,放着好日子不过难道要跟着她居无定所吗?

    如果女儿还小,没有自理能力,她或许还会担心她在家里会受欺负,但女儿今年十三岁了,又聪慧灵动,家里暂且还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而且她正是努力学习的时候,跟着她连好的教育都接受不到。

    再退一步来说,女儿应该也不想跟她吧。

    “哼,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施熠当做没听到他的嘲讽,又问了句,“那我能看她吗?”

    “她不是小孩,自己能决定。”

    意思就是女儿同意她就可以探视。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一连十四年的朝夕相对,竟然一下子戛然而止。

    当天晚上施熠搬去客房睡,第二天吃早饭没看到宋乾蕴,问芳姨,芳姨说他去公司了。

    施熠纠结要不要发消息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去离婚,还是等他主动联系。

    他很少失约,离婚时间应该有安排,想了想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如果中午还没消息再发信息问也不迟。

    目前最头疼的还有一件事:告诉女儿离婚的事。

    她来到女儿房间门口,微微蜷起手指轻扣几下。

    “谁啊?”

    “橙橙,是妈妈。”

    “什么事?”

    “有重要的事,妈妈进来说好不好。”

    里面没了声音,通常这样是默认了。

    家教还没过来,宋祝宸吃完早饭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写题。

    施熠走过去,没有多余的凳子,她靠在书桌。

    背后窗户外面有棵树,秋天了,树叶泛黄,偶尔吹来一阵风,枯黄的树叶落下,在阴沉的天气下,颇为寂寥。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写作业呢,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

    施熠长脖弯下,发丝倾斜,靠着宋祝宸的方向的头发被她别在耳后。

    不施粉黛的面庞,少了凌厉,多了一丝清冷,她眼神哀伤。

    这是宋祝宸抬头不小心与她对视时瞬间感受到的。

    “我要跟你爸离婚了。”施熠心中百感交集,很烦躁,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你们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们要去哪,房子找好了吗?匆匆忙忙怎么搬?我后天还要上学呢。”

    在宋祝宸一番抱怨中,施熠身体僵硬,目光闪烁,愧疚,感动,心虚交汇在一起。

    久久等不到回复的宋祝宸脸从黑变白再变红。

    “你,跟他。”施熠眼神看向地面,声音几乎快听不到。

    “哼,你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至少不用跟你出去吃亏受罪。”

    施熠当没听到,“等我定下,以后去我那边玩好不好?”

    “我对贫民窟空气过敏。”

    施熠一哽,竟不知如何接话,“以后能不能看你?”

    “看情况。”

    “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随时有时间。”

    宋祝宸低着头,黑色中性笔将选择题的答案处涂抹地一片漆黑,她却毫无察觉。

    施熠在收拾行李箱,九点半,孙晋与带着离婚文件过来让她签字。

    写完后,一式两份。

    他们的婚姻彻底结束。

    施熠心情复杂却没时间悲春秋,她不想晚上宋乾蕴回来看到她说她离婚了还赖着不走。

    她加快速度收拾东西,好在衣帽间平时整理妥当,找起来也快。

    用三个箱子装着她四季穿的次数最多的衣裳,又去书房还有床头拿走她平常翻看的书本。

    手提包装着证件,去衣帽间发现,她竟然没有一个非奢侈品包,最便宜的也要几十万。

    昨天晚上宋乾蕴说了不准她带走贵重物品。

    衣服他点头同意,但包却没有明确说明。

    最后施熠还是没带,找了个结实的小方袋装手边物品,证件放在行李箱的隔层。

    收拾好后,她开车去看房。

    昨天晚上她已经联系几个中介看房,一共看了五套,她选择了市中心的老破小,主要是价格便宜,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因为上午体力消耗多的缘故,吃得很饱。

    出来时,竟然有了睡意,施熠有些哭笑不得,走出饭馆外面,朝四周看了看,还真找到了一个咖啡店。

    准备喝点咖啡提升再开车回去。

    走进咖啡店点餐,发现最便宜的咖啡都要三十多。

    她现在还没有工作,以后的每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这样一想,她决定去车上眯一会儿醒神。

    车开到别墅,钥匙给了芳姨,跟女儿道别后,跟着拉货的车一起去新租的房子。

    晚上宋乾蕴回来就感觉不对。

    “她呢?”

    芳姨很快明白过来,“太,施女士下午已经离开。”

    垂在两侧的长手一都抖,青筋尽显。

    十五年前这样,十五年后还是这样,想到曾经的历历在目的画面,宋乾蕴心脏狂跳,长睫垂下,落在下眼睑一片阴影,良久后才缓缓睁开。

    “称呼改回来。”

    说完他抬脚就走,芳姨一头雾水,称呼改回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但先生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餐桌异常静谧,夹菜都没有声音,父女两均是低头吃饭。

    这段饭也十分漫长,可米饭跟菜肴分量始终不减,不像是吃饭,反倒是暗自等待对方开口。

    最后宋乾蕴放下碗筷,对宋祝宸说,“没必要难过,早晚会回来。”

    “会吗?”一直爱嘴硬的宋祝宸这次忍不住发问。

    “当然,你这段时间不要被情绪影响,该学的好好学,不然到时候她回来,你要去寄宿学校了。”

    要是女儿成绩掉了,只怕她回来一门心思都关注女儿。

    “知道了。”宋祝宸闷闷地说道,“不过,你真的能保证?”

    “我什么时候做没把握的事。”

    说这话时,他还是有点自信的。

    无房无车,卡里只有几百万的小零花钱,过惯了好日子,再去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怎么适应得了。

    退一步来说,她靠什么过日子,那个连年亏损的花店,还是那不沾阳春水的手。

    她三十七了,从大学毕业后没上过一天班,职业生涯十几年的空白,做实习生年纪又大。

    他要让她好好吃点苦头,尝尽生存的心酸,知道她努力打工一个月连以前的一双鞋,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她就算能忍,能坚持,他肯定不出三个月就要回来求和。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她回来求饶,等她回来认错道歉。

    十四年前他用了手段逼她结婚了又怎么样,十四年间对她不好吗?

    十四年的假意顺从,真以为离开他就有好日子过吗?不发威真把他当傻子。

    事实上十四年前他就做错了,不该逼她的,等几年,等几年她后悔,迟早会回来找她。

    结婚后也不会像这十四年一样,始终对这段婚姻不满,始终想离婚。

    他倒要看看,他们分开后,到底谁过得不好。

    饭桌上沉默一阵子,宋乾蕴说:“她联系你,记得回。”

    宋祝宸闷闷地回道:“要你说,给台阶嘛。”

    ---

    房间被房东收拾过,施熠只需用酒精做一次消毒。

    忙到晚上八点多,房间差不多收拾好了,施熠冲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身体很累,她却有点睡不着,一直到下半夜,她才真正睡过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她穿戴好出门。

    今天有事要办。

    花店是前几年跟宋乾蕴争吵后,宋乾蕴担心她精神状态,妥协后给她开的,让她做点事转移注意力。

    开始几个月她经常去花店,心情得到缓解,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宋乾蕴不动声色把她紧固到身边,她开始还没发现,直到后来有一天花店员工联系她,才意识到好像自己很久没去花店了。

    花店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施熠不在乎那点钱,也想烦躁时有个去处,所以一直没关。

    花店是她名下的生意,离婚后,员工的工资自然也是她来。

    如今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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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有资本供着亏损的花店。

    “离婚也是突然决定的,所以没有提前通知你离职,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老板。”小觉丝毫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失业而难过。

    事实上,能在花店做几年已经是超级幸运了。

    花店不忙,她早上十点开门,晚上六点下班,一个月工资一万,五险一金,年终奖还有七八万块。

    老板不在店里,连监控都没有,她甚至直接做起了副业。

    现在副业赚的钱已经比花店上班多,但她没想过离职,因为主业太舒服了。

    当老板突然告诉她店关门,她也欣然接受。

    “我待会儿打电话给供货商问问这些花能不能退,不能退的丢掉吗?”

    “嗯,不能退的直接丢掉,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觉处理花卉,施熠联系房东退房。

    第二天供货商把花搬走,小觉把屋子打扫一遍,房东检查没有问题后退了押金,房租要等到下位租客租上才按照月份退。

    琐事处理差不多,房间也被她收拾妥当,接下来只需考虑未来生活。

    身上还有两百多万,端怀市寸土寸金,这点钱只能买郊区的老破小。

    她从小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家,一个独立的空间,但工作还没确定,买在不合适的地理位置也是糟心。

    暂时租房也挺好,同样有无人打扰的空间,如今时间自由,当下她想好好享受几天从小就向往的生活。

    中午在小区楼下食堂食完饭,回家换身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看了几十分钟电影,有了睡意才躺到床上。

    她没有定闹钟,睡到自然醒。

    老小区的主卧连着阳台,窗帘没拉,外面阳光正好。

    施熠醒来浑身酥软,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眼脑中清醒几分,她转头见地面铺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窥见湛蓝的天空。

    这合该是想象中最幸福的时刻,可真实感受却是被巨大的空虚包裹着。

    心里空落落的,想哭哭不出来,想说又不知说什么,跟谁说。

    她就在床上躺着,不知躺了多久,她意识到不能这样消耗。

    施熠换了身衣服,用清水冲了把脸,涂上水乳,头发梳顺,背着小挎包出门。

    小区附近有商场,写字楼,还有几处游玩的地方,所以人流挺多。

    施熠漫无目的地行走,路过一片梧桐树街道,下午两点的阳光,明媚温暖。

    对面大商场外面彩屏播放着品牌服装的宣传,十字路口人来人往。

    情侣,夫妻,朋友,同事,他们三五成群相伴而走。

    红灯停下,施熠置于人流中,周围那么热闹,她却感到无尽的孤寂,仿佛世界都在偏恨她。

    这一刻,她可耻地承认,离婚后的生活好像也没有想的那么幸福。

    可也就是那一刻,理智回来后,她清晰地知道,她要追求自己的理想,把控自己的时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是她选择,落子无悔。

    绿灯亮起,她抬起脚步去了商场,买一些需要添置的小物品。

    宋乾蕴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忙忙碌碌,偶尔抬头看不到施熠,会有片刻的失神,随后很快想起,她会回来,心里得到一点安慰,又埋头继续工作。

    今天晚上没有饭局,他八点多就回来。

    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向餐桌,芳姨跟在她后面问吃饭了没。

    宋乾蕴停在餐桌前,随即拧着眉头问,“杯子呢?”

    芳姨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瞥见他的脸色,小声说道:“收起来了。”

    “拿出来,哪天她回来还要用客人的杯子吗?”

    餐桌上平常都放着三种颜色的马克杯,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是”

    “还有,家里所有她用的物品都不准动。”

    丢下这句话,宋乾蕴径直上楼。

    她早晚会回来的,宋乾蕴站在施熠以前睡的那一侧的床边,不知看了多久,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他不能着急,不能像十四年前那一样。

    有时候他也后悔,如果十四年前他有耐心点,后来他们结婚会不会更幸福,起码施熠不会把自己心隔起来,不与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