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六月中,南一大学。
道路两旁梧桐树的树叶时不时被风吹起,天气略微阴沉,大学生脸上的明媚朝气犹在。
北门一楼食堂是施熠跟室友公认最好吃的食堂,今年第四年,他们还是吃不厌。
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一结束,两个室友一个找男友,一个去隔壁学校找高中同学。
宿舍里只有施熠跟周景梧,为了避开高峰期,他们十一点赶去食堂吃饭。
排小队打菜,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吃饭。
“什么时候去厂里?”周景梧刚坐下便问出来。
“22号下午就去”
“那天不是刚考完试?”那么急。
施熠点点头,周景梧想到她的情况,便没再说时间的事。
两人安静扒拉几口饭,周景梧像是想到什么,说:“回头给你个粉底,色号太暗,正好给你去厂里用。”
施熠长得很漂亮,不打扮站在人群中都格外亮眼,如果不是她宅,穿衣宽松,不打扮,追她的人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可就算是这样,每个学期施熠身边还是有几个追求者。
“好,多少钱我转给你。”
“转什么,我每个学期扔掉或者送掉多少粉底,腮红口红那些东西,还收你钱,我成什么了?”
施熠扎着低马尾,左侧一缕碎发挡了视线,她伸出手别在耳后,再抬眸,“谢谢景景。”
周景梧呆了瞬,随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不准看我,不准勾引我。”
施熠推开她的手,两人都笑了出来。
“不过小熠,前车之鉴,在厂里可要保护好自己,万一被分到男人多的车间,更要谨慎点,还有,千万不要被黄毛给骗了。”
最后一句周景梧是开玩笑的,这几年多少优秀的学长学弟追施熠她都没答应,黄毛怎么会惹她心动。
施熠被逗笑了,“我知道,不然也不会要粉底来涂一下,不过呢,万一我要是看上黄毛,还请周大小姐口下留情。”
“口下留情?那我手可就不留情面了?”
“那我想周大小姐可能没机会了,本人一心赚钱,没有心思再分给恋爱了,对了,下半年实习你打算在本专业吗?”
他们是兽医专业,五年制,今年大四,还有一年实习。
周景梧摇摇头,“不了,我爸妈让我找家好的企业实习,你呢?”
周景梧家里是做实业的,有个小厂,她是独生女,父母也是把她当做继承人培养。
高中填志愿的时候稍稍叛逆了一下,所以才选到了动物医学专业。
“我应该从事本专业相关,去宠物店,不过宠物店前期工资低,我在想要不要在厂里多干几个月存点钱出来,到时候一心在宠物店实习。”
“还是别了,耽误时间,钱要是不够可以兼职。”周景梧本来想说钱不够可以找她,她给,可一想到施熠的性格绝对不会要,也就没提了。
“你说的也是。”
十一点多,食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施熠吃得差不多,边喝海带汤边等着周景梧。
“明天没课,晚上我们去吃烧烤好不好?”
周景梧抬头,见施熠像是要拒绝,便赶在前面说道:“也就今晚有空,过几天没课但要复习,之后你就要进厂。”
“但我兼职到晚上九点。”
“九点也行,就是不能叫他们俩了?”
“为什么?”
“我家没有那么多床,九点之后我们去吃大排档,之后住我家,明天再回学校。”
施熠点点头,“不过,你不准请客,我们AA,不同意就不去了。”
施熠长得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如果是外人看到她说这样的话,真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只有周景梧知道,这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敲,“不行,你别再跟我提钱了,我在乎那些吗?
而且大一那么多课,你经常帮我把书带到宿舍,还给我打水什么的,我都没跟你客气。”
“这只是顺便。”施熠认真地纠正,在她看来这些只是举手之劳,周景梧却总提起。
“吃烧烤也是顺便,我想吃,不想一个人吃。”
话到这个份上,再不同意就过于扫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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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泳池里两个男人像是在暗自较劲,不知疲倦地游着,最后还是柏风定先投降上岸。
宋乾蕴多游了一个来回才尽兴上岸。
拿着白色大浴巾,随意地擦着他的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最后把浴巾披在肩膀上走到柏风定旁边坐下。
柏风定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又没女人,非要赢我做什么。”
宋乾蕴取下泳帽,深邃俊朗的五官顶着一头凌乱,颇有种野性的美。
“就单纯想赢你,但没想到这么容易。”
柏风定咬牙切齿:“宋乾蕴,别太过分。”
宋乾蕴偏过头,气定神闲:“开个玩笑,晚上吃什么,我请。”
“吃烧烤,这个季节吃烧烤最幸福的时候。”
“没问题,去哪你决定。”
“哥们今天带你去个没体验过的地方,绝对让你尽兴而归,结束了再去酒吧小酌。”
宋乾蕴不以为意,“我对吃的没那么大兴趣,只要干净即可。”
察觉柏风定迟疑的眼神,他多问了句:“什么餐厅?我让人查一下有没有食品安全前科。”
“宋少,我是打算带你去吃大排档。”
宋乾蕴微微敛眉,“那种地方东西能吃吗?”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飞来,宋乾蕴眼疾手快拿住矿泉水瓶。
柏风定最讨厌的就是宋乾蕴浑身散发着良善的气质却专不说人话。
“那么多人都吃过的怎么到你这是不能吃了?烧烤就该在大排档吃,多有烟火气?
活该你家老爷子让你去厂里磨炼,我看一个月都算少的了,最少让你待个一年,看你还敢瞧不起人。”
矿泉水瓶又飞到柏风定怀里,他反应慢了点,砸到他的胸口,哇哇叫了半天。
“总之,去那种地方吃我宁可在家啃面包。”丢下这句话,宋乾蕴起身离开。
柏风定跟在他后面,一路走到淋浴间。
淋浴间是一个小房间,里面设施齐全,衣柜,沙发,茶几,沐浴用品等等全有。
“不过,你家老爷子真舍得让你去厂里做普工吗?”
“有什么舍不得,又不是他去。”
柏风定一梗,瞟了他一眼说,“你们家也就你敢这样调侃老爷子吧。”
“在外面,谁知道呢。”
柏风定一副看戏的表情:“你们就这么阳奉阴违的”
两人一前一后冲了个澡,换上普通休闲的衣服,坐在沙发上。
“你家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柏风定上午在手机里看到宋乾蕴给他发的消息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去基层历练能理解,但有必要去工厂做普工吗?
宋氏集团主做医药行业,药品专利数量多,质量高,是全球顶尖医药公司,每年出口药物不知几何。
对继承人的培养更多的是在学习管理和用人层面。
更何况,宋乾蕴在国外读大学,实习到毕业后在高盛这样顶尖金融机构做了两年,以两年赚了六千万美元的成绩离职。
按理说,他在外面能有这样的成绩可以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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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宋氏任职一个差不多的管理岗,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做普工。
宋乾蕴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骨节红润,食指有意无意地轻点几下。
“老爷子说我太顺了,去感受一下原始挫折,还说太祖父在创业前也是工厂普工,去体验一下祖辈创业艰辛,做人不能忘本。”
不知为何,柏风定听了拳头有点痒。
是啊,宋乾蕴从小到大真的是太顺了。
作为他的发小,一起长大,从未见到他遇到什么挫折。
他爸爸是独子,是个平凡无能的富二代,他爷爷把希望寄托到他们这一代。
宋乾蕴这一代有三个孩子,他是老大,在十岁时被爷爷定位继承人,原因是他爷爷看出他后面的弟弟妹妹也是庸才之辈。
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宋乾蕴没有因为学业繁重而有所怠慢,反而几乎是样样出挑,成绩名列前茅,有几样拿得出手的社交项目,待人接物也少年老成。
后来靠自己能力考入国外顶尖大学,又在顶尖金融机构高盛工作并且成绩十分漂亮。
柏风定到目前为止压根想不出来他有什么不顺的。
非得说点,那大概是出门没想到会下雨吧。
“你去那里跟人同吃同住受得了吗?”
“肯定是受不了,但可以忍。”
柏风定嘲笑道:“嗯,态度不错,不过最好也把形象换换,更好融入进去。”
“形象?怎么换?”
柏风定靠在沙发上,一手臂环胸,拖着另一只手肘,摸着下巴打量宋乾蕴,戏谑道:“我看,就把头发染成黄色试试。”
他是很想看看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宋乾蕴染个黄发会是什么样子。
宋乾蕴在认真考虑他的建议,因为他也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自己,而且到了新环境,谁也不认识他。
“你说的对。”
柏定风......不是,他就那么一说。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十几分钟,便乘电梯回到房间,晚上一起出门吃饭。
是柏风定妥协,跟着宋乾蕴一起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海鲜烧烤。
边聊边吃,八点半左右结束。
柏风定提议去酒吧。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那种人杂的环境,爷爷给我的公司报表还没看完呢,就不去了。”
柏风定知道他的个性,没再劝。
“我先送你回去。”
他们一道出来,宋乾蕴嫌麻烦没开车。
“不用,我已经通知司机过来接我,你先走吧。”
他们一起来到楼下,柏风定开车离开,宋乾蕴看着腕表的时间,再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家便利店。
阿姨这几天请假,漱口水没了,没人补。
这个时间便利店有些人,好在便利店大,所以并不显得嘈杂,加上这家便利店商品单价高,一定程度筛选了用户。
宋乾蕴不经常买东西,生活用品都是管家或者阿姨采买,漱口水在什么位置找了半天。
当然,他也是闲得无聊,不然找店员帮忙也是可以的。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里面都能听得到。
宋乾蕴又买了把伞以备不时之需,结完账,坐到玻璃窗一排的椅子上,等着司机过来。
就在刚刚坐下时,玻璃窗外跑来一个被雨淋湿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短袖工作服,不断地用手抹掉脸上淋下的雨水,有些狼狈。
宋乾蕴一眼看到她如水墨画里朦胧山峰一样的眉毛,对方很快抬头,对视几秒钟后,慌乱地低下头,继续整理头发跟衣服。
宋乾蕴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这一次,却鬼使神差地去收银处那里买了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