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下得邪乎,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搭在麻辣烫小摊上的遮雨棚直接被掀翻了。盛着骨汤和腌菜底料的塑料桶歪歪斜斜,滚烫的汤料晃出来大半,眼看就要全泼在地上。
何盼娣慌得一手抓棚布、一手扶桶,正手忙脚乱着,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稳稳撑在了她头上,把冷雨全挡在了外头。
“姐姐,需要帮忙吗?”
少年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听着就让人舒坦。
何盼娣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小伙子长得太俊了。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深邃,一看就是混了外国血统的。身上穿着件黑卫衣,料子摸着就不便宜,手腕上还戴着块极简的表。他就这么站在大雨里,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跟她这满是油污的麻辣烫摊子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
何盼娣赶紧摆手,推着他往后退:“不用不用,小伙子雨太大了,你快躲躲去,别淋透了!”
他笑了笑,直接把伞柄塞进何盼娣手里。没等她再推脱,他已经弯腰上前,单手稳稳扶起被风掀翻的折叠桌,又麻利地收拾起散落的碗筷,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富家公子的娇气。
隔壁卖煎饼的老板娘瞅着这一幕,趁小伙子转身整理汤桶的空档,挤眉弄眼凑到何盼娣耳边打趣:“盼盼,你今天撞大运了!这是隔壁艺术大学大三的沈辞,混血顶流明星,家里开大公司的,平时都开保时捷上学。说出来你不信,他隔三差五就来买你的麻辣烫,早就惦记你了,今天这场雨正好给了他献殷勤的机会。”
何盼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攥着伞柄的手心全是汗。
她只读过大专,以前光顾着打工补贴家里,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自从生了孩子,天天就是挣钱、攒钱、带娃,早就忘了自己才二十四岁,也忘了心动是啥滋味了。
沈辞收拾妥当,站在雨帘里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何盼娣不敢看他,低着头闷声擦桌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偷偷看着沈辞走远的背影,高高瘦瘦的,肩宽腰窄,走路带风。比起御景园那个深沉的傅珈珩,沈辞身上全是年轻人的鲜活劲儿,好看得都不像真人。
何盼娣心里忍不住盘算:这小伙子长得这么周正,底子肯定好,要是能有他的孩子,眉眼绝对漂亮。可转念一想又发愁,他长得太惹眼,身边肯定不缺女人,像她这种摆地摊的,根本留不住。
她第一次认出沈辞,是在村口放露天电影的时候。大屏幕上放着他演的古装将军,演到将军战死,村里老老少少全哭了。何盼娣一眼认出那张脸,激动得指着屏幕大喊:“俺认识你!你演的这个将军!”
散场后正好碰上回乡采风的沈辞,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看过我演的戏?”
何盼娣认真点头:“俺们全村人都看了,最后将军战死那一段,全村人都哭了!”
沈辞笑了。他演过那么多戏,听过无数好话,还是头一回听人说,一部戏能让全村人都跟着哭。
后来交集就多了。何盼娣自己腌的咸菜在网上火了,沈辞录综艺时带了一罐去,尝了一口当场说好吃。节目一播,全国网友都来问她家咸菜哪买的,她的摊子和网店直接爆单。
外人都说沈辞娇贵难伺候,挑剔得很。可他在何盼娣面前,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有次他来买麻辣烫,何盼娣看他眼底全是红血丝,随口递给他一小包晒干的菊花茶,用乡下人的口吻说:“你眼睛红血丝太重,肝火旺,平时多泡点这个喝,养皮肤。”
他真听话,喝了一阵子,皮肤状态好了不少。从那以后,他就更爱往何盼娣的小摊跑了。一来二去的,那点藏在眼睛里的心思,再也藏不住了。
-
直播综艺的镜头直直怼在沈辞脸上。他混血的轮廓生得好看,皮肤干干净净的,一点也看不出之前连轴拍戏的疲惫。全场的嘉宾都在打趣他,说他最近这状态真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主持人笑着往前凑了凑,问出了全网观众都好奇的问题:“沈老师最近气色也太好了,又细腻又透亮,能不能分享一下保养秘诀?”
大家都以为他会说什么高级护肤品或者专业调理的法子。结果沈辞弯着眼笑了笑,伸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朴素的透明玻璃小罐,里面泡着几根翠生生的酸黄瓜。
话音刚落,录制现场直接笑成了一团。
镜头扫过那罐不起眼的腌菜,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全都在打趣。
沈辞没跟着笑,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玻璃罐,神色特别认真,一字一句地对着镜头解释:“真的,这东西比什么胶原蛋白、贵妇精华都管用。我姐看我总熬夜拍戏,肝火旺,特意腌了这个,叮嘱我每天吃两块去去火气。”
直播间的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
【原来是亲姐姐!难怪这么上心!】
【羡慕这种会做腌菜的姐姐,也太贴心了吧!】
沈辞抬眼看向镜头,眼底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占有欲,浅浅笑着又补了一句:“说是姐姐,但比亲姐还要亲。”
这话一出,现场的起哄声差点把棚顶掀了。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密密麻麻地铺满画面:
【是情姐姐?!!!】
【磕到了磕到了,这占有欲藏不住一点!】
【顶流私下偷偷惦记一个摆摊姐姐是吧!】
【比亲姐还亲,这话信息量太大了!】
沈辞握着那罐酸黄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壁,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个暴雨夜里,何盼娣守着麻辣烫小摊、手忙脚乱收拾棚布的模样。
别人只当这是随口的综艺玩笑,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罐腌黄瓜、一句叮嘱,是长久奔波里唯一能熨帖他的烟火暖意。
他童星出身踏足娱乐圈,爆红登顶,也曾深陷全网谩骂,事业惨遭封杀。在名利场起起落落十数载,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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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却依旧贪恋那一点朴素温热。
何盼娣开始有意识地接近沈辞。
没别的,她就想要一个混血小孩儿。找外国人吧,一来语言不通,二来她这个圈子遇不到外国佬。
而沈辞恰好是个折中的人选,既有一小半外国人的长相,又说中文。不光是年轻,还又高又帅。
他每次来吃麻辣烫,她都会不动声色地给他多加两串鱼丸,多舀一大勺麻酱。知道他无辣不欢,她就专门给他调一碗特辣的蘸料,红油汪汪的,看着就带劲。
沈辞话不多,但每次吃完,他都不会急着走,而是坐在油腻的小板凳上玩会儿手机,好像很享受这种市井的烟火气。
何盼娣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她绝口不提自己农村的苦楚,只轻描淡写地说:“我老公在外地打工,我一个人带孩子在城里讨生活。”
渐渐地,她发现沈辞看她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那种高高在上的“可怜”,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专注、深沉,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有一天晚上,收摊前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沈辞还没走。何盼娣正弯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他忽然开口了:“盼盼姐,你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何盼娣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感觉你身上有一种淳朴的……女性的生命力。”
“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毫无防备地做自己。”
何盼娣在心里笑了一声。傻孩子,叽里咕噜说些啥呢。
那天夜里,下了雨。
沈辞喝了一点酒,说是朋友过生日。何盼娣推着三轮车往回走,他非要跟在后面送她。到了那套商品房楼下,婆婆早就带着大宝睡熟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辞站定在她面前,个子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年轻男孩身上滚烫的热气隔着衣服扑过来,混着清新的高档洗衣液味和淡淡的酒气,熏得人发晕。
“盼盼姐……我好孤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傻孩子,别孤独了,姐在呢,姐陪着你。”
“呜,姐姐……姐姐……”
何盼娣没有闪躲。
她又不是头一遭了。
跟周嘉壕那个“蚕蛹老公”,她现在连碰都不想碰。跟城里那个总裁,不过是醉酒后的糊涂账。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她清醒着,主动地伸出手,把这个年轻漂亮的男孩拉进了黑暗的楼道里。
他笨拙、热烈,像个没开窍的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
跟总裁那种克制又带着蛮力的动作不一样,跟周嘉壕那种敷衍了事的“蛄蛹两下”更是天壤之别。
何盼娣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这份滚烫的鲜活。她脑子里没有半点风花雪月,只有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执拗的念头:
这个种,一定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