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触手禁止外露 > 19. Chapter 19
    一阵并非来自俗世的吸力像是有了知觉,它纠缠着她。时而缓慢,时而激烈,却从没有停止的倾向。

    而她似乎被拽入了无垠空间,时间是否流动,程以瑶不得而知。她是否还在这场荒诞虚无的梦境中,同样不得而知。

    人类的感知力太过有限,她在近乎崩坏的五感中,与无法拒绝的烫意相撞。这种烫意令人恐惧,沸腾着,翻滚着,却又像是无穷蔓延的液体,浸润过她的每一寸经脉。

    直到身体燃起前所未有的温度,一阵一阵,探向不可承受的边缘。她在混乱的迷茫中,察觉出全新的存在。

    是不可触的、庞大的、古老的,却近在咫尺。

    她想着伸出手去,祂却骤然隐没,再不能察觉。

    与此同时,那阵烫意转向温和,它所流经之处,焕然一新。

    触感在某个瞬间归位,程以瑶满身汗水,正有什么滑腻的异物从指尖偷偷溜走。

    她的眼睛已经能够重新视物。四下一看,自己浑身狼狈。华丽长裙压在身下,变得混乱不堪。

    程以瑶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特里斯坦的四柱大床上。鹅毛垫比想象中还要舒适,只是被蹂躏得凌乱。

    抬眼一瞧,特里斯坦一声不吭,神色难辨。

    手臂上的伤口这才痛了起来,再想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昏迷之前见到的景象终于缓慢浮现,一帧一帧,在散去了那层重影后,她看清了他。

    高大影子俯在床边,深蓝色眼瞳中没有波澜,他直接划开了她的手臂。殷红血珠争相而落,却在半途被冰凉的软物卷走。

    滑腻的舔抿,舌尖来回游走,她发现了他的享受。

    程以瑶打了个激灵,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险些从床上掉了下去。她失声质问道:“你刚刚拿刀划我?然后你——”

    “你的灵魂,有了缺口。”

    特里斯坦平静开口,只是站在离她有些距离的位置。

    “灵魂?缺口?什么?”程以瑶照猫画虎地重复。

    特里斯坦藏在暗光里,轮廓有些僵硬,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你的灵魂有了缺口。”

    “你不应该来到这里。来了,就是以燃烧灵魂为代价。”

    他的声音僵硬,说完两句话后便再也不开口。

    程以瑶看着特里斯坦,在心中掂量着对方的解释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个人在做梦的过程中消失了五感,确实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说她燃烧了灵魂,岂不更加匪夷所思?

    “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她换了一个问题。

    “刚才,你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吗?那是你的灵魂,和我的‘幽荧’接触时,必然发生的。我用我的‘幽荧’,暂时填补了你灵魂上的缝隙。”

    程以瑶目瞪口呆,却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人类有灵魂,你的那个东西为什么不叫‘灵魂’?”

    特里斯坦静静看着她:“你忘记了,我并不是人类。没有人类可以承担诅咒。”

    这荒诞的梦境怎么进展这么快!

    程以瑶转了两下脑筋,大脑却超负荷卡住了。

    “好!你不是人类,你没有灵魂,你有的东西叫做‘幽荧’!对吧。”

    “这些我知道了!但是,为什么从我睁眼开始,你就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这样交流也太困难了吧?我还要抻着脖子讲话。”

    程以瑶挥挥手:“你家屋子有点太大了,你过来点行不?”

    特里斯坦被人类注视着,她的黑色眼睛似乎看穿了他的异常。她是否看透了,他此时正挣扎在失控边缘,他难以抑制他的触手,它们在吵嚷着要从虚无中来。

    他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是变成如今的样子。一直以来,他都遵循得很好。现在,只用刹那便荡然无存。

    又或者,他是期望的。从进入这场过去开始,他就在期望着。

    特里斯坦还是依言向前走了两步:“我的幽荧正在你的身体里,我能感觉到。”

    “完了,我也感觉到了。”

    程以瑶感受到了特里斯坦口中的‘幽荧’,自己却变得奇怪又不可控。身体内部宛若鲜花一般,层叠开放。

    她哆哆嗦嗦地捏着自己大腿,瞪着特里斯坦骂道:“你这个叫‘幽荧’的东西在找‘妈妈’呢!你你你你你先别过来了!等等等等!你先等等!这个东西你能拿走吗?我现在真的很奇怪啊!”

    “拿走了,你的灵魂会加速流失。”

    特里斯坦走到床沿,伸出一手:“我可以,安抚它们。”

    男人半蹲着,沉静的深蓝色正望向了她。

    程以瑶的心卜地震颤起来,速度之快令她自己都咋舌。鬼使神差的,她将手放进了特里斯坦的掌心。

    明明他的瞳孔中是沉静的深蓝色,却在她感受到那抹冰凉后,跳动出黏腻的火苗。

    他的那句“安抚”的话,突然像是个借口。

    特里斯坦包裹住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唇边。

    他的手指在游走,微痒的触感从手指蔓延到手臂,程以瑶愣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他的指缝中露出。

    最后,他的唇|瓣轻触上她,颜色浅淡的唇亮了一些。

    微弱银光从二人肌肤相接之处泻出,晶晶点点的银色闪烁不停,宛若群星。

    程以瑶看得怔愣,却突然有一阵浪潮在身体内激荡。浪潮总是在趋向平静,却在平静之前掀起更大的波澜。

    是不是因为,这样层叠的感受让人眩晕?

    尚未等她想明白,眼前的男人却张开口,抿住了她。

    那是蛇一样的,纠缠得紧却不能摆脱。他吸吮的似乎又不是她的手指,而是另一种更加隐蔽的存在。

    特里斯坦加了力气,禁锢感逐渐变重。

    程以瑶一惊,徒劳地向外抽离,反而引来了对方的不满。他用力捉住了她,那条灵活软物在来回游走。原本低垂的眼睛撩了起来,其中多了什么。

    深蓝色的海陷入了迷雾,逐渐涣散。

    接连不断的冰冷触感飞快钻行,在侵蚀理性。理性之前,正挡着一个邪魅。

    那个总是显得虚幻的长发男人,变成了邪魅。

    “这,也是‘安抚’流程?”

    程以瑶注视着对方,突然打断了他。

    特里斯坦动作一滞,撒了谎:“是。”

    他合上唇,银光已经消散,自己却还抓着她的手腕。

    他需要掩盖下不堪,掩盖下异常。不能承认,这些全部是顺从了他的空洞。他是一个怪物,只会贪婪。

    特里斯坦缓缓松开手,没再看她。

    程以瑶半信半疑,却还是有礼貌地道谢:“多谢你啊,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眼尾一动,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面上毫无破绽。特里斯坦在恍惚中骤然明白,嘴唇相比触手而言,并不是不可取的。

    哪怕客观而言,触手的接触面积显然是更大的,可嘴唇有另一种好处。这当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

    他抖了两下眼皮,拼命忍耐下这副兴奋的身体。

    屋内残存着氤氲气氛,二人却谁都没有说话。

    程以瑶反复思考着特里斯坦所言的真实性,又忍不住想着在醒来后,自己会不会认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不管是人类的灵魂,还是特里斯坦的‘幽荧’,都是假的。

    现实世界仍然是普通的样子,她还是要上班下班,靠着工资活下去。

    那此时此刻呢?算什么?

    她无解地思考着,随意一瞥,黯淡的屋子内猛然散出一阵金光。

    情势急转直下,程以瑶甚至来不及反应,特里斯坦已经被金光锁住了手脚。

    “特里斯坦?”她的声音走了调。

    浮现在特里斯坦裸露在外皮肤上的,是她见过的楔形文字,也就是他口中所谓的诅咒。那有了生命的诅咒正闪烁着,勒紧了他的皮肉。

    “唔!”

    特里斯坦痛苦地闷哼一声,随即跪倒在地,长发垂过了他的脸颊,本就难看的面色更是如纸一般。

    怎么会这样?不是好了吗?

    他的身体应该暂时没什么事儿了才对,是心肺复苏对他不管用吗?

    还是上一次根本就没有把那个诅咒压下来?

    程以瑶慌张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抹金光,可她的手指径直穿过,什么都没有抓到。

    诅咒最会找时机下手,文字迸射出的光芒越来越亮。

    程以瑶听见了火焰炙烤皮肤的声响,再垂眼一看,特里斯坦的皮肤正裂开了小口。

    裂纹越来越大,要遍布了他的全身。

    程以瑶想着把特里斯坦抬到浴池里去,或许他还会像上次一样,从身体中射出银色光芒,帮他压制住诅咒。

    银色光芒?

    程以瑶思绪一凝,几乎被冻在了原地。

    从特里斯坦口中渡出的是银色光芒,他用那些银光填上了她的灵魂缝隙。也就是说,特里斯坦是因为少了这些‘幽荧’,才变成了这样吗?

    他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后果吗?

    程以瑶失神地看向特里斯坦。

    那副高大的身躯停滞在面前,他垂着脸,像是静止了。

    苍白的皮肤上的裂口还在不停扩大,特里斯坦宛若一座正在凋败的雕像,没了生息,只剩下灭亡一种结局。

    “不行……不行……怎么办?怎么办!”

    程以瑶用手捧起了他的灰烬,想要堵住那些裂口。可是凡人之力于事无补,那灰烬落在掌心,竟然是滚烫的,烫得她心如刀绞。

    “特里斯坦!特里斯坦!你倒是说句话啊!”她的眼前变成了模糊一片:“你不能……不能……不能因为我死了啊!”

    泪珠落在了裂纹的缝隙中,深蓝色眼瞳微微一缩。

    特里斯坦缓慢一动,随即掉落下更多灰烬。

    “特里斯坦?你醒了?你醒了吗?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到底!”

    程以瑶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抓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晃。

    “呼……”

    他只能小幅偏过脸,看向她。人类的头发贴在了脸颊上,狼狈极了。可从她眼睛中传出的情绪,是他从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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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帮我吗?”

    “废话啊!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两眼一翻就嗝屁吗!”

    她的声音很大,有些吵。

    特里斯坦感受到温热的细流,似乎并不应该在这副身体上出现,也没有出现过。

    “你用这个……”他抬起手心,一瞬的光芒化成了一把三刃螺旋银色匕首:“去找雕像……文字……毁了……它……”

    雕像?

    程以瑶回想起在进入城堡之前见到的,矗立在花园中心的巨大雕像。

    “毁了上面的字就行吗?特里斯坦?”

    此时,不仅是他的身体在脱落,这间屋子中的一切都开始脱落,一层一层。所有的色彩在淡去,是被硬生生剥离的。

    特里斯坦深深看进了她的眼睛,想要弄清楚的东西,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那你等我!”程以瑶飞快接过了匕首,跑出了斑驳的色彩。

    房屋脱落下的灰尘是一粒粒的,它们擦过了奔跑的程以瑶,在坠落几秒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以瑶撞开那扇古老沉重的大门,门外的一切同样在凋零。

    鲜嫩的花朵还在绽放,却在顷刻后消失无踪。她踩过的不再是土地,转而变成了黑暗的空洞。

    如果特里斯坦死了,这里的一切都会跟他一起死去吗?

    程以瑶捏着那柄匕首,脚下是粘稠的奇怪触感。她跑着,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这里的东西在阻拦她找到那座雕像。

    眼前的景象、实物,统一转向了失序,它们没有了轮廓。

    程以瑶担心她再慢一些,那座雕像也要变成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她还怎么找到那些要毁掉的文字?

    攥在手心的匕首烫了起来,随后震动着,向着一个方向发出嗡鸣声。

    耸入迷雾的雕像仍然看不清面部,身体部分却如同特里斯坦一样,在不停地坠下灰烬。

    金色的楔形文字游走在雕像底部,不再被禁锢在小小的石头上,显得更加肆意。

    不是被刻在了上面吗?怎么动起来了?这怎么毁掉?

    程以瑶握着匕首,直冒冷汗。

    周遭在猛烈崩坏,莫名而来的狂风卷起裙摆,她被带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赌一把!

    程以瑶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准备将刀身刺入浮动的文字之间。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靠近的瞬间,银色匕首便被金光弹了出去,力道之大,使得匕首飞出手掌,划开了她的手心。

    妈呀痛痛痛痛!不是梦吗被划一下这么痛吗!

    程以瑶表情扭曲,她忍着痛还想回身去捡,却被金光缠住了身体。越缠越紧,几乎就要窒息。

    程以瑶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把自己毕生的力量都使了出来。她憋着气,费力抓在了金光上,手上传来流水一般诡异的触感。

    “滋——”

    金光瑟缩一下,猛然松了禁锢,一把将她甩了下去。

    程以瑶摔在雕像边,浑身嘎巴嘎巴地响。她晕着脑袋扶住什么东西站了起来,手心愈发变得滚烫。

    血珠接连不断地从伤口溢出,一颗一颗,渗进了雕像躯干。殷红的颜色悄无声息隐没。

    程以瑶一瞧,自己正扶在了巨大的雕像边,一身灰头土脸的狼狈。

    那雕像蓦然开始颤动,同时迸射出极强的银光。同时,她也在自己的伤口中看见了这种银色。

    掉落在远处的匕首呼应着,闪起光芒来。

    笼罩在雕像周围的迷雾散去,显露出来一个人形模样。

    程以瑶飞快跑了出去,她用满是鲜血的那只手抓起银色匕首,呼哧气喘地折返回雕像之前。

    这次,她死命攥紧手柄,不顾一切砍下了一刀。

    刀刃捅入流动的文字中,噼里啪啦的光芒乱飞乱溅,闪得程以瑶的散光近视眼痛了起来。她只好闭上眼睛,只管用劲。

    流水一般柔软的阻拦感猛然消失,她一下扎在了石块上,反震着,手臂一麻。

    楔形文字重新缩回雕像之下,沉默寂静,恍然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错觉。

    程以瑶四肢酸麻,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

    她顾不上那些疼痛,抬头望去。

    雕像散射出的银光在消淡,那张脸、那头长发、那个身形,是特里斯坦。

    可盘绕在他身上的不是圣洁的天使翅膀或者邪恶的恶魔犄角,而是巨大粗壮的数条触手。

    即便是石刻的雕像,色彩单一而黯淡,却依然栩栩如生。她看得清楚,那是骇人听闻而亵渎真实的疯狂,它灵活、滑腻。

    程以瑶倒吸一口冷气,向后退了两步。银色匕首坠落在地,尚未干涸的血液流进了螺旋刀刃的深处。

    跪在屋中的特里斯坦有所感应,他的脸部轮廓战栗一下,浅淡的唇角牵扯而起,似乎是在欣喜。

    裂纹逐渐愈合,猖獗的金光无影无踪。

    特里斯坦的黑色长发垂落在面前,遮住了眼睛。凌乱的发丝微微袭动,还是泄出了流淌的深蓝。

    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