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姜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充满了审视的,那双黝黑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长久地凝视他。眼瞳黑漆漆,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究竟是太过天真算计还是隐藏太深。
他搞不定。
艾希澈没有对上她的视线,而是含着几分无畏迎上了在场中心领头的那两位,径直走到了两支团体的中间,一个模棱两可又左右摇摆的地界。他环臂扫视一圈,将两边的人都收入眼底。
西卡斯充满了愠怒的竖瞳怒目而视,天赋体随着加强的天赋力与他隐隐合二为一,直白凶狠地紧绷着肌肉,爪蓄着力,露出狰狞的獠牙。
在亚特兰蒂斯,骂人是狗的侮辱性已经大大降低。毕竟狗也分为各种品类,天赋者分化的天赋体若是凶猛攻击性强的狗类,那也是无上荣光的。
但是对于西卡斯一族除外。
据史以来,西卡斯一族都崇尚血统、等级分明。每一个西卡斯家族的继承者,都会继承这个姓氏,祖先父辈一族的姓氏就这样代代相传下来。不仅如此,西卡斯还有祖训,每个继承者结亲的对象也只能是同族的表亲和堂亲,以保证血统的纯正。
骂西卡斯是狗,无异于将他的一代代父辈拿出来鞭挞,这将是不可忍受的,也是他们所能够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西卡斯磨着爪子,身体完全竖直,尾巴尖也笔直高举,阴鸷地盯他:“有种你再说一遍。”
艾希澈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骤然冷冽下来。他抬手摸了摸脖颈,此刻空荡荡的颈侧在不久以前嵌入过一枚抑制片。用指尖仔细碾过,还能够感受到皮质纤维格外拧结的硬块。
他向来拥有格外敏锐的感知力。尽管那枚抑制片上没有留下任何气味,但是残留在抑制片上的那一丝天赋力波动还是轻而易举地被他捕捉。那仿若是西卡斯一族夺占领地后插上的专属旗帜。
前几天堵他的那一伙天赋都不高,面孔也不算熟悉,但是凭借他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是能够毫不费力地记起他们所属的家族——索纳亚、乌金山,还有莲湖,都是西卡斯手下的旁系分支。
他立在原地,没有加重语调、也没有任何表情道:“说你是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能听懂人话吗?”
表情淡淡,甚至称得上平静。他居高而视下,脸上却看不出称得上波动的情绪,不论是仇视、愤怒或是其他。让人差点被表面骗过去,私以为这是一句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发问。
放在裤侧的拳头悄然松开,摸上了藏在后腰的匕首。
西卡斯扭了扭脖子,伏低身子龇牙低吼。
姜素却突然迈开了步子,在大家都没来得及反应时,状若无人走到了西卡斯一边的人堆里。先前陷入狂化的学生已经晕倒在地,平躺在后方。
口吐白沫,翻起眼白,手足僵硬,明显的狂化后症状。她探出手指放在鼻息处,已经气息微弱,掌心贴在额头和卤门,正在持续发烫发热,这样下去极有可能大脑麻痹。
她没有犹豫站起身,将视线锁定在旁边的两个学生身上:“你,还有你,用担架把他送到医务室,不要晃,要稳当。”
两个学生四目对视,眼睛里明显露出犹豫的神色。
“人命攸关,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了。”她当机立断道,“再过几分钟,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他就会脑死亡。”
姜素格外严肃,眉头拧成麻花,她定定地看向他们。
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人群中陆陆续续跑出人来。大家护送着一路往医务室狂奔,五颜六色的天赋力在四周凝结着保持稳定。
姜素当下立刻拨通了医务室的急救电话:“一名学生陷入狂化后晕倒被送往医务室,需要镇定剂。基于判断,已经处于精神紊乱阶段,镇定剂要注入最高浓度。”
对面安静了一瞬,应答的声音立刻传来,听见嘈杂送往的声音之后电话被挂断。
做完这些,她在原地陷入静默。呼吸声在耳边来回逡巡,她卸下一股力,回过神来时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盯着她。
保卫队伍赶到现场,阻止了一触即发的斗殴事件,广场也很快被疏散。
姜素粗粗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打算往医务室赶。
直到太阳投射下的短短影子出现在视线一角,为金光灿烂的整个画面蒙上一点阴影,她才转过头去,发现这个广场上还留着一个人,正在无比认真地盯着她。
她走近几步,皱眉问道:“怎么不走,有事找我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姜素迈开步子往前走,他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一步,他跟一步,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脚步停住,于是耳边的脚步声也慢一拍停住。
然后姜素继续走没有再停下。
医务室里。
隔着帘子,斯蒂芬医生在病床前释放着疗愈的天赋力,旁边摆了一排排的瓶瓶罐罐。
之前狂化的学生仍然昏迷不醒。
外边等了一大群学生,都伸着脖子看里边的情况,看自己的同学到底死没死在里边。这种突发事件对学校学生来讲,简直是学生时代好奇心最鼎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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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澈站在最靠近门口,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医务室门没关,他能够看见里边。
“情况怎么样?”姜素站在一边问。
斯蒂芬医生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模样,“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用,还是没办法恢复清醒。一直陷在精神紊乱状态,只能暂时稳住心脉保住生命。”
她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盯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学生几秒钟。
而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姜素掠至身前,上手钳制住他的下巴,用食指和中指用力扣住喉咙,几秒之后,他突然震颤了一下,呕吐出一块坚硬的东西。
病床旁边的机器突然显示出高低起伏的线条,斯蒂芬医生欣喜若狂地叫出声来:“哦!老天!这一定是个奇迹。感谢上天拯救了这个可怜的小男孩。”
姜素蹲下身,拾起那块来历不明的呕吐物。
系统j01:[恶魔果实碎片(不可用)]
她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缓慢从这块几乎未被咀嚼的果实上抬起视线。
“斯蒂芬医生。”她摊开掌心,将其展现在医生面前。
“恶魔果实!哦!天呐!”斯蒂芬用一个塑封袋将它装入,放在灯光下来回反复地观察着,而后高声念叨着,“没错了,我不会认错的,这就是地狱里的玩意,天呐,学院里竟然有这样害人的东西,这种东西是如何进入学校的!哦!老天保佑!”
恶魔果实这四个字传入人耳中,医务室外掀起一阵惊呼。原本小概率的狂化事件变成一件恶性的随机害人事件,人心惶惶起来。
斯蒂芬医生道:“我会如实向校长汇报的,这个先拿去鉴定系确认,最好能够锁定将这个害人的东西带入学校的罪魁祸首来。”
“哦!我可怜的孩子!谁有这样阴险狠毒的心,竟然用这样的手段要来害你的性命,简直让人不齿!”她耷拉着眼,抚摸着床上学生的头发,眼里都是怜悯。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恶性伤害事件。目标明确,手段明确,地点位于校内。
这个狂化的学生斯图,究竟结了什么仇,让那人对他恨之入骨以这样的方式来作为。
姜素定定地盯着斯图的脸。那张脸愈发熟悉起来,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角的那一小道疤,陡然拼成记忆里的一个画面。
她反应迟钝地回头,对上艾希澈沉郁而冷丝丝的脸。
高挺的眉棱之下那双琥珀透明的眼睛正发出摄人的光芒。
顿时头皮发麻。
她见过斯图,在教学楼之间的狭窄巷尾,他作为暴力霸凌艾希澈的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