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承认,她对望觅是有几分偏爱的。
她看过望觅的档案,父母双亡,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或许是相类似的经历,她总是能够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比如初来乍到时的小心翼翼,比如得到一句赞赏之后拼命藏住的羞怯和开心。
所幸望觅在医务室检查过后,发现没受什么重伤,都是一些几个月就能养好的皮外伤。她也实打实松了一口气。
最近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作为一个新人教师,严格主任在群里询问大家时,也毅然决然揽起了整理档案的活计。她是这么想的,档案纷繁复杂信息量大,整理档案既有利于了解人物,也许也能够找到一些意料之外的线索。
从档案室出来,姜素抱着文件夹步伐快速地穿过教学楼之间的长廊。
走到拐角,路过两幢教学楼的夹缝走道的时候,目光掠过模糊只有照不进光线的一团幽暗。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打骂的声音,因为拐角处的走道又窄又深,所以声音闷闷的,混杂着几声连续的巴掌声,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不那么明显。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间。仍然目视前方,但是本该挪开的余光却也因此多停留了几秒。
走廊尽头狭窄的角落里被围住的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视线之中。特征太过明显,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那是艾希澈。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有一瞬间蜷起,指尖抵住了口袋。他蹲在角落用双手捂住耳朵,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j01,有检测到救世主存在吗?]
j01:[正在为您检测中......暂时未检测到。]
但也只是一瞬间,得到肯定答案,她连贯地抬步继续往前。
本该如此的,她想。只是一堆计算机里无意义的数据而已,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设定都是固定的,她当然没有必要去横加干涉,这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混乱和无序,于她没有益处。她不会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更不是到处发善心的圣母玛利亚。
彻底拐过那个角,视线消失的前一秒,他似乎抬起了头。
她的脚步仍然没停下。
摆在她面前的路宽敞起来,这是一套通往自己办公室的大路,用水泥砖铺成,大理石台阶。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心里系着还未完成的工作任务。
第二天看见他的时候,她留了心格外注意到艾希澈。他反常地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偶然露出的脸颊红红地肿起,嘴角挂了淤青血痂,抬头看白板的眼睛也被打肿了半边,眼皮鼓囊囊的,不过被刘海和帽子遮住大半。
她的目光无法察觉地顿了顿,继而神色如常地将视线掠过。将教案翻开,打开投屏。她将注意力回到上课中来。
等到下课,他就把帽衫的帽子也套上,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直等到整天的课程结束,也没再摘下来。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转折点出现在某个惬意而又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
那是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叫,声调高亢隐隐在撕破边缘,连在西边两幢教学楼和一个中央广场之外的1班也听得清楚。
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泡闪烁晃动着。
姜素皱眉暂停课堂,打开教室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走廊往下眺望。
从东2幢教学楼的1楼源源不断地涌出学生,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随着出口争先恐后地拥挤着,奔跑而出的学生在广场上挥舞着双手,脸上满是惊惧的表情。
“发生什么了?什么东西在追杀他们?”林朝站在身侧,颇为好奇。
东2幢的学生在集体逃亡。
“你们留在这里,我下去看看。”姜素在第一时间就当机立断。
“都回教室,不准跟过来。”
她临下楼前回头警告地看向站在走廊上的学生,口气也严肃发冷。
留在空荡荡的走廊的人面面相觑。
“要过去吗?”
“要听老师的话吧......”
“那我们回教室吧,等老师回来。”
“还是在这里看着吧,这里能看到广场。先看看情况再说。”
望觅和林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伸出去,胳膊搭在栏杆探头看着。
艾希澈沉默地站在原处往下望。
骚乱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难以数计的学生躲在人群远远地看着,而星斯特学院已经启动了二级防备,此刻广场上响彻着警报声。
最先赶到的是零星几个任课老师。学校的警卫还没来得及装备齐全赶到。不过他们的天赋之力很显然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的胆量向前,因为站在骚乱中央的是一个因为精神暴乱天赋之力涨到了峰值的天赋者。
他现在的形态已经接近于天赋体形态,捶胸顿足地怒吼着,还有几个学生已经被波及重伤倒地。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艾希澈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几秒,抬步朝楼梯走去。
林朝转过头看他喊:“诶——老师不让我们跟过去!”
“可能有危险......”望觅的话还没完,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之中,她略一思考,也抓紧跟上。
下面的情况比想象中“有序”,至少不是乱斗模式。
隔着一定的距离,艾希澈就停下了脚步待在原地。
星斯特学院里阶级分明、派系不可撼动,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其中牵扯到的利益深不可测,以至于不论团体内部发生何种矛盾,外部都是一致对外的。这次也是一样,看起来是需要立即处理的紧急事件,背后却是两个团体的斗争。
日积月累的矛盾由于一个小摩擦一触即发。在群架过程中,其中一个学生突然狂化不受控制连伤数人。
没人会在意过程,重要的是脸面。如果失去了脸面,以后在学院里他们可不会太好过。而今天,由于一个成员的狂化,一直出于劣势被对面压制的团体突如其来占据了优势,他们当然欣喜若狂。
墨黑色的头狼天赋体站在眼镜男身侧,光滑亮洁的毛发随风威风凛凛地高扬。很显然,这是他们团体的领头者,身后站了一群虎视眈眈的拥趸,朝着一个方向对峙着。
另一群稍显狼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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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大失元气的团体也不甘示弱。随着人群中一个干练的女人冲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伤员被快速抬到旁边,留出足够的空间来。
女人不甚在意地撩开凌乱的刘海,露出一双野心勃勃冒绿光的眼眸。
“西卡斯,你确定要和我作对吗?”
她的眼皮危险地眯着,随着神经跳动。
西卡斯浮夸地大笑两声:“你说呢,黎岁。想要跪下向我求饶吗?或许能够看在往日与你弟弟的交情,给你留个四肢健全。”
“那你就去死吧。”
黎岁的天赋体是一头健壮不怒自威的狮子。她很显然是讨厌废话的性格,能够用血讲话绝不浪费一点唾沫。
二人缠斗在一起。很显然女人的天赋更胜一筹,几乎是完全压制了对方。
不过接着两边的人都往前冲,两股天赋之力刺破空间,从数量上来说就弱势了些。
为避免受到牵连,人群都往后避开。艾希澈迎着人群而上,慢悠悠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抱肩看戏。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争地盘的把戏。黎岁所属的黎家和下边一些小家族都是克洛萨的附属族系,而西卡斯则属于吉安蒙的直系族系,不过家族式微被他们自诩看不上的小家族压一头,一直愤愤不平。
两股力量释放而出。
姜素拿着盾牌站到中间。碎发零碎飘舞之下衬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她将盾牌往底下一杵,颇有些头痛地开口:“停战,否则每人一个处分。”
“哈——谁在乎——”西卡斯张狂地伸长了脖颈。
“我要拿你的项上头颅做月季的容器,然后摆在我家庄园里。”黎岁盯着西卡斯的脖颈,天赋体狮子的鼻尖呼出温热的气体来,它舔一舔嘴,似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好主意,我家的玫瑰田里正好少了养料。”西卡斯将目光转回黎岁脸上。
艾希澈盯了她几秒,恍然大悟。姜素是个无天赋者,故而她无法看见天赋体。现在场上群兽环伺,她直愣愣走过去制止,简直愚不可及。如果她能够看到那批饿得眼睛发绿的狮子即将咬上她脆弱的脖颈,不知道她会不会吓得当场哭出来。
然而当下姜素还是无所畏惧地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无天赋者,滚回去。”
“小心杀了你,杂种。听见没有。”
双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哦,你是在说我吗?”姜素疑问道。
j01:[任务进行中——]
[警卫还有三十秒到达——]
她无奈地扶额。
“我们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真诚地开口。
西卡斯噗嗤一声,“没有天赋的狗也配和我说话吗?”
姜素认真回答:
“如果拥有天赋就能够高人一等的话,那么总有比你天赋更高的。你也要当他的狗吗。”
艾希澈不自觉笑了,引起场上的注意。
西卡斯眯起眼睛:“怎么,你也要掺和一脚?”
艾希澈耸了耸肩:“学两声狗叫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