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颗陨石砸在你面前，你会躲开吗？
这是前几天姜素在课上提出的一个议题。本来只是作为思维的发散点，以此来引发大家对于哲学或是生活的思考。灵感的来源也只是她在星网论坛里看见的新闻标题，报道称一周后将会有一颗巨大的陨石坠落在亚特兰蒂斯的城池中心。不过没等她将页面滑到底，光脑屏就一片空白，再次加载后原先的报道已经无法显示。
课堂上，两个女孩子都想得很认真。
望觅缓缓地收回仰着的头，视线拉平盯着眼前讲桌磨损的边沿，浓密的眼睫将瞳孔遮住，让人看不真切。
林朝则是将单眼皮瞪得大大的，眼眸里的懵都毫无掩饰地展现出来，小幅度晃着脑袋，最后嘟着嘴唇，苦恼纠结许久才出声：“肯定要躲开呀，没有人会想要被陨石砸吧。”
说完这句，似乎是要表达对这个答案的肯定，她再次重重地点下了头。
姜素笑着点头，将视线投向望觅，用眼神鼓励着她说出她的答案。
她记得很清楚，望觅当时从座位上起身，很郑重而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自己不会躲开。
“为什么呢？”姜素问。
然后望觅腼腆地笑了一下，不过声音里很有力量：“因为这片大陆是我的家乡，我不会抛下我的家。”
听到她的答案，姜素怔愣了一秒，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笑着接话：“陨石坠落也不是一定意味着毁灭，有时候是可能是新生。人们会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正如几万亿年前我们的祖先在荒土上开辟生存那样。这也正是人类不同于那些飞禽走兽，能够建立起自己文明的原因，不是吗？”
听着老师的话，她的神色仍然严肃正经。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望觅总是会将一些讨论记在笔记本上，也不辩驳不争论。但是那一次，她还是较真地继续坚持：“如果砸在我面前，我不会躲开。哪怕只有一秒钟也要争取到能够为他人逃跑的时间。这是我们入学握拳许下的星斯特誓言。”
星斯特誓言：天赋者终身为亚特兰蒂斯而战，为人民群众而忠贞，为天地生灵而虔愿，陨身糜骨，矢死不二，若有违誓言，天地鬼神共殛之。
姜素看着她这幅大义凛然的样子，不由地失笑了片刻，由衷地赞叹道：“世界需要你这样的勇士，亚特兰蒂斯会为你感到自豪。”
与她瘦弱竹竿的身材，温和偏甜的外表不相符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姜素知道这个学生从不柔弱。她刚强、不屈，有着旁人难以攀比的坚韧心性。
姜素用手指轻触投屏，屏幕上的幻灯片翻了页，打算结束课中思考继续课程教材的讲解时，教室的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她应声抬头，艾希澈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将桌椅还往后挪了不止几十英寸，硬是能够让背靠上瓷砖墙。此刻他虽然说话，但是并没有抬头，手腕搁在桌子的边沿，手自然垂下悬着，声音闷闷的，从课桌肚里反弹了一圈才出来，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陨石砸下来，人难道会有选择躲开的权利吗？”
“它的速度那么快那么迅猛，如果对准了一个人，那个人不会有躲开的机会。”他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如果真能有暂停选择的机会，我会拔腿就跑。”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开玩笑的语气。平日里也总在课堂上冷不丁说几句冷笑话，姜素是笑不出来，不过望觅和林朝有时候能够钻到他奇怪的脑回路里。
果不其然，听见他说这话，她们两人悄悄地笑了。
此时此刻，姜素望着望觅和林朝并肩走上广场东方的角斗台，突然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骄傲来。
决斗场的四周都有一块黑色的晶石，等两边人都站齐以后，魏天宇轻轻一挥手，四处的晶石便迸发出一道白光，两两相接，围成一块四方的封闭场地。
望觅和林朝站定在一边。对面也上来了两个人，不过没有意料之中的轻敌或是，一切都像是提前决定好的，对面上来两个少年，也是一高一矮，不过眼神与其余的学生有些许不同。
与那种透露出少年心性的浅浮眼目不同，那是一种沉稳的经过血洗礼的坚毅眸色。
姜素转头与魏天宇笑眯眯的目光相接，心底猛地沉了一寸。
“本来给你们班上的希澈同学递挑战书他拒绝了，今天过来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不过既然你们班有人愿意代替他比试，也不算白白浪费时间。”魏天宇抱着肩膀，兴致勃勃地看着决斗台。
台子上对面的学生都穿着校服，此刻衬衫被挽起来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眼底里嗜血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们不是一年级的学生。”是肯定句。
虽然天赋者的容貌相差几年并不会变化太大，但是从周身气质还是能够很明显分辨出来。
魏天宇也没有一种被揭穿的尴尬感，很轻松随便地说：“三年级的，快毕业了吧。”
“真卑鄙无耻。”姜素从鼻孔里哼出气来。
“学校可没有任何一条规矩说，三年级不允许和一年级比试。”
“学校也没有哪一条规矩说，教师就一定不是一条狗。”
魏天宇闻言只是挑眉，不与她争辩。
在这个时候，姜素突然庆幸林朝全副武装地防御起来了。她皱眉看着已经开始的战局，对面因为比试刚开始，还有点表演的性质，收敛着天赋之力释放出来，像耍猴一般逗弄着。
她们会受伤的。姜素伸出手，却被结界隔绝在外。
突如其来的一击，台上光芒大盛，等到看清之后，决斗台上猛地一阵晃动，望觅被狠狠拍在阵法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林朝大喊一声：“觅姐！”从头盔里露出潺潺的泪眼来。
“认输吗。”对面居高临下地说。
望觅当然不会认输。
在她吞下瑟缩的疼痛即将开口之时，一道遒劲的天赋之力再次轰击在她身上，旋即嘴角渗出淤青发紫。她说不出话，对面的笑意更盛，“不认输的话，我就继续喽。”
或许是她害了她们。看着眼前夺目的鲜红，姜素心想。明明已经认定她们只是虚拟人物，却还是会因为她们有点心疼，大概因为平日里总是被老师老师地叫，所以真的代入了老师的角色。
她冷着脸在心底叫道，周遭呼呼地冒着冷气。
[j01,给老子滚出来。]
[给我道具让时间暂停，或者让我把对面的人轰死，立刻、马上。]
[否则，老子就带着你同归于尽。]
几乎是立刻马上，j01有了回应。
[玩家请冷静，保持心情舒畅。]
[目前积分不足以兑换道具。]
[3,2......]</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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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01:[好的玩家，立刻马上为您搜索能够使用的道具。]
[系统正在搜索中......]
姜素的眼睛钉在台上，慢慢在心底数着秒。
“比试暂停，我们要加人。”
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前一秒，窃窃私语的台下传出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
她回头，艾希澈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迎着耀眼的阳光，他棕色的头发被照得金光闪闪，本就苍白的皮肤似乎透明了，只留下暗色的物质还萦绕在周围划出一圈轮廓。
“老师别担心，我会赢的。”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擦着她的耳朵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等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艾希澈已经走出了老远，攀着台子慢慢地站上了决斗台。
他单薄瘦弱的身型站在台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面颊甚至瘦得有些凹进去。与对面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体型相比，更显得心惊。
她再次呼唤系统时，系统已经又没了踪影，再次将视线投向战局。
艾希澈上了决斗台，这绝对是他们所喜闻乐见的情形。抱着试一试这个名动亚特兰蒂斯的天才的想法，这场比试也是势在必得的。
望觅已经负了伤，林朝几乎战力为零。艾希澈站在她们身前，以一敌三。这样的情况出乎对面的意料，让兴奋之火在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如果说一对一尚且没有把握的话，那么一对三还不敌那就是饭全都白吃了。
“一起上吧。”艾希澈站着淡淡道。
从他的瞳孔里瞧不出什么颜色，好像没有情绪那样，让敌人看不透，连呼吸都是极轻极浅的。如果非要说称得上鲜明的东西，可能就是眼底里那一抹化不开的无奈和厌烦。
他们的速度极快，姜素甚至看不清具体的动作起势，只能沿着暗灰色的天赋之力判断他的位置。那一股天赋之力与其余的三股缠斗在一起，隐隐有制衡之势。
战局焦灼了几分钟。
以灰色透明物质的爆发为开头，艾希澈的身型陡然明晰，而后对面三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荡开。在飞快拉开距离之前，艾希澈似乎弓背捂了一下脖颈后方的肩膀，不过转瞬即逝。再眨眼时他已经将对面三人击倒在地，缓缓退后几步，连视线都不想要分给对面。
“你们赢了。”
即便输了，魏天宇的脸色倒也称不上太难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了一句，“天赋真是一个很残忍的东西。”
阵法解开。林朝搀扶着望觅，艾希澈跟在后边，都下了决斗台。
即便不说，姜素也能看得出她们的脸上是欣喜的。艾希澈还是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刚才赢得比试的不是他。
她揽住望觅，笑着在她耳边夸她厉害，于是望觅又捂着打肿的嘴巴笑。
“小朝，送她去医务室吧。”她望着她们俩搀扶的背影走远。
“没给你丢脸吧，老师。”
回过神才发现艾希澈还站在身边，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
姜素转过头打量了他一圈，问：“没受伤吧？”
艾希澈很轻地点头，从喉咙里磋磨出几个音调：“嗯，不用管我。”
“那就好。”
然后他又无言了，但是也不走开。于是姜素率先迈开步子，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