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黄龙厝gb > 20. 练武
    魏九娘屋门紧闭着,方度吃了个闭门羹。

    张岭将一众人请进院来道:“大当家去校场了。说公子若过来,直接去校场找她。”

    “多谢。”方度回身又要往校场去,步伐快了许多,一点不像大病初愈,跟兔子撒欢似的。

    刘志和家仆们欲跟,张岭一把就拦住,“大当家只让公子一人去。”

    “这……这使不得呀。”刘志担心方度的身子,还要再追。

    张岭道:“我家十娘也在呢,不会出事的。大当家还说,山上这几日公子归她管了,有病情上要叮嘱的,让佟老同十娘说便是。”

    “这……这……”刘志还是不放心,跟到门口来,瞧见有人给方度牵过一匹马,将方度扶上去,又往深山里走,没一会就跑没影了。

    刘志腿脚不便,只有原地叹气的份。孩子大了不中留啊,这才来黄龙山几日,就被黄龙山上下哄得五迷三道了。这等苦寒之地,吃住远不如京城,还要提防山匪的鞭子,也不知方度瞧上哪点了?

    山坳校场,瀑布成帘,拍石作响,清冽的水花中不时跃起游鱼。鱼影成群,水中正在练功的孩子们也排成阵列。他们手未持鞭,还在练简单的拳法。十四娘站在高处挥鞭喊号,孩子们变换姿势,也跟着一动一喊。声音整齐洪亮,朝气蓬勃。

    方度翻身下马,见魏九娘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正盯着那些孩子们看,听到马蹄声,目光才朝他偏了偏。

    魏九娘自背后抽出一把木剑,伸臂一给,“拿剑。”

    方度接过来才问:“这是何意?”

    “不是要平乱去吗?先练练。”魏九娘将自己鞭子也抽出来,长鞭盘踞在地,像一条静候时机的蛇。

    “我会使剑的。”方度怪她多事地看了眼。

    “平日练习和真上战场是两码事。你师父能教你剑法,未必能教会你打仗。时间紧迫,我来教你。”

    这回未等方度回话,魏九娘手腕轻动,长鞭甩出一道波浪来,尖端直指方度喉咙。

    方度双眸一睁,凭着肢体记忆横剑拂挡,挡下才说:“我去江浙,又不同他们斗狠,硬打不过,我还有脑子呢。”

    “要是对方不想同你动脑子呢?”魏九娘又出一鞭,这回朝着方度颈侧来。方度侧身闪躲,竖剑挡下。

    不过两招,魏九娘已将他剑法底子摸透了,第三鞭再出,则不像是对敌了,而是引诱一般,撵转着往方度头顶抛,鞭子伸得极缓,就像等着方度去够似的。

    方度明白她什么意思,空中挽了个剑花便将鞭子劫持下来。原以为这便到头了,可正当他松气的时候,魏九娘又将鞭子抽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挽鞭两节,趁他不备,跨步上前,一道弧鞭卡住他喉间凸起,乍一下,生疼生疼。

    原是声东击西!兵法除了谋局,居然还能真刀实枪地用!

    方度心里深深叹了句佩服,可佩服之余,脑子里再没东西了。

    他想让喉咙再疼一会,如此魏九娘身上的香也能再多停一阵。

    魏九娘也看出他跑神了,自己先将鞭子撤下来,“想什么呢?”

    “想……”方度脑中尽是此刻不便说的话,想着想着,话还未说,人先笑了。

    魏九娘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功夫虽不错,但总这么不集中,真到了战场,怎么死都不知道。可她不知他是想着事情跑神了,还是病没缓过来,便也没有怪,只道:“再来!”

    “嗯,再来。”

    方度不想她担心,这回比刚刚认真百倍。可又是两招才过,目光就飘到魏九娘脸上去了。

    这次连他自己也看不下去,甚至想不通自己过去二十载守身如玉的日子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在他武学底子扎实,腾转挪移单凭记忆也能轻松使出,即便脑子跑着神,也能将魏九娘的招数避得差不多。

    不过他知道魏九娘未尽全力,这会还只是让他身子热乎起来。若她尽全力,该招招都是刚才那样带着兵法来才是。

    魏九娘用长鞭试了他二十招,找人拿了战场上更多见的长枪来,继续试。长枪的招式不如鞭子灵活,招招都带着狠力道。方度招式虽好,但苦于力气不足,很快便落于下风。

    魏九娘道:“莫硬拼,用巧劲。”

    “何是巧劲啊?”

    “我用枪-刺你,是为攻,你若硬守便是被我牵着走了。避开我的枪,拿剑来攻我!”

    方度反应了会,大概明白她什么意思。这次有意躲着她的招式走,反而找机会近她的身。可这一近身,魏九娘却被他瞧得更清楚了。

    他那剑几次将要刺到魏九娘身上去,心口一软,又硬拽着往她身侧偏。

    几招过后,魏九娘停下来,问:“你怎不刺我?”

    方度想说“我舍不得”,但碍于人多,怕魏九娘抹不开面,便道:“准头不佳,刺不到你。”

    魏九娘一挑眉,其实早看得明明白白。

    她执意要方度过来练练,并非真想教他什么武艺,而就是想教这套铁石心肠的心法。

    她最怕的就是方度心软,只有心软才会被人欺负。而到了战场上,真被欺负一下,有时候就是死。

    魏九娘自己的心也乱了,将长枪抛下,“今日先不练了。你坐下歇歇。我瞧他们练武去。”

    眼见太阳高悬,今早的习练已至尾声。魏九娘不过指点了其中几人,便叫十四娘喊他们散了。孩子们乱作一团,有回家吃饭的,有兴冲冲去山顶找哥哥姐姐们跑马的,还有几人留在水里嬉闹,迟迟不乐意走。

    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凑到魏九娘身边来,领头的道:“大当家你快来看,小满能上树抓鸟窝呢。”

    魏九娘顺着几人手指的方向走到树下。虞小满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纤长树枝,握在手里当剑使,脚步飞快地在树干上踩了几步,登时抱到了高如攀云的树冠上,顶端的鸟窝近在咫尺。

    “好!”一群半大孩子在树下给他叫好。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句:“小满哥,大当家也瞧着呢!”

    虞小满一愣,低头正撞见魏九娘的眼神,心口顿时慌了。魏九娘要求过,筑基期内不许持刀兵,也不准炫耀武功。这二者他全破了例,更何况是魏九娘亲眼看着,不做出点样子来今日怕是完蛋了。这套上树掏鸟窝,虞小满已经做过很多遍,从来没失手。可今日慌乱之下,他再伸臂,鸟窝非但没够着,脚下一个不稳,人直直地坠下来,还将头巾挂在了树上。

    魏九娘一看不对,立刻出鞭先将人半空缠住,而后借着甩鞭的力气,帮他稳稳站回地上。

    虞小满急喘了两口气,再看魏九娘,忽然不好意思,连句谢谢刮到嘴边,也跟天上的流云似的,卷了又卷还是吐不出来。他平日胆子不算小,孩子们当中也是个小头头了,可就是见九娘不行。

    人群一阵窸窸窣窣的笑,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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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嫌事大的起哄,此起彼伏的,都喊着虞小满道谢。

    他那声谢还未出口,身后忽有一男子柔声道:“我来试试。”

    魏九娘听出不对,忙一回头,瞧见方度脱了大氅,单持一剑走上前来,话不多说便踩着同虞小满相似的步法跃上树梢,也抱住树干,甚至比虞小满抱得位置离鸟窝还近。

    底下孩子都看愣了,半天才叫起好。

    他没动那鸟窝,只是用剑对着虞小满的头巾轻轻一挑,待那头巾落地被人接住,才松开树干,旋身跃下。稳稳一落地,单手掸了掸衣裳,悄然一笑。

    孩子们“哇”出了声,原还想围着方度多问几句。但魏九娘道:“都散了。”

    “改日有机会再陪你们玩啊。”方度倒是毫不吝啬。

    孩子们走远,魏九娘的脸立刻沉下来,瞥了眼方度,“手给我。”

    “啊?”方度非但没伸手,还将一只手攥紧了拳头,背得更靠后了。

    魏九娘深呼吸一口气,干脆将那只手生拽出来,手心朝上一翻,满手的血。

    方才他单臂抱树,第一下没抱稳,手朝下挪了半掌才将将稳住。但就那半掌,恰好蹭到树干粗粝处,他疼得蹙了下眉,魏九娘都看在眼里。

    “小伤,流水冲冲就好了,不是大事。”方度找了处流水湍急的地方蹲下,将手放进水里。

    此处的水寒得刺骨,但恰能与他刚刚练武的燥热对冲,反让他这会觉得舒服点。

    魏九娘坐到他旁边另一块石头上,有些拿他没办法,“那孩子不过十五岁,你同他较什么劲呢?”

    算较劲吗?适才方度没多想,这会再看是有那么一点。但有些事就是一刹那的想法,当下他什么也没思量,就是想赢。说来他也是许久没生出想赢过哪个男人的念头了。

    “十五岁还算小了?”方度倒觉得魏九娘的话没道理,“我十五那年都看过不少话本了。话本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该开蒙早开蒙了。”

    “那是什么样的姑娘给你开蒙的?”魏九娘就听进了这么几个字。

    方度没急着答,反谈条件,“我若说了,你也得告诉我,我不认识你的这些年,都有多少男人爱慕过你,你又瞧上了几个?”

    魏九娘仰头看着天,“那我可要想一会了。”

    “好家伙,能有这么多呢!”方度将手拿出来,掸了掸水,任由那血继续淌也懒得管了。

    “吃亏的可是我。我要同你讲上三天三夜,才能听你说一个。”魏九娘递了条帕子给他,让他放手上按着。

    那帕子方度并不陌生,平日在魏九娘怀里揣着,去温水潭的时候方度摸到过,但没扯出来。帕子一角绣着芙蓉花,白底绢质,单是握在手里便清香四溢。

    方度缠好手,忽然认真起来,“那我不要听了。”

    “赔本的买卖,反悔了?”

    “谁反悔了?待我回屋拿上纸笔,边听边写下来。”

    “写下来,然后呢?闲来看着,没气找气生?”

    “谁让我生气我就记他一笔,等到了阎王殿,狠狠参他一本。不让小爷我好过,谁也别好过。”

    魏九娘闭上眼笑,许久没笑这么发心了。方度身上也不知沾了什么妖法,好似只要同他待在一处,听他说几句玩笑话,心情便能转好。

    她不拦他,只道:“乐意写你就写。不过一会去温水潭,笔墨纸砚可得你自己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