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从副驾驶坐上下来帮她打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看见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刚刚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庄则韫见她坐进来,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放到另一边,对前方的司机报了一个地点。
话落,他看向她:“温小姐,不知道我记错没有。”
温梵音自然想到上一次也是他送她回家,摇了摇头:“没有。”
她微微垂眸,注意到自己衣服上的水打湿弄脏了座椅,有些难堪的抿了抿唇。
同时脚上发凉才让她发现自己的鞋子被打湿了,她有些不舒服的挪动了一下脚。
下一秒,肩头一重,她的心也跟着一跳,男人又把他的外套搭在了肩头。
温梵音却是下意识想到家里那件还未归还的外套,这下又多一件,仿佛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所有的规划打乱。
小腿上偏硬冷涩的皮革肌理感让她猛地回神,她低头看过去,男人弓着腰,戴着手套的手正握着她的小腿。
男人挺直的背脊弯成了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精湛高定的西装面料完美地贴合着背脊,勾勒出强健的身材线条。
庄则韫声音如常:“温小姐,鞋子湿了,不宜久穿。”
温梵音见他嘴上说着绅士体贴的话,似乎没有意识到突然握着异性的小腿是多么冒犯无理的事情。
她猛地挣扎着将小腿从他的手中挪出,小腿擦着他的皮质手套重新落地。
温梵音已经开始为自己为了打探消息而上车的举动后悔了,冷冷开口:“不用,很快就到了。”
薄薄的镜片下,男人浅绿色眸子轻闪,随即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会儿,淡定收回。
庄则韫直起腰,眼眸微掀看着她,像是不在意她的突然冰冷的态度,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好,是我唐突了。”
这句话落后,车里突然安静下来,车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一般,多了几分古怪的氛围。
庄则韫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温小姐的男友呢?为什么让温小姐这么狼狈?”
温梵音想到自己连累了许淮安,眼眸轻颤,“他有事。”
话落不再多言,她没必要和庄则韫讨论这么私密的事情。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既是转移话题也是她想问的:
“庄先生,您和罗德里克教授很相熟吗?”
庄则韫对上她的眼睛,知道她在逃避那个话题,不过也没在意,慢条斯理开口:“大概算。”
什么叫大概算?温梵音继续追问,不过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用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崇拜罗德里克先生的学生,想要打听偶像的喜好。
庄则韫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自然知道。”
温梵音眼眸一亮,不过男人下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庆幸。
“温小姐,我是商人,我告诉了你之后,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温梵音拿不准他的心思,他多次帮助她都不索要回报,这次反常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试探着开口:“我多给庄先生作一幅画?”
男人轻晒一声,半晌,无厘头的回了一句话:“温小姐,你看我符合要求吗?”
温梵音刚开始还不懂他的意思,等对上男人镜框后幽深得如同盯住猎物般的浅绿色眼眸后,骤然反应过来,这句话他说过三次!
第一次是正常交流,第二次也许是缓解氛围的玩笑,而此刻的第三次,她却是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温梵音觉得难以置信,理智告诉她不要再试图从他这里打探消息。
她强装镇定,“庄先生应当知道我有男友。”
庄则韫煞有其事的点头:“当然,我知道。”
温梵音看过去,只见男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庄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这句话犹如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投入溪流,被河水卷挟着在河床上磕碰翻腾,掀起小规模沙潮,卷舒、聚散,混浊了水流。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觉得他简直是疯了,与他儒雅的绅士皮囊完全割裂开。
庄则韫见女生不可置信的模样,缓声开口:“抱歉温小姐,是吓到你了吗?”
他缓声解释说:“如果我的话让你感到不适,我再次抱歉,我本意并非如此,只是想让温小姐知道庄某的心意。”
温梵音听到他诚恳的道歉,一时竟不知道他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不是无心之举。
不过还没等她理清楚思绪,车停在了公寓楼下,正巧她快在车里待不下去了。
她着急下车,不过她这边的车门外车流有些急。
助理撑着伞下车,打开了庄则韫那旁的车门。
温梵音只好弯着腰一手提住裙子,从他身边经过,尽量小心不碰到他的衣服。
离他越近,那股雪松味直直涌入她鼻间,还连带着他身上的冷气。
眼看着就要够到车门下车,头皮却猛地一痛,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别动,头发勾到领带夹里了。”头顶响起男人带有磁性的声音,仔细听像是还有几分无奈感。
温梵音顿时就不敢动了,因为真的很痛。
她能感受到庄则韫的手指正在拨弄她的发丝。
外面的雨声滴滴作响,车里的空间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了,两人身上独特的香味相互交织着,只有彼此微薄的呼吸声。
庄则韫不慌不忙的解着,低头看着面前这颗安静毛绒脑袋,唇角微微勾起。
温梵音觉得时间突然变缓,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温小姐,我不会伤害你,不用总是想着远离我。”
温梵音紧抿着唇,没有搭话。
好半晌,男人的手指最后轻轻一绕,解开了:“好了。”
温梵音此刻如蒙大赦,道谢后下车。
司机走上前将伞递给她,温梵音接过伞就径直离开,不再停留。
庄则韫降下车窗,偏头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放在膝盖上的手无目的的轻敲。
每次看到的都是她远离他的背影,这个认识让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另一边,温梵音回到公寓,将雨伞收好放在玄关处,微微垂眸看见披在肩头的外套,取下来放在衣架上。
她发现越是不想和他有过多的联系,越是牵扯不清。
叮咚一声,手机响起。
温梵音打开,发现是庄则韫发给她的消息,里面的内容是有关罗德里克教授的喜好。
庄则韫:「希望温小姐原谅我今晚的冒犯,我想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温梵音盯着这条消息,半晌,只回了他一句谢谢,没有管他后面那句话。
—
酒店那晚的事情过后,不知道是不是许淮安觉得难堪,第二天早上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之后好几天都没有联系她。
温梵音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现在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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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面对他,正好给她时间考虑怎么合理的结束这段关系。
她当然知道顺着这件事闹一闹说不定就能分手,但是她不想这样做。
正因为她知道事实真相,所以做不出再次伤害他的事。
除开这件事,这几天唯一让她高兴的事大概就是她用从庄则韫那里得到的信息,成功从罗德里克先生那里得到了画社创建人Elias的联系方式。
顺利的让她现在都不太敢相信,特别是她和罗德里克教授沟通的过程中,完全没有见到他在其他同学口中死板严肃的模样,反倒是慈爱多一些。
她只能归功于或许是庄则韫提供的信息确实很准确。
不过得到联系方式只是第一步,要对方通过她的好友申请是第二步,但不幸的是,她卡在了第二步。
她昨天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在申请信息那里写明了她的来意,不过直到现在对方都没通过。
温梵音有些苦恼,拿着画笔的手轻轻在半空中点了点。
等温梵音回过神,抬头时才发现画室就只剩她一个人,她放下画笔,收拾工具准备回去了。
就在她清洗画笔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一看,是许淮安,几天过去,他应当也调整好情绪了。
刚接通手机那头就传来男生清冽的声音:“音音,抱歉,这几天在忙合作上的事情,有些忽视你了。”
温梵音闻言也不拆穿,或许他真的是在忙工作,但是对那晚的事情逃避也是真的。
她说:“没事。”
许淮安:“音音,明天你有空吗?我订了音乐剧门票,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温梵音听到他的话,知道他这是想和她约会,而她想的却是正好明天和他说清楚,她答应下来:“好。”
那头笑了一声,“那我明天来接你。”
电话挂断后,温梵音退出通话界面,打算发消息问问贝拉今晚想吃什么,她回公寓前顺带去买。
但刚点进联系界面,就被通讯录里的一个陌生头像吸引了注意,头像是一幅画,温梵音认出来了,那是由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大师阿尔布雷特·丢勒所绘的“祈祷之手”。
画面中,一双布满皱纹、粗糙坚实的双手合十伸向天空,仿佛在虔诚地祈祷。
温梵音盯着那副画看了半晌,知道是Elias先生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心下狠狠一跳,连忙将手里的画具放下,点进聊天界面,把这几天酝酿好的话语编辑好,把她的来意详细告知。
之后又单独发了一句:「Elias先生,再次为打扰了您致歉,若能得到您的帮助,我将万分感谢。」
她发过去后等了好几分钟,对方都没有回消息。
她也不着急,依旧先给贝拉发消息问她今晚想吃什么,得到她的回答后收起手机,重新收拾画具。
直到晚上吃完晚餐,她才收到了Elias先生的回复。
Elias先生:「抱歉温小姐,因为有事耽误,现在才有时间回复你,希望没让你久等。」
Elias先生:「你的诉求我已经认真阅览了,虽然你是罗德里克先生介绍的,但我并非慈善家,你需要让我看到资助你筹办画展的价值,我能得到什么?」
温梵音看见这条消息,知道他在等她表态,但对方一句“我能得到什么”,让她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庄则韫,那个男人也像是这样开诚布公的将一切明码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