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关猛地捂住脸,肩膀不停地抖动。
江夏和任竹喧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嘴角都在拼命往下压着。
就连楚惟都没忍住露出了笑意。
柳时君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原本以为宁岁禾和楚惟都能稳重些,现在好了,只剩下楚惟一个独苗苗了!
想到这,柳时君的太阳穴不停跳动,她一字一顿:“赶紧的!”
宁岁禾苦哈哈地对着这无字碑磕了三个头。
刚准备站起来,就听见江夏插嘴:“我们是来给剑尊扫墓的,怎么能只磕别人?”
宁岁禾咬住后槽牙,缓缓转头瞪向江夏。
两位长老一听也觉得有理:“那给剑尊也磕一个吧。”
什么!
宁岁禾皮笑肉不笑:“我一个人磕也不好,师弟师妹们一起吧。”
众人:“??”
本来一场只需要低头的扫墓,被几个人你坑我我坑你地变成了隆重的磕头仪式。
“这不是天和宗的人吗?”
另一边突然传来了看热闹的人声,“怎么还磕上了?往年没这一茬吧。”
宁岁禾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同样是两个长老带着五个少年。
不认识。
但她认识长老后面站着的少年。
谢昭!
两人目光短暂对视,互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很快偏开视线。
再往后一看,秦墨和流意也在后面,几人中间还夹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个温和,另一个带着跟谢昭有些类似的攻击性,但却是懒散的。
方才那一句,便是这懒散的单眼皮少年说的。
这时候,就算宁岁禾只认识三个人,也能猜到,这是青霄宗的长老带着亲传们来扫墓了。
宁岁禾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身后四人也以同样的动作站起来,复制粘贴一般拍灰,跟着宁岁禾摆了个狂放不羁的姿势盯着对面。
“许久不见啊,温长老。”
青霄宗的长老笑得很假,“你们怎么还磕上头了,是在担心几日后的大比吗?”
柳时君翻了个白眼。
那青霄宗长老还在阴阳怪气地继续:“其实这些年我们也能看出来,天和宗可能是出了点问题。你看,你们的首席是谁来着……”
他的目光看向了宁岁禾,目光轻蔑:“是你对吧?我记得是个女修。”
流意在后面嘟囔:“女修怎么了?”
旁边那温和的少年用胳膊怼了她一下,示意她小点声。
宁岁禾瘪嘴,抱着臂悠闲地走到那长老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青霄宗长老皱眉:“你干什么?”
谢昭挑眉,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抱臂长叹了口气。
宁岁禾吊儿郎当地跟长老大眼瞪小眼了会,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长老:“??”
他还张着嘴,指着宁岁禾说不出话,另一边的几个人已经动起来了。
剩下四个人依次抱臂在长老面前走了一圈,不争不抢,格外有秩序。
最后五个人排着队从小径上了山,消失在剑竹林里。
柳时君偏头拼命把笑憋了回去,才冷着脸转回来。
“你你你……”长老抖着手,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温鹤声!你看看你们教导的弟子!”
“纪长老,你先消消气。”
温鹤声不紧不慢地宽慰道:“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刚刚那句啊,惹他们不开心了,自然是要发发脾气的,不然咱们两宗的弟子出门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讨回来的,对不对啊?”
纪长老瞪着他,半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招呼青霄宗亲传们:“走!给符尊扫墓去。”
等到他们开始规规矩矩扫墓,柳时君才凑近了温鹤声,笑道:“这群孩子还是挺有性格的。”
温鹤声瞥了她一眼:“在山上是谁跟我说这届亲传难带的?”
“诶,确实难带啊。”
柳时君说,“有个性的孩子就是很难带,这不冲突。”
两人一路聊着上了山。
身后,低着头认真默哀的人群中,谢昭微微侧头,注视着那小径片刻,又收回了视线。
几日不见,宁岁禾的灵力居然长了一截。
真是……令人心惊的修炼速度。
他垂下眸子,心中无端涌上些许想法。
-
五人回到宗门。
楚惟没待几秒就被人喊走给长老们帮忙去了,临走之前不太放心地对宁岁禾说:“注意安全,明天别忘了要去剑冢。”
宁岁禾随意摆摆手。
不过,他为什么要说注意安全?
楚惟离开后,江夏立马贱嗖嗖地凑过来:“师姐还是你聪明,本来还要去我师尊那上课,这下跑了他们也不会把我们抓回去了。”
宁岁禾震惊回头:“还有这事?”
任竹喧也呆住了:“那我们现在过去吗?”
“哎呀。”
满关推着任竹喧的肩膀往前走,“去什么去,柳师叔也没喊我们,就当放假了。”
任竹喧进宗好几年了,还没做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犹豫不定:“可是……”
“没有可是。”
宁岁禾很轻易地接受了事实,悠哉悠哉地跟着任竹喧并肩走,“宗内有啥好玩的地方吗?我们去看看。”
江夏立马跳出来:“咱们去器峰玩?这几日是他们交作业的日子,器修人手一个新玩具!”
苍梧山连绵数里,天和宗坐落其中,包括数个山峰。
每个山峰都有不同的用处,比如大殿所在的主峰又为剑锋,是弟子们练剑、切磋的地方,山峰之间由廊桥连接。
江夏口中的器峰,便是器修们上课炼器的地方。
只不过天和宗弟子大多白手起家,而器、符、阵、丹等等又格外需要资源堆砌,所以大部分弟子都为剑修。
器修的占比并不是很高,但正是因为稀缺,这些弟子们的待遇都非常好,地位也很高。
毕竟吃人嘴短,拿了人家的法器,自然得对人家好点。
除了江夏这个爱到处跑的,其他三人都没去过器峰,好奇之下,几人都跟着去了。
廊桥下深不见底,云层翻涌,掉下去肯定要青一块紫一块。
几人扒着石栏杆,满关好奇道:“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宁岁禾不动声色地靠近他,猛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诶诶诶!”
满关被吓了一跳,嗷嗷地回头,瞧见居然不是江夏,而是他以为的稳重强大的师姐,一下子皱着脸哀嚎:“师姐你怎么这样啊!”
任竹喧没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
她又盯着宁岁禾侧脸,笑得弯弯的眼睛时不时眨两下,睫毛扑在眼下白皙的皮肤上。
师姐熟悉了之后,真是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之前总是见不着她的人,还以为会跟楚惟师兄一样,是个不苟言笑,老成持重的人,没想到居然能跟满关江夏打成一团。
“救命啊!”
一声尖锐的呼喊刺破几人的玩闹声。
宁岁禾瞬间捕捉到方向,皱眉看去:“是器峰那边。”
她回头看向其他几人,原本大家都是轻松打闹的神色,却在这一瞬间切换成严肃的样子。
“走。”
几人飞速朝着求救声的方向奔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救什么命?我们是要你的法器,又不是要你的命。”
宁岁禾一脸烦躁:“白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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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他?”
她看过去,瞧见白凌抱着臂站在一个女弟子面前,他的几个小跟班禁锢着女子的双臂。
“你想要法器自己去器殿买啊,我上课要迟到了!”
女子挣扎不开,有些胆怯却又着急地开口。
“哈,”有个小跟班嘲讽道:“我们要是能买还来找你吗?”
法器的购买也是有规矩的,比如内门弟子可以挑选同境界的法器,外门弟子则只能买低于自己境界的。同时,买法器靠的也不是灵石,而是完成宗门任务得到的贡献值。
白凌是内门弟子前列,筑基中期,他便可以买筑基中期及以下的所有法器。但他的这几个小跟班,两个是内门弟子,另外三个甚至是外门的,凭借他们不爱做宗门任务的性格,估计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少废话。”
白凌一下一下抛着手上的小石子,“把你的法器都交出来,不然,我就用这石头,划开你漂亮的脸!”
宁岁禾这才注意到,这人的虎口上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女子瞪大眼睛:“什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白凌不耐烦道:“我数三声,三……一!”
他突然跳过了中间缓冲的“二”,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抬手就要将小石子上的尖锐部分划上女子的脸。
咻!
一只桃花枝擦着他的指尖飞过,直直地侧入旁边的柱子里。
树枝已然静止,尾部的桃花却还在颤颤巍巍。根部深深没入柱子中,附近断开丝丝裂缝。
这个力道,若是击中他的手掌,必定能直接贯穿。
那方才擦过他的指尖,究竟是他运气好,还是来者故意放他一马?
白凌等人猛地回头,瞧见宁岁禾正缓缓收手,拍了拍掌心。
“又是你!”白凌眯起眼睛。
满关忍不住开口:“这句话得是我们来说吧?怎么老是你?你一天不作威作福就会死吗?”
另一边的江夏倒是直接无视了双目喷火的白凌六人组,化手为刃,一掌劈在了那跟班的手臂上。
那人吃痛,立马松开了女子。
任竹喧一刀柄怼在另一人的咽喉,逼着他松开了手。
她冷着脸放下灵剑,弯腰将女子扶起来,温声道:“没事吧?”
女子含着泪摇摇头:“谢谢……”
“没事啦,”
江夏随意折下那支桃花枝的分枝,递到女子面前,娇艳的桃花摇晃着接下女子的泪水,他笑眯眯道:“好像要上课了?”
少女恍然惊醒,接过桃花,感激地冲几人鞠躬:“谢谢你们,我要赶不及了,就先走了!”
她抱着自己的芥子袋跑远。
任竹喧望着她走进传课殿内,才转头看向宁岁禾这边。
白凌对上宁岁禾略带怒意的眼睛,有些慌张地退后了一步,又觉得丢了面子,急急刹住脚步,想起了什么,梗着脖子喊:“天和宗内禁止私斗!你要是动我一下,我立马就让他们去告诉长老!”
说到这,他又神气起来:“就算你们都是亲传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伤我?”
这厮太过欠揍,满关诶了一嗓子,撸起袖子就想给他一拳:“不就是抄书吗?打你一顿抄抄书我乐意!”
在白凌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宁岁禾拦下满关:“没必要。”
为这么个人惩罚自己,宁岁禾觉得并不划算。
满关忿忿甩了下拳头,偏过头去。
他明显还在生气,但却听话地站在原地。
白凌盯着两人看了片刻,误解了这番举动,他轻蔑地扫过宁岁禾,招手带着几个小弟离开。
什么首席弟子,不过也是个怕事之人。
白凌冷笑一声,心底的某个声音不断高涨。
他一定要,顶替宁岁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