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宁岁禾转头,瞧见一个少年在她身侧坐下,少年看着面生,但眉眼间却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宁岁禾猜测这可能是谁的兄弟姐妹。
果然,少年自我介绍:“不知道师姐还记不记得我,我叫楚欢……好吧师姐你应该是不记得我的,毕竟你连我哥都不记得,哦对,我哥是楚惟,他你总知道吧?”
名为楚欢的少年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几句话却蕴含了不少信息。
宁岁禾来了兴致,这人明显是知道原主和楚惟之前的事情,楚惟不肯说,这十二三岁的小孩还能藏着一点不说吗?
宁岁禾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像有一点印象,我们之前很熟吗?”
“何止是熟!”楚欢咋咋呼呼的,“我哥是楚家嫡子,但楚家不看出身只看实力,他的实力很差,以至于他从百川城的主家被赶到了骨镇的分枝这,只有实力上去了才能回去。”
他激动道:“当年我哥跟你可好了,他能打上楚家擂台,还是你一直在帮忙呢。”
楚家的百家中剑道之首,族系极多,几乎到了一城一系的地步。
能成为百家前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楚家家风正,不看嫡庶,只看实力的作风。
族中按照境界设立擂台,长幼不分,只看境界。生在楚家的幼子五岁即可前往百川城的主家参加擂台,一路赢到最后,便可获得相应的权力和话语权。
可以说,楚家完全是实力为尊。
宁岁禾倒是知道楚家的作风,也知道楚惟在擂台上的不败神话。
但这居然跟她也有关系?
“还有这事?”宁岁禾瞥向眼巴巴看着她的楚欢,“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欢:“你说话好伤人……你跟我哥对打练习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宁岁禾挑眉:“居然没连着你一块打?”
楚欢:“……”
宁岁禾又好奇道:“我跟楚惟是怎么认识的?”
“哈,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楚欢洋洋得意起来,“那时候我哥气不过别人说自己实力差,每天都在骨镇郊区的一片竹林里练剑,就跟你撞见啦。”
他讲故事格外绘声绘色,恍惚间,宁岁禾的脑海中冒出来了这么个画面。
宁岁禾的剑术基础非常好,楚惟很羡慕。
她挽着剑花,笑眯眯的:“我可以做你的师傅教你呀。”
两人岁数相差不大,想也知道,这个年纪小孩子的自尊心都强,宁岁禾料到楚惟不可能答应。
“可是我的根骨很差,天赋也一般。”
楚惟的回答却出乎了宁岁禾的意料。
她想过对方觉得自己不够格,却没想过对方拒绝自己的原因居然是觉得他自己太差。
可对练这些天,宁岁禾能感受到楚惟的刻苦和执着。
有这份心志在,即便没天赋没根骨,她也不信楚惟闯不出自己的一片天。
“我奶奶说,有教无类。”
楚惟一愣,抬头看向宁岁禾。
宁岁禾绕着圈走,振振有词:“这些所谓的师傅只收天赋高的学生,可是天赋不高的学生就不配被教了吗?我觉得如果你天赋很差,我都能把你教得很好的话,那我才是真正的厉害。”
“而你,”
她突然抬剑,剑尖直指楚惟的鼻尖。
两人的目光顺着剑刃对视。
宁岁禾的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即便天赋很差却能走到高处,那你也是真正的厉害。”
宁岁禾回过神来。
“你们俩每天对练,我哥在剑术上的细节错误被师姐你一点点纠正,他的实力才一天天变强的。”楚欢捧着脸,显然非常羡慕他哥能遇见到这么个贵人。
这少年知道的确实不少。
宁岁禾好不容易回忆起了一些曾经的事,不免有些激动,又问:“那后来我跟楚惟怎么分开的?”
可说到这个,欢脱的少年却安静了一瞬,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你还没记起来吗?”
“没有。”宁岁禾说。
楚欢眨着眼睛:“我哥也没说吗?”
宁岁禾重重点头:“对。”
楚欢坚毅道:“那我也不会说的!”
宁岁禾:“……”
要你何用!
正说着,侧边的楚家人站起身上前献礼,他捧着一把黑色的剑匣,恭声道:“楚家没什么能送给谢公子的,便取了家中已有灵识的灵剑,谢公子虽不是剑修,也依旧能驱使此剑。”
宁岁禾好奇地看过去,却没想对上谢昭的目光。
他眸色沉沉,看上去好像盯着这边有一会了。
宁岁禾冲他眨眨眼睛询问这人盯着自己干什么。
谢昭却只是扯了扯唇,偏过头去。
情绪没有外泄,但宁岁禾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
怎么回事?谁惹他了?
宁岁禾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搁置下来,专心去看那把剑。
楚家人掀开剑匣,灵剑的气息铺满大厅。
哇哦。
宁岁禾伸长脖子去看。
剑身漆黑,中心一道白,看上去质感极好,灵力也充足。是一把好剑。
楚家拿出来的东西确实不错。
但是为什么给一个符修送剑啊喂!
宁岁禾还没来得及再端详一会,那黑剑居然颤颤巍巍地浮了起来,然后咻得一声,窜到了宁岁禾身边,剑柄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臂膀。
宁岁禾:“??”
楚家人:“?????”
谢昭:“。”
旁边的楚欢也傻了:“归一你在干什么!”
哦,原来叫归一。
宁岁禾尴尬地看了眼谢昭,无视了周围齐齐看过来的目光,伸出两根手指将它弹飞。
归一在空中翻了几圈,又狗腿似的凑了上来。
恐怕是灵剑倒贴的场景太过稀奇诡异,周围人都呆住了,就连那捧着剑匣的楚家人也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无人出来打圆场。
正当归一绕着宁岁禾流口水的时候,飞雪动了。
它一个甩尾将归一踹回了剑匣里,嗡鸣两声,气鼓鼓地自己入鞘。
宁岁禾:“……”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去剑窟一把剑都不敢上前,不会真是飞雪在暗中威胁的吧……
“哈哈。”
终于有人开口了,宁岁禾一脸感动地看过去,对上了谢家家主谢世雍的目光。
他年岁约莫四十上下,身姿颀长,肩宽腰挺,看上去气度卓然。
宁岁禾思绪神游。
怪不得谢昭长得好看,原来是基因太强大了。
他含着笑看过来,眼中却带着一点宁岁禾看不懂的复杂:“这位,便是天和宗的首席弟子宁岁禾吧?”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
宁岁禾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天和宗首席,少女天赋异禀,十四岁筑基,十六岁金丹,如今竟然已至元婴期,后来居上地追上了同为少年天才谢昭的进度。
众人对她的名字熟悉,却未曾见过真人,此刻谢世雍话音刚落,好些位置偏的人都忍不住撑着桌子站起来看向这边。
宁岁禾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听见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真是宁岁禾?”
“包的兄弟。”
“话说她怎么会来谢家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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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关于她跟谢昭的,你们知道不?”
“我们俩听到的不会是同一个传闻吧?”
“你们说啥呢?”
“你不知道?听说谢昭暗恋了宁岁禾十年!”
宁岁禾:“???”
她跟谢昭认识的时间都没超过十年!
宁岁禾咬着牙转头准备去揪出造谣者,就听见谢昭淡淡开口:“挺好。”
什么挺好?
宁岁禾看过去,谢昭垂着眸看向归一:“这把剑不错。”
安静了一瞬,楚家人立马将剑匣递过去,恭恭敬敬道:“谢公子喜欢就好。”
宴席又顺理成章地继续了下去,不断有人上前给谢昭送礼,谢昭也始终淡淡的,筷子都没夹几个菜。
宁岁禾趁着众人没注意她,偷偷溜了出去。
院子曲水流觞,院中一株老梅斜倚墙角,枝干虬曲如卧龙,造景风雅又暗藏玄机。
宁岁禾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发现整个院子阵法密布,若是不通阵法的人进来,不管走多久、怎么走都没办法进入后院,只能一直在院子里打转。
谢家真是财大气粗啊,在院子里放这种高阶阵法。
宁岁禾感慨。
身后响起脚步声,宁岁禾转身看去。
谢昭一身玄色锦服,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在这吧?”宁岁禾瞥他,“我一个客人中途离席就算了,你可是主要人物。”
谢昭抱着臂,目光落在她身上:“借着生辰的名头聊合作罢了,我算不上主要人物。”
与青溪镇的小院子不同,这个院子里飘着的是梅花的香气,微风拂过,院内的梅花树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盯着那缓缓飘落的梅花,突然开口:“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宁岁禾:“……”
靠,她忘了。
被谢昭那双黑眸盯着,宁岁禾自觉自己要是敢把“忘了”这两个字说出口,谢昭必定得狠心地将那几百万灵石要回来,还能一个月不理她。
她急中生智,从芥子袋里掏出之前在青溪镇买一送一的黑色剑穗:“给你的。”
谢昭盯着她手心上的剑穗看了半天,慢慢拿了起来,指尖划过她的手心,带来一阵酥痒。
他端详着,冷笑出声:“我是剑修吗?”
“你不是剑修你也有剑啊。”宁岁禾自觉逻辑自洽,“刚刚楚家还送了你一把剑呢。”
一顿言辞恳切,但谢昭显然不好糊弄,他哦了一声,继续盯着宁岁禾:“你买的时候就知道楚家要送剑给我?”
宁岁禾:“……”
谢昭猜到了这剑穗不是她特意准备的礼物。
那还在这里折辱她!
宁岁禾恼羞成怒,扑过去想抢回来:“你不要还我。”
“谁说我不要?”谢昭高高举起剑穗,挑眉看她,“给了我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又嫌弃,又不肯还给她。
宁岁禾鼓着脸:“不可理喻。”
这剑穗可真算不上什么用心的礼物,但谢昭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将剑穗收了起来,问:“你吃饱没?”
宁岁禾摸摸肚子,抬头:“还好?”
非要说的话,也还能继续吃。
自从来到修真界当了剑修,宁岁禾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大。
原主脸颊瘦削,一看就是个刻苦又不爱吃饭的卷王。
宁岁禾穿进来短短几个月,脸颊上已经养出了点肉,实在可人。
谢昭嗯了一声,率先抬脚往前走:“我去开小灶,你来不来?”
宁岁禾眼前一亮,立马小跑着追上他:“来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