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迷阵对谢昭来说不算什么,他拐了两个弯就走到了后院。
这时候大家都在前院参加宴席,后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谢昭走进厨房,在边上的小桌子上坐下,抬起下巴示意宁岁禾随意。
宁岁禾呆了片刻,指着自己:“我做?”
谢昭赞赏:“嗯哼。”
宁岁禾难以置信:“你不是说你要开小灶?怎么变成我给你做饭了?”
“你忍心让寿星给你做饭?”谢昭懒洋洋地说,“而且,我做的很难吃。”
“……”
很难反驳的理由。
宁岁禾不能忍受有人把食物做得难吃,认命地转过身。
发现灶台上的食材都格外昂贵,她立马又兴奋了起来。
“行行行。”她念经似的总结了一下谢昭的忌口,问道,“还有遗漏吗?”
身后半晌无人回话,宁岁禾不耐烦地转身,对上谢昭怔怔的目光。
他眨了下眼睛,偏头避开:“不好吃的不吃。”
“这你放心,绝对好吃。”宁岁禾自信道。
她小时候跟奶奶生活,经常趴在灶台边看着奶奶做饭,后来奶奶去世,父母也不乐意养她,一成年就把她赶了出去。
赶出去就赶出去,宁岁禾便一个人住,自然也是自己做饭。
美食算是她枯燥生活中少有的慰藉。
她麻利地起锅烧油,往锅里打了两个蛋,将其中一个煎至溏心捞了出来,用另一个蛋熬出了白花花的汤底。
将面条放下,宁岁禾又往里面扔了一点现有的昂贵食材。
香气四溢,谢昭撑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宁岁禾。
她下了一点调料,给谢昭那碗盛起来,才继续往锅里放辣椒和葱。
做完盛进碗里,宁岁禾突然捂着嘴惊叫一声:“我的天呐。”
谢昭吓了一跳:“怎么了?”
宁岁禾一本正经道:“我今天居然没有偷吃!”
谢昭:“……”
宁岁禾夸完自己,得意洋洋地在谢昭面前坐下:“我快吧?”
两碗面摆在小桌子上,一碗清淡,一碗飘着辣油。
谢昭默默将自己的碗撤远了些:“别把你碗里的东西溅到我这。”
“……”宁岁禾作势就用勺子舀起碗里的辣油往谢昭碗里倒,“你完了谢昭,今天你那碗面必定要被倒辣椒油。”
两人拌着嘴,宁岁禾倒还算有点良心,没真荼毒谢昭的面。
谢昭低头吃了一口,没挑出一点毛病。
屋外的光漏进来,映得那汤底如同琥珀,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剑修日常训练那么忙,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谢昭将面条咽下去,不经意间问道。
宁岁禾自从来了修真界就没做过饭,但她自然不能这么说:“我有天赋。”
谢昭挑了挑眉,倒是没反驳。
“哦对了。”宁岁禾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她眼巴巴看着谢昭,“你能不能帮我各取几滴你们宗亲传的血?”
她自觉跟谢昭关系已经不错了,这种事情他应该不会拒绝。
谢昭喝了口汤,瞥她:“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宁岁禾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可怜,“帮帮忙帮帮忙。”
“……”谢昭含糊地嗯了一声。
宁岁禾弯弯眼睛。
她就知道他们俩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她得寸进尺:“你能不能送我一个传送阵?”
谢昭笑了:“怎么?吃你一碗面还得给你打黑工?”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嘛。”宁岁禾微微鼓着脸,“那算了,我明天问问纪砚。”
她现在富贵的朋友可多了,人家肯定不会像谢昭这么小气。
谢昭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宁岁禾,平白多了几分压迫感:“……不准去。”
宁岁禾不知为何一阵心虚:“那你给我吗?”
“给。”谢昭低头闷声说。
他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个阵盘,头也不抬地丢给了宁岁禾。
快吃完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女声在屋外响起:“退之?”
谢昭一顿,宁岁禾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低声问道:“谁啊?”
谢昭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开门:“娘。”
宁岁禾噤声。
谢母气质典雅,瞧见宁岁禾,问道:“这位是?”
宁岁禾还没来得及回话,谢昭就率先介绍:“天和宗首席,宁岁禾。”
却没想谢母的笑容却凝固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如果不是宁岁禾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会发现。
这……自己有这么吓人?
宁岁禾愣了愣。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脸上有东西?还是天和宗首席这个名头有什么问题?
但谢母的失态只持续了一瞬,她的笑容重新变得柔和,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宁小友是剑修?”
宁岁禾点头。
她这话不像是问询,倒像是在确认。
“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谢母又看向谢昭,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又像是一句不经意的感慨,“我可没见过退之能跟谁单独吃饭的。”
她笑得温柔,但明显相对于最开始的时候僵硬了些。
“那你们继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便冲着宁岁禾笑笑,很快转身离开。
宁岁禾踌躇着:“你跟你娘关系怎么样?”
“挺好。”谢昭走过来,将两人的碗筷扔进水中,“有人会收拾,我们出去吧。”
“哦。”宁岁禾跟着谢昭往前院走。想到谢昭母亲方才的反应,宁岁禾不免有些疑惑。
但这种事情,她也不好过多询问,而是好奇:“退之是谁?”
谢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猜不到?”
“那还是能猜到的,是你的表字嘛。”宁岁禾笑道,“那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得告诉你我的表字?”
谢昭转头:“不稀罕。”
宁岁禾切了一声,想了想,告辞道:“那宴席上太多人看我了,我直接溜了?”
“嗯。”谢昭说。
世家之间的宴席还真是规矩够多的,宁岁禾早就想走了,但私自离开又显得不礼貌,如今跟寿星说完,她当即就想走。
只希望明天青霄宗的宴席能有点意思。
“你的。”谢昭突然开口。
宁岁禾脚步一顿:“什么?”
已经能听到前厅的吵闹交谈声,可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梅花的香气四溢。
谢昭抿唇,偏头,自暴自弃道:“表字。”
宁岁禾立马笑了出来。
什么嘛,想知道刚刚还装着说什么不稀罕。
她声音清亮:“湛。”
“湛?”谢昭抬眸,“宁湛?”
“嗯!”宁岁禾弯了弯眼睛,挥手告别:“那我走啦。”
她脚尖一点,从墙上翻了出去。
微风拂过,几片梅花瓣慢悠悠荡了过来,谢昭抬手接住,轻声呢喃:“宁湛。”
-
宁岁禾飞快回了天和宗。
拿到了阵盘和谢昭的承诺,原主交给她的任务算是终于快要完成了。
她左右看了眼,确定没人才轻轻关上院门。
柜门自行打开,八个偷天盏旋转着飞向宁岁禾,血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她将天和宗几人的血收好,挥手将偷天盏收入芥子袋中,掐诀运行阵盘。
修仙界最南方,有一座山脉,名为寂骨岭,灵力匮乏,荒无人烟,周围数百里都无人靠近。原先有人觉得这种山里肯定有无数隐藏着的珍宝,不信邪地去山脉里转悠,最后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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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当真有人在里面藏了东西,想要不被人发现,只能施展隐匿术法,但这种隐匿术只要修为高过施法者,就等同于无所遁形。
去往寂骨岭的人中,最高的修为在大乘后期,几乎是人、妖、魔中最强的存在,但依旧一无所获。
至此,寂骨岭才彻底被人们抛弃。
难不成有渡劫期的大佬在那里藏东西?
怎么可能?
修真界渡劫期的并不多,至今为止,也只有一两个,而且都已经身陨了。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隐匿术法持续几千年之久?
宁岁禾了解清楚了这座山脉的情况,放心地将转生莲的培养地点选在了寂骨岭。
阵盘飞速转动,阵法嵌入宁岁禾脚下的土地。
她调动神识,选定目的地,再睁眼,自己已经抵达了寂骨岭中心。
山脊嶙峋如巨兽骸骨,终年笼罩灰雾。
看上去不是莲花能活下来的环境。
宁岁禾怀疑了片刻,挥手将偷天盏放了出来。
八朵偷天盏绕着她转了两圈,各自飞向了周围的山峰。
片刻,宁岁禾闭上眼睛,瞧见了神识中接二连三出现的转生莲,松了口气。
她抬手试着召唤,莲花立马在她手心绽放,但本体依旧深埋在山脉之内,毫无动静。
宁岁禾握紧拳头,莲花灵体消散。
安静片刻,她转身走进传送阵,回到了院中。
-
百川城,沈家。
“喂,废材。”一个沈家少年将一件密信扔到沈流景身上,“把这个给家主,现在。”
他旁边的少年朋友瞧见此幕不免担心:“刚刚那白家人不是说要你亲手交给沈叔吗?”
朋友瞥了眼一声不吭弯腰拾起密信的沈流景,压低声音:“你让他交过去,就不怕……”
“一个用不了灵力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沈家少年却毫不掩饰地嘲讽出声,“密信是需要注入灵力的,他能干啥啊?不会真觉得自己还是之前那个天才吧?”
沈流景没有任何异样,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上去还是曾经那个毫无灵力的废材。
“还不快点?”沈家少年不耐烦地训斥出声,“耽误了我爹的事情,你担当得起吗?”
他完,转身就带着朋友往外走,嘴里聊着要去哪哪玩乐。
却没注意到身后,沈流景低着的头突然微微抬起,细碎的黑发下露出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
他抬手,一道烫金符箓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背上,刚一触及到他的衣服,便瞬间消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怖窥心符,金丹及以上修士直视持有者,便会自动触发心魔。
沈流景缓缓收回视线,灵力顺势溜进密信,瞧见了里面的内容。
“午后在天和宗后山,能杀一个亲传是一个。
——白靖远。”
此人沈流景略有耳闻,白家家风阴损,沈流景实在不喜,便也没有太多接触,只知道白靖远是天和宗内门弟子白凌的二叔。
白家的人要跟沈家联合起来杀天和宗亲传?
沈流景不动声色地抹除自己的灵力痕迹,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单手掐诀给楚惟发了一道传音。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他才抬脚往沈家家主沈崇岳的院子走去。
院子外,两个家丁正守在门口闲聊,瞧见沈流景过来,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一个人先开口,音量丝毫没有压低。
沈流景却毫不在意,只淡声道:“家主的密信。”
“喂,你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天才了,还真觉得可以高高在上地跟我们说话?”另一人目光轻蔑,“家主可忙得很,你起码得等好几个时辰。”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不过呢,你若是跪下来求我们,我可以进去帮你问问家主能不能让你早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