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月三人都有伤,脚程不快。
特别是曲月被伤了要脉,要不是几朵雪莲花吃下去,早就丧命。
曲亮远远看见元桑的身影,不只是元桑,还有她扶着的沈肆和后面艰难跟上的李芝。
他告诉了曲月,还没等曲月开口,曲清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胸口愤愤不平道:“我不甘心。”
曲月看曲清这样,猜测他心底或许有对策,于是她问:“你想怎样?”
曲清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他眼睛一转,最后狠下心道:“我要引发雪崩。”
“你疯了?雪崩了我们也没好下场!我们如今身上都有伤,还是先下山为好。”曲亮连忙劝道。
他也仇恨元桑和李芝伤了他们兄妹三人,但现如今还是要稳妥一点,报仇之事不是非要立刻行动。
可惜曲清并不听他的,曲月看了周围后也若有所思。
曲月想的是元桑三人附近并无遮挡之物,若发生雪崩必死无疑,而他们周边还有几块大石头可以躲避,未必不能活下来。
雪原那么大,离开近月山或许再也碰不到元桑和李芝,到时候何谈报仇?难不成要一辈子记在心底,直到死的那一天?
不如现在赌一把!
神女保佑,一定要让那个女人和李芝死在雪崩下。
看见曲月点头同意,曲清眼底闪过近乎癫狂的光,他立马实施行动。
也不需要曲清做什么,大雪纷飞时的近月山本就容易发生雪崩,现在更是只要他开口大声说话,下一刻就会雪崩。
等曲月和曲亮躲避到石头后面,曲清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道:“去死吧——”
话音刚落,山顶传来沉闷的咔嚓声,像是大地裂开了。
元桑顿感不妙,连忙看向四周有无可躲避的地方,可惜她附近四面开阔,无处藏身。
元桑早就发现曲月三人,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狠绝,要知道雪崩了他们也落不下什么好处,很可能也会因此丧命。
很快,只见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从雪面横向拉开。
顷刻之间,整个雪坡开始下滑,掀起一阵漫天飞舞的雪雾。
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躲避,元桑掀起大衣罩住自己和沈肆,再紧紧搂住沈肆的腰。
见沈肆因为这大动静恢复点意识,元桑严肃道:“沈肆,抱紧我。”
沈肆下意识地用右手抱紧元桑,还没来得及睁眼,千斤重的雪轰然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吞没,意识瞬间坠入黑暗。
除了雪压在身上确实很重,元桑倒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
她利用身上的弓弩刨开积雪,很快他们就重见天日。
这时沈肆的状况极差,雪崩的重击让他骨折筋断,刺骨的严寒更是犹如万千冰针扎进皮肤,使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更糟糕的是,这个时候,他的身体烫得骇人。
元桑坐在地上,看着沈肆烧得通红的脸。
元桑试探地伸手,指尖刚碰到沈肆的脸颊,不正常的炽热沿着指腹蔓延,她猛地收回手。
再这样任由沈肆烧下去,就算侥幸不死也会成为一个傻子。
眼见沈肆呼吸都变得缓慢,元桑将那朵千年雪莲花拿出,摘下一片又一片花瓣慢慢喂沈肆吃下。
原本元桑还怕沈肆昏厥中难以下咽,或许是想活命的念头坚定,他下意识地咀嚼吞咽。
直到还剩最后一片花瓣,元桑看沈肆状态似有好转,也没有多余力气,她便停下动作。
这会儿雪停了,元桑却无意带沈肆去一个对他而言更安全、更有利恢复的地方。
千年雪莲花并非完全的神药,沈肆已半只脚踏入死亡,最终能不能醒来还要看他的命够不够硬。
元桑可以带着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走,但不想辛苦的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走。
沈肆是鲜活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元桑才喜欢他。
若是死气沉沉,那在元桑眼里与死人无异。
不过好歹相识一场,元桑还是将沈肆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为他挡住一点寒冷并带来一点温暖。
那头雪堆里传来动静,元桑看过去,好像是李芝被雪埋住的地方。
过了很久,李芝手握石刀,满手带血的从积雪里爬出来。
他看见前面的元桑和她腿上靠着的人,咬牙一半走一半爬过去。
到元桑面前时,李芝发现她完好无损,甚至脸色都没有变化。
李芝立马跪下,声若蚊蚋、气若游丝道:“还请姑娘救小人一命!到时我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桑看着李芝虽随时会气绝,却仍拼命喘着一口气的模样。
她承认,她就是喜欢这样蓬勃不屈的生命。
于是元桑将手上还剩着的那片千年雪莲花花瓣递过去。
李芝不带半分迟疑直接连梗一起吃下,很快他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痛了,身上也没有那么冷了。
元桑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意思,李芝也没有精力寻找一个安全的山洞避寒。
他卸掉全身力气,坐在一旁蜷缩起来,头埋进□□想要挡住一点风寒。
直到日沉西山,整个雪原染上金光,沈肆才醒来。
只是沈肆睁开眼时,眼前是昏暗不明的,因为他被罩在元桑的大衣下。
元桑发觉沈肆醒了,掀开大衣,低头说:“醒了?那就走吧。”
突然的光亮迫使沈肆闭上眼睛,等适应一点后,他缓缓睁开眼。
漫天金光,竟抵不过元桑鬓角被风吹动的一缕碎发,抵不过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这时元桑不言不语,只静静地看着沈肆。
万籁俱寂时,沈肆却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元桑看沈肆这呆愣的样子,微微担忧,该不会真烧成傻子了吧。
幸好下一刻沈肆眼神清明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元桑腿上,连忙坐起来。
可动作太快,差点撞到元桑的头,沈肆又吓得倒回去。
这一惊一乍的,差点吓到元桑,她关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身子还有哪里不舒坦?”
按理说不应该,沈肆现在面色红润,甚至脸上连一点刚醒来的倦意都没有。
可沈肆这番动静,又着实有些怪异,别是内里还有什么暗伤。
“我……我……”沈肆的脸微红,他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话。
总不能说他发现自己与元桑的身体接触过于亲密,所以感到羞涩吧。
明明他千里迢迢是来雪原找药的,现在看起来像是携眷游玩。
不过,不知道到时候找到千年雪莲花,元桑姑娘愿不愿意跟他离开雪原去往京城。
“等等,我这是想哪里去了?”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歪,沈肆赶紧摇头散去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元桑看沈肆这样子更加担忧,看来真成傻子了。早知道最后那片花瓣不给李芝,也一并喂给沈肆。
可惜现在沈肆已经这样,就算再找到另一朵千年雪莲花给他吃下也难以恢复正常。
这样的话,自己该要独行了,希望路上还能遇到一个像沈肆一样有趣的少年。
元桑遗憾地戳了戳沈肆的头,原本沈肆脸上那股热浪已经消散,此刻耳根立刻变红,再向面颊蔓延。
伴随着些许尴尬和更多的羞涩,沈肆明明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气都到咽喉处却只能无奈散去。
元桑已经起身,她认为沈肆变傻,自然不愿意在他身上多费时间精力。
她向来是被簇拥、追随的,自然不会为谁停留。
沈肆有些茫然地看着元桑,他不知道自己将要被抛弃,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住元桑的衣角。
沈肆吸吸鼻子,声音略微沙哑地呼喊元桑的名字。
“元桑……”
元桑低头看过去,这个角度沈肆的那双桃花眼变成杏眼。
沈肆仰视着,他莫名想起母亲曾经带他去寺庙拜佛。
那时小小的他跪拜时曾偷偷睁眼,仰头看着高台上的佛像,就像现在这样。
说了几句话后,沈肆才明白元桑误会了,他连忙证明自己没傻。
在沈肆的极力证明下,元桑相信了。
“他是?”沈肆看着一旁的李芝问。
元桑摇头:“不认识。”
想到元桑既然没有赶走李芝,反而留他在身边,现在他们准备离开,沈肆好心去叫醒李芝。
沈肆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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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下李芝的手臂:“喂,醒醒。”
李芝被外力推醒,这时他有些迷离恍惚,当看到沈肆的脸,他立马清醒:“沈肆?”
沈肆也看清李芝的脸,但他并不认识李芝。
于是他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李芝冷下脸来,嘲讽道:“沈四公子可是皇家子弟,名气大的很,谁不认识?”
沈肆紧张地瞄了一眼元桑,自己的来历元桑一眼看出,但身份自己从未主动透露过。
这在元桑看来,会不会是自己防着她,不将她当同伴?
越想越心虚,于是沈肆又瞄了元桑两眼,元桑注意到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元桑听得出他们俩身上有旧事,或者说是有仇。
不过她懒得管也不想听,转身道:“我先走了。”
即使沈肆盯着李芝的脸认真辨别回忆,他还是没有认出李芝。
在沈肆拿刀威胁下,李芝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李芝,李庆和是我的父亲。”
沈肆这才恍然大悟:“哦,那个贪官的儿子。”
李芝表面沉默不语,但他内心是愤怒的。
他父亲是贪官,但贪进口袋的十之八九都进献上去。为何朝廷不定那些人的罪,只定他父亲一个人的罪。
沈肆生在皇家,自然富贵无忧。
但他父亲当官的第八年仍然清贫无比,甚至饿死家中妻子,他想变富贵有错吗?
沈肆若是知道,定会耻笑。
李芝被流放的早,自然不知道后面陆陆续续有官员被查抄斩首。
还有别以为沈肆不知实情,李家虽贫穷,但李庆和好歹是个当官的,是有俸禄的。
李芝母亲被饿死,是因为家中钱财都被李庆和拿去买字画附庸风雅,再加上李芝母亲为了给他好儿子省几口饭吃才活活饿死。
他们一桌吃饭,李芝碗中和李芝母亲碗中的区别,李芝难道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沈肆不想理会愤恨不平的李芝,赶紧去追已走远的元桑。
追上后,沈肆欲言又止,暗地里的指甲都将手指掐红。
元桑瞥了一眼,直白地问:“你有话对我说?”
沈肆心一横道:“元桑姑娘,我来自中原,我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安王,我是家中的第四个孩子。”
元桑只轻飘飘“嗯”了一声,随后没有说话。
沈肆忐忑不安地问:“元桑姑娘,你在生气吗?”
元桑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生气?”
沈肆回答:“因为我们同行那么久,你除了知道我来自中原,其他一无所知。”
元桑不理解沈肆的想法,她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我不生气,因为你对我也一无所知。”
“你是安王的儿子也好,是安王本人也好,甚至是你口中的圣上也好。在雪原,这些身份没有那么重要。”
踏进雪原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将面临同样的风雪和寒冷。
或许因为身份高贵,他们有厚实的衣物,充足的干粮,有人伺候前后,但他们也随时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在雪原丧命。
不然为什么千年来中原人都不曾派兵攻打雪原?
因为为了这样贫瘠又危险的地方丢失性命,实在不值得。
沈肆听后,眼睛都黯淡几分,整个人垂头丧气。
他想解释,想和元桑说自己的事,却发现元桑根本不在意。
明明之前他和元桑说起京城的事时,她会很专注地听,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沈肆回顾了这些天的相处,在某一刻突然恍然大悟。
即使元桑很护着他,眼睛是注视着他的,但她的眼底没有他的身影。
他是可有可无,是随时可替代的。
就比如身后的李芝,他就有可能上位。
沈肆下定决心,他绝不会给李芝这个机会!
沈肆所思所想,元桑一无所知。
若是元桑知道,也只会赞同。
对于元桑而言,沈肆称不上同伴,也没有人能让她当作同伴。
现在的沈肆和千年前的曲弥并无区别,她愿意短暂的陪伴他们,是因为他们给她平淡的日子带来些许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