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人普遍喜欢用刀,曲清特立独行,选择用剑。
他的剑轻快,没有多余的动作,直刺面门。
元桑不退反进,左臂一抬,弓弩横在身前。
只听见“铛”的一声,剑尖正中弩身。
元桑左手一转,“咔擦”一声,早已放好的短矢射出。
曲清瞳孔骤缩,猛地侧腰,短矢贴着他的胸前飞过,钉入后面的冰墙,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好险,看来是自己小瞧了面前的女人。”曲清懊恼地想。
但他也不逞强,头也不回地喊道:“大哥,帮我。”
曲亮在一旁看着,一点都不敢小觑元桑。
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元桑,左边的剑薄而快,右边的刀沉而猛。
元桑举起弓弩,早已放好的短矢对准曲清,曲清下意识躲避。
然后元桑直奔曲亮,她倒转铁弩,像抡铁锤一样砸向他。
曲亮的刀正面迎上元桑的弓弩,双方相撞的那一刻,曲亮只觉得自己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这时曲清已经提剑冲上来,元桑一个侧身闪躲,手腕一转铁弩直接砸向曲清的胸口。
力道之大,让曲清直接飞了出去,撞到曲弥的棺木上。
“咳咳……”曲清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
曲月愤恨无比,她也带了一把木弓,她上好箭对准元桑。
只是没等箭射出,后颈传来刺痛,她顿时倒地。
曲月回头一看,李芝举着一把石刀,石刀上还有她的血。
李芝轻轻地笑,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曲月后背一紧,汗毛全部竖起。
“受死吧!”李芝高呼,他再次高高举起石刀。
然而,曲清硬撑着残破的身体冲了上来。
他的剑刺伤李芝的小臂,并且狠狠地推开李芝。
李芝被推倒在地,接着他手里的石刀也滑落下来。
曲亮见状不妙,不想和元桑继续纠缠,直接退回曲月和曲清身边,他抓起两人就往外跑。
元桑对着三人的背影就是一箭,曲亮也不躲,只是将弟妹护在身前,自己当靶子硬生生扛下那一箭。
山洞里陷入沉寂,李芝警惕地看着元桑。
元桑轻飘飘撇了他一眼后,径直走到曲弥的棺木前。
曲弥的棺材板早被曲月他们打开,尸身直接暴露出来。
在雪原,即使是过了千年,曲弥的尸身照样不腐。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
“原来他长这样。”元桑心想,一时之间有些回忆涌上心头。
不同于沈肆的炽热,曲弥是冷静的。
或许是背负族人的命,他甚至是寡言少语的。
再多的,元桑也记不清,曲弥只是第一个接近她,讨好她的人。除此之外,也别无特殊之处。
突然,元桑一个转身,手中的弓弩狠狠砸过去。
元桑冷眼看着飞出去的李芝,原来是李芝趁着元桑背对他,连忙捡起石刀走到元桑身后想偷袭她。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李芝嘴角流出,他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完。
李芝放下手,咳了两声后说:“你不能杀我。”
元桑挑了挑眉:“为何?”
李芝从胸口处掏出一本书,这是他趁着曲月倒下,从她身上抢过来的。
他自信地说:“曲弥在这本书中写下来的内容,只有我才能看透里面暗藏的秘密。”
元桑没有相信,她笃定道:“你在骗我,你看不透。”
元桑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把它给我。”
随着元桑的话音落下,李芝心跳都快停了,他没想到元桑没有曲月三人好骗。
李芝之所以被曲月从中原商人手中买下,是因为他会读书写字。
勒圣族喜欢中原人不假,但他们喜欢的是会读书写字的中原人。
那是因为曲弥生前是个小有功名的读书人,他带着族人上雪原实属别无他法。不逃到雪原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场屠戮。
可生活在雪原也不是长久之计,曲弥是想着等外面安定后带着族人重返旧乡的。
奈何他死得太早,死前发现族人都觉得雪原比外面好过,不愿离开雪原。
他恨自己没有在闲暇时间教族人读书明智,导致他们目光短浅。
于是他死前告诫族人,既然不愿意离开雪原,那就找机会多与外面人交流学习,不要让自己的思维被雪原困住。
可惜除了他的妹妹,没有几个族人听进去。
而后来的勒圣族,也只是让买来的中原人教他们学几个字罢了。
曲月带李芝上近月山,是李芝特意求来的。在雪原呆了三年,他不仅学会了雪原语言,也隐约知道些秘密。
他猜测这次上山曲月用得上他,所以极力表现自己。
李芝这么想跟着曲月出来,是因为勒圣族内人太多,他不好对一直折辱他的曲清下手,但在外面自己机会可就大得多。
大不了就引发雪崩同归于尽,运气好或许还能逃跑。
双方现在处于一种僵持不下的状态。
元桑的眼睛又黑又冷,眼底甚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元桑不喜欢对人下死手,那会脏了雪原。
只是李芝顽固不化的话,元桑不介意让他再受一点皮肉之苦。
幸好李芝识时务,低头臣服,双手供上那本书。
元桑随意翻阅了几下,是千年前的文字。
她对雪原上的万物是生而知之,对于外来文字确实不太懂。
当时她想过找曲弥学习中原文字,但是曲弥总是说自己很忙,想来真实原因是在防着自己。
不过元桑并不在意,后面她自学了,虽然那时中原换了一种新的文字。
元桑并不害怕,一个死人写下的无用的废书罢了。若是什么有用的东西,早在千年前被他的族人拿走,哪里还能放在这里,等到今日有人来找。
而曲月猜测的蒙太在近月山获得什么,这是真的,因为这是元桑安排的。
时候不早了,元桑决定回去找沈肆。
路上,她遇到了沈肆苦苦寻找的千年雪莲花。
于是她将雪莲花摘下,想必回去沈肆看见定会很惊喜。
下山的路也不好走,大雪覆盖整个近月山。
原本还能跟上元桑的李芝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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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只能遥望元桑的背影。
即使全身疼痛,又有鲜血从嘴角流出。他还是咬牙加快步伐,只想和元桑距离拉近一点。
他有预感,跟上元桑自己就能活命。
元桑早就发现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但她不在意。
这边元桑在下山,那边沈肆却在上山。
直到天黑,沈肆没有等到元桑回来,本来就忧心忡忡的他更加焦虑不安。
后半夜,他直接睡梦中惊醒,提刀上山。
虽然是元桑自己要跟上那四人,但元桑是因为他才会来到近月山。
如果元桑真出什么事,那他肯定寝食难安,所以沈肆在下着雪的深夜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走。
路上沈肆的寒症越发严重,甚至忍不住的咳嗽,咳到后面就差把心肺都咳出来。
沈肆已难以抵抗风雪,但他想着自己早到一点就能帮元桑更多,越晚一步元桑就离危险越近。
即使沈肆浑身发热,他还是往前。
所以下山的元桑碰上了上山的沈肆。
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沈肆,元桑皱眉喊道:“沈肆?”
沈肆眼前模糊不清,全靠意志力支撑,听到元桑的声音时,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元桑的手背贴上沈肆的额头,沈肆这才恍惚地发现面前的真是元桑。
元桑看沈肆这呆傻的样子,再加上他的额头简直能烫伤自己的手背,她顿感不妙。
元桑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沉,她明明让沈肆等自己,怎么这么不听话折腾成这副糟糕模样。
沈肆并无察觉,他亮晶晶的看着元桑,里面全是欢喜:“元桑,我找到你了,我来帮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肆的身子还站不住的往两边倒,元桑赶紧扶住。
原来沈肆是因为这样的念头才出现在这里,元桑想明白一切。
可是元桑还是有些迷茫,自己不需要帮助啊,反而看起来沈肆更需要她的帮助。
沈肆这副样子明显撑不了多久,元桑将沈肆的手搭在自己身上,带他去最近的那个山洞。
沈肆高了元桑半个头,他站不住,整个人就差全挂在元桑身上。
元桑倒不觉得沈肆重,只是这样不好走路。
于是她拍了拍沈肆的腰身,道:“沈肆,我这样不好走。”
沈肆乖觉地挺直自己身板,没走几步,他又倒下来挂在元桑身上。
“沈肆,要不我抱你吧?”元桑提议道。
这时沈肆还有点微弱的意识,因为下山路滑不好走,他觉得元桑是在开玩笑,居然还有空插科打诨:“不要,那显得我也太柔弱了。要知道我可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哪天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
“那我背你?”元桑换了个提议。
沈肆拒绝说:“你扶着我就好,这样我还能自己走,你也不会太累。”
说着说着,沈肆声音越来越小。
元桑感觉自己肩膀又重了一分,虽然沈肆是想体贴自己,可好像意义不大,甚至拖慢下山进程。
不过她尊重沈肆的意愿,即使行走不便,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路扶着他。
而这时,曲月三人还未离开近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