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桑坐在火堆旁,她翻开曲弥写的那本书。
元桑纤细的手指在纸上随着字迹滑动,但千年前的文字她确实看不懂。
正当她想自己是否该去万边山找一个能看懂的人时,沈肆看见上面的字后道:“这好像是赵国文字。”
既然沈肆看得懂,元桑直接将书给他。
元桑不客气地问:“上面写的什么?”
沈肆粗略翻阅了几下,说:“就是三个发生在中原、大漠和南海的爱情志怪故事,不过很奇怪,居然没有写雪原相关。”
元桑陷入沉思,她不清楚雪原外有什么奇闻异事。
但她敢肯定曲弥最多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有真正见到,不然不会第一次见识到她的不同寻常后有所震惊。
曲弥特意写几个故事,总不能是打发时间,里面必定暗藏玄机。
于是,元桑让沈肆念给她听。
沈肆知道元桑聪明,他靠着元桑坐,更是将书往元桑那边放。
他左手拿书,右手指字,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念了一遍。
第一个故事是一座小山的山君和一位樵夫相爱,但是山君依恋自己诞生的那座山,她不愿下山,于是她让樵夫上山和她生活。
樵夫是家中独子,父母不愿樵夫离家,趁着山君沉睡,硬逼樵夫和另一个女子成亲。
山君知道后大怒樵夫的不贞,下山杀了他。
他父母要为樵夫报仇,本以为能在山中找到山君,结果山中完全没有山君踪迹。
即使他们放火烧山,山君也没有出现。
后面一个远行的村民在另一个郡县见到山君,并且她完好无损。
第二个故事是大漠里有个男子喜欢上一个女子,两人很快成亲生子。
但是有天夜里,男子发现自己妻子是沙怪,所谓的儿女是沙土幻化之物。
他找来高人杀了妻子,结果第二日风沙一起,他又见到妻子带着儿女站在门前。
他再一次动手,但隔日风沙再起时,妻子总会带着那双儿女回来。
第三个故事与南海鲛人有关,某天夜里,有个渔女见到在礁石上晒月的鲛人。
渔女为鲛人的容貌动心,于是想方设法接近他。
可惜鲛人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就沉入海里。
但是渔女坚持不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讨好鲛人。
慢慢地,鲛人也被渔女的心诚打动,有一天主动上了岸。
这时,渔女藏在暗地里的族人却撒网抓住鲛人。
原来渔女接近鲛人不为他的容颜,而为他落泪成珠以及一身医死人肉白骨的肉。
三个故事每个的篇幅都不长,沈肆很快就念完。
它们听起来并无任何关联,每个故事也没有太大的跌宕起伏,并且很多细节没有写明,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
沈肆看过不少话本子,他读完后忍不住感慨:“要是在京城,这样的话本子绝对没人买。”
元桑垂下眼眸,火光打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人不敢冒犯。
沈肆侧目而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就撇过头。
他不知道神山上的神女长什么样,但元桑此时是他心中的神女模样。
元桑拿回书,她已经认得上面的字,所以她自己又读了一遍。
对于这三个故事,元桑有了猜想。
最后一个先不说,第一、第二个故事很明显讲的是她的身份。
只不过一个直白,一个隐秘。
第一个故事的山君正对应她雪山神女的身份,雪原其实也是一片山脉,雪原神女也能被称为山君。
第二个故事里的女子其实不是沙怪,她是大漠的化身。
并非风沙让她卷土重来,而是那一次次吹来的风沙属于大漠,所以她才能在第二日站在门前。
就像元桑,她是雪原的化身。
若有一天她身死,当雪原再一次下雪时,她就会回来。
除非雪原消亡,否则她不死不灭。
也或许因为如此,她离不开雪原,甚至被人困在神山。
这些是元桑一眼能看出里面暗藏的信息,但她不相信曲弥专门写几个故事就为了透露这些。
昆仑山君可以离开昆仑走到她面前,书里的山君也离开孕育她的那座山,元桑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走出雪原。
很多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曲弥早就看透什么,这本书里就藏着能让她走出雪原的方法。
暂时没有头绪,元桑也不强迫自己费尽心思地去想。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当时曲月是怎么看出这本书是她要找的。
李芝就在对面烤火,元桑向他提出这个问题。
李芝其实并不知道,但是对上元桑黝黑的眼睛,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甚至沿着鬓角流下,原本还有些寒冷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火热。
李芝并不高兴,更多的是寒意袭来。
他给不出回答,于是选择借书一观。
当时曲月只翻了几下就一口咬定,但别说曲月,连李芝都看不太懂上面的字。
所以李芝把自己嘴唇都咬得发白,也想不出原因,说不出话。
元桑见李芝嘴角抿的紧紧的,明显回答不出来。她倒也不失望,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
不过这时正挑着火堆加柴的沈肆说:“我年幼还不认字时,曾从夫子手里的三份课业中挑出我三哥的拿去烧了,因为我认得我三哥的字迹。”
沈肆能看出元桑的困惑,这个时候的他所了解的并没有李芝多,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给元桑提供哪怕是一点的帮助。
元桑望向沈肆,她明白他的意思。
沈肆说的很对,曲月手里肯定有曲弥写给妹妹的家书,所以曲月不需要认得字,她只需要辨别其中相似的字迹就能找到自己需要的。
这时元桑的目光还未挪开,沈肆扬起一抹笑容,并将烤好的干粮递过去。
元桑看着干巴巴的饼,竟然有些胆怯,她拒绝道:“我不吃。”
沈肆担忧地看着元桑,劝道:“你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我怕你身体扛不住。”
元桑闭口不言,不管沈肆怎么劝说就是充耳不闻。
她只知道自己不吃不会有事,吃了倒会不适。
李芝在对面看得眼热,他饿疯了,他想吃。
于是他腆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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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既然元桑姑娘不吃,那就给我吃吧。”
此刻他完全忘记自己的忿忿不平,现在的他更想活着。
沈肆可没忘记李芝之前的态度,他也不笑了,冷脸全部吃完,一边吃一边想元桑可能会愿意吃些什么。
半夜,元桑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守夜的沈肆听到,赶紧看过去。
他低声问:“怎么了?”
元桑刚想摇摇头表明自己无事,一股强大的倦意袭来,她甚至坐不直,往一边倒去。
沈肆吓了一大跳,手疾眼快抱住元桑。
这时沈肆看见元桑的脸色像宣纸一样白,唇上
更是无一丝血色。
今夜是月圆之日,元桑猜测神山上大概有大动静。
元桑靠着沈肆的胸口,她轻声道:“沈肆,我要睡了,这一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你明天往北边走,那里还有你要的雪莲花。”
没等沈肆说话,元桑先闭上眼睛。
沈肆用手背轻轻触碰元桑的额头,并没有发烫,再看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没有哪里受伤。
那为什么元桑会这样?她真的是睡着了吗?她还会醒来吗?
沈肆很是茫然,他的手臂不知不觉地缩紧,等他意识到赶紧松开一点时,却发现元桑并没有因此有任何不舒服的反应。
此时的神山上正进行着一场祭祀。
棠雅身穿薄裙站在祭台上,蒙太站在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月光同样地照射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但棠雅格外不同,银白的月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浸透。
等蒙太终于念完后,棠雅的身上迸发出温润的银光。
蒙太立马跪下,格桑族的人见状也跟着跪下,他们跪下的时候,还虔诚地仰头看着高处的棠雅。
棠雅垂视跪着的众人,这里面有她的叔父,有格桑族的族长,有从前言语嘲讽过她的人。
棠雅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随后她挥了挥手,数不尽的雪莲花在祭台下生长绽放。
众人惊呼赞叹:“神女仁慈!神女仁慈!”
与此同时,生长在雪原其他地方的雪莲花一朵接一朵的落败枯萎。
没过多久,天空又飘起雪花,大雪再一次埋没整个雪原。
祭祀结束后,蒙太找上棠雅。
他像以前一样训斥道:“棠雅,你不该赐予他们这么多的雪莲花。”
蒙太一直控制着雪莲花的数量,他深知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一次给予太多,接下来就会得寸进尺。
要知道之前雪原的雪莲花大多都是自然生长,只是格桑族一名叫含依的女子借着与上一位神女关系好,多次索取,最终让雪莲花在雪原泛滥。
含依死后,雪莲花又开了几年,后面越来越少,得到好处最多的格桑族自然不满,很多人包括蒙太起了心思,神女也是因此落败。
曾经蒙太从元桑身上剥离了神格,或许今后会有另一个欲壑难填的人想从棠雅身上再次剥离神格。
棠雅脸上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她像以前那般柔声道:“叔父,你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