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几十年的万边山客栈又热闹起来,大概是这次机会难得,来的人更多。
有些人是中途听到消息转道而来,他们虽然希望得到雪莲花,但比起进入危险的雪原寻找,或者千辛万苦地去神山求拜,他们还是想试着先以物换物。
实在换不到雪莲花,再真正踏进雪原也不迟。
不过他们来得急促,没提前准备好,只匆匆带了些东西来,其中有些以前中原商人不会带来的。
比如,在一个角落里出现一盆菊花。
王巨看见元桑在他面前驻足,他赶紧端起这盆菊花,卖力地吆喝。
王巨道:“姑娘,这盆菊花可是我废了好些功夫才养成的。你看这花色,这花型,都很不错。我看你实在想要,就只收你一朵十年份的雪莲花。”
这话自然全是假的,这可不是王巨精心养的菊花,而是他在路边看见,便连土带根一起挖到他吃饭的碗里。
实际上,这不是一盆菊花,而是一碗菊花。
虽然元桑第一次见菊花,但她好歹见过雪莲花,要真是花了心思,怎么会花色暗晦,花型散乱。
王巨见元桑不说话,还催促道:“姑娘,你在雪原可见不到这样颜色明艳的花,千万不要错过,以免后悔莫及。”
元桑突然想起沈肆捏给她的雪牡丹,她自然而然地问:“有牡丹吗?”
王巨一听这话,直接放下手中的菊花席地而坐。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玉不悦地用手指着王巨。
王巨连眼皮都没掀,混像没听见似的。
阿玉气得要拔刀,王巨这才恼道:“你们不买,还不准我不招待吗?”
牡丹可不比寻常花,那可是“富贵花”。一株牡丹可卖数钱,还常常有价无市。
在中原就能卖掉的花,谁没事会带着它跋山涉水来雪原。
万一路上花死了,又或者没卖出去花蔫了,那不就亏大了。
所以在王巨看来,元桑这样问就是在找茬。
阿玉撇撇嘴,小声嘟囔:“我们又不知道。”
“姑娘想见牡丹,我手上现在虽没有牡丹花,但能让你见到牡丹花长什么样。”一个身披红色狐皮大衣的男子摇着一把纸扇子从拐角走出来。
元桑抬眼望去,好一个俊秀又带着风骚气息的男人。
明显他对自己有所图谋,但元桑在这里并没有展露半分不凡之处,那他图谋的只有自己这一副皮囊。
元桑对他不喜欢也不厌恶,没想多接触,打算离开。
路过男子时,他身旁的人将她拦住,趾高气昂地说:“我们公子还没让你走。”
男人没阻拦,只笑看元桑,想看她接下来做如何反应。
元桑眉峰轻拢,有些不虞。
那人更加得寸进尺地说:“姑娘没见过牡丹,我们公子能让你见上一面,你还不感恩戴德。”
从来只有别人对元桑感恩戴德,没有元桑对别人感恩戴德。
元桑脚尖一勾,挑起地上的木棍,顺势往前一挥,木棍较尖的那头直直扎进那人手臂,那人痛苦哀嚎。
动静一起,立马有人从后头跑到男子前面,几个带着刀的凶猛男人将他紧紧护在身后。
男子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他从几人身后走出,脸上笑吟吟的,若无其事的向元桑表达歉意。
“是我太宠着我的这个小厮,才让他对姑娘如此无礼。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让人将那块料子拿来,让姑娘见识一下牡丹的样子。”
很快有人拿来一块料子,然后那人将料子展开,只见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花瓣层层舒展,最外面是淡淡的粉白,越往里颜色越深,到花心处已变成深绯。
被光一照,绣线泛起光泽,伴随着手的微微颤动,使得这朵绣的牡丹花像活的一样。
确实很美。
“阿奇,将这块料子送给这位姑娘。”男子说。
元桑轻轻扫过男子的脸,看到他的那双出挑的桃花眼,她目光微顿,怎么有点眼熟?
男子见元桑看他,眉毛轻轻一挑。
一张熟悉的脸在元桑眼前浮现,她恍然大悟,这人长得竟有几分像沈肆。
没错,男子名为沈清贺,是沈肆的三哥。
沈肆私自离开京城来到雪原,安王府发现后简直是鸡飞狗跳,安王立马派人去追,可惜没追上。
安王派人去找,但他又怕如果只有下人前来,恐怕难以让沈肆老实回去。
家中只有沈清贺最为清闲,于是安王就让他前往雪原带回沈肆。
沈清贺得知沈肆偷跑去神山为安王妃寻药的那天,流下几滴感动的眼泪。
但得知安王派他去找沈肆后,他也不感动了,反而在心里狠狠痛骂沈肆。
毕竟他又不是安王妃的亲儿子,他只是一个侍妾的儿子,他亲生母亲死了十几年,安王妃是生是死对他影响都不大,之前的感动只是作态给安王看。
现在好了,他去雪原将沈肆带回来也不是,不带回来也不是。
要是带回沈肆,最后安王妃死了怪上他怎么办。若是带不回或带回一具尸体,只怕大家也要怪他。
沈清贺思来想去,决定先顾好自己出行这段时间。
他出门简直和游玩一样,什么都带上,甚至还带了一个小妾,这块料子就是那个小妾路过某个郡县嚷嚷要买的。
沈清贺来到边山客栈也有一段日子,他也不是全然不顾沈肆,来的那天当即派大部分人进雪原深处找他,不然也不会现在身边就这几个人。
虽然面前的人是沈肆的亲人,但这与元桑无关,她只想继续逛逛,那边还有一片地方她没看过。
沈清贺没拦她,只跟在元桑背后。
元桑在哪里停下脚步,他就让身边人掏银子买下那里的东西。
大多数人来万边山客栈是为了雪莲花,而换到雪莲花也是为了换更多银子,所以银子在这也行得通。
并且沈清贺出手阔绰,不少人盼望元桑来到他们跟前。
元桑不因此欢喜,她只觉得厌烦。
她冷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沈清贺坦然道:“我只是想讨好姑娘,若能与姑娘发展一段情缘就更好。”
元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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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清冷,无波无澜,大衣下的手却动了。
她握紧匕首,干净利落的刺向沈清贺。
沈清贺没来得及躲开,匕首已没入他肩膀,他发出沉闷的声音。
周遭猛地一静,很快有人提刀上去。
元桑眼都没眨,侧身避开迎面一刀,肘击回撞,另两人扑过来,她一手用匕首与刀刃相接,再一脚撂倒一个。
阿玉也帮着元桑,两人对付几个男人完全不在话下。
元桑一脚踹在一人胸口,使他像风筝断线似的飞出去后。
沈清贺冷不丁开口,他喝令:“停下。”
他们不再有动作,只举刀警惕看着元桑。
元桑看着沈清贺捂着肩膀走到自己身前,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冷脸逼问:“你腰间的玉佩怎么来的?”
他们打斗时,沈清贺注意到元桑腰间挂着什么东西。
但元桑动作太快,那东西除了一闪一闪晃得沈清贺眼睛痛,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直到刚才,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沈肆的玉佩吗?
这块玉佩是沈肆抓周时抓到的,他从小贴身佩戴不离身,怎么会莫名出现在一个女子腰间?
再加上雪原女子的名声可不太好,沈清贺怀疑元桑杀人夺宝。
无论如何,沈肆终归是他相处多年的弟弟。
元桑沉默地看着他,面上毫无波澜。
沈清贺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脸上挂上假笑,威胁道:“你可知道这块玉佩的主人是谁?说不出它的来路,只怕你没有好下场。”
元桑察觉到他的杀意,淡然地回答:“不用多想,有人送的。”
她并非害怕,这话别说威胁她了,就是其他雪原人可能都不当回事。
只是元桑意识到沈清贺可能误以为沈肆遭遇到不测,所以开口解释。
沈清贺愿意相信元桑的话,他紧绷的情绪一缓,这时肩膀的痛意涌上来。
他说:“可否与姑娘一叙。”
阿玉将元桑护在身后,带有明显的拒绝意思。
沈清贺浅浅一笑,带着几份无奈地说:“虽然你们只有两个人,但现在看起来是我这边势单力薄。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弟弟的下落。”
既然元桑没有意见,他们就一起去了最豪华的那间客栈。
至于沈清贺口中的弟弟,阿玉没有多想,就下意识地认为是李芝。
沈清贺上了药,又服用一朵雪莲花后,便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伤口也痛得没有那么厉害。
沈清贺与元桑面对面而坐,他问:“我弟弟还活着吗?”
元桑感受了一下,说:“现在是无大碍。”
沈清贺也没有全信元桑的话,看向阿玉。
阿玉眼睛一翻,不说话。
沈清贺头一歪,有一个人送上一串珊瑚手串。
沈清贺笑道:“我看这位小姑娘右手上有一块玉串,左手上却空空如也,我有一串来自海里的珊瑚玉串送给姑娘。”
“我们分开时他还很好,除了有些瘦。”阿玉回答,她回想着李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