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桑稍稍烦恼了一下,就被打断。
转头一看,原来是沈肆正在轻扯她的衣角。
沈肆眨了眨眼,笑道:“别不开心。”
说完,他藏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朵雪花。
沈肆在家中是最爱玩闹的,加上人俊爱笑,几个小辈都喜欢他。
有个小辈正是调皮的年纪,还喜欢弄土,沈肆居然也陪着闹。
所以沈肆可是个手艺人,用雪捏一朵花不在话下。
元桑早就注意到沈肆跑出去,她也没多想,原来是弄这个去了。
元桑接过这朵白色的雪花,反复端详。
不过元桑没见过雪原外的花,所以她好奇地问:“很漂亮,这是什么花?”
沈肆不好意思地回答:“牡丹。”
他本来想捏一朵雪莲,随即想到元桑怕是见过不少次,那便换一朵她没见过的。
但沈肆对花不感兴趣,思来想去竟只能想起牡丹。
面对元桑的夸奖,沈肆还是有些发虚,毕竟也只是捏出了个大概,说是牡丹,让识花的人来看还真看不出。
元桑没说话,只将这朵雪牡丹捧在手心。
她手心的温热使这朵雪牡丹渐渐融化,沈肆见状,将它拿去放在一边。
沈肆担心道:“雪冷伤手,你喜欢我多给你捏几朵不一样的。不过我手艺不佳,可能捏出来最后都会大差不差。”
沈肆起身,想再去山洞外。
元桑赶紧拉住他,许是沈肆动作急切,元桑本想拉住他的手臂,变成拉住他的手心。
掌心相碰,元桑能感受到沈肆手心的温度,是炽热的。
元桑摇摇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不用,雪冷伤手,有这朵就足够了。”
沈肆颇为遗憾的坐下,没安静多久,他便絮絮叨叨:“可惜附近没有草,不然我就可以给你做个草蝈蝈,这才是我的拿手绝技。不是我吹嘘自己,那真是活灵活现。”
元桑安静地听他说这些事情,她并不需要随声应和,沈肆一个人也能讲的津津有味。
元桑以为这是沈肆性子使然,实则是沈肆看元桑愿意听,甚至嘴角弧度更大,他的话不由自主地变多。
第二日一早,他们继续去往各个部落寻找雪莲花。
半路上风雪交加,吹得人站都站不直。
李芝不慎踩到一块冰石,随即滑落,他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沈肆。
沈肆猝不及防的被连带一起滚落下去,途中他还怒骂李芝。
元桑停止脚步,转身等着沈肆过来。
德嘉趁机道:“姑娘,他们二人与我们不同,跟在您身边会不会对您不利?”
顾忌阿玉还在身边,德嘉也没把话说太明白。
元桑侧过头,目光在德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向远处沈肆的脸。
她迟疑地说:“如果你指长得不同,那确实是这样。不过,沈肆的长相我很喜欢。”
然后元桑话锋突转:“如果你说别的,在我看来,只有我和你们,没有我们和他们的区别。”
元桑不是不明白德嘉话里的意思,但她还是有点不解,什么时候她和他们的身份融为一体了。
她到底是给德嘉留情面了,为他那夜流的血。
德嘉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这时沈肆也走近了,元桑抬脚就走。
沈肆靠近元桑身侧时,用轻快的声音呼喊元桑的名字,元桑“嗯”了一声。
她见风越刮越大,伸出一只手臂,正色道:“抓住我的手,别被风吹跑了。”
沈肆虽然抓住了元桑的手,却走到她的侧前方,想为她遮住一点风雪。
他们面临的不只是风雪,还亲眼看到聚集在一起行动的外来者对人口较少的部落的屠杀。
阿玉一阵颤栗,她又回想起那一夜,畏惧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提刀上去。
德嘉看了一眼元桑,叮嘱一句:“姑娘就在此处别动,我们很快回来。”
然后,他跑着跟上阿玉。
沈肆将那把弓弩递给元桑,扔给李芝一把小刀,他也打算过去帮忙。
他对李芝说:“保护好元桑。”
元桑拉着沈肆不让他去,她只默默将箭装好,一箭又一箭射出,几乎箭无虚发。
短时间死了几人后,那群人见势不妙,立马撤退。
前一刻还有浑浊而压抑的刀剑声,此刻却如死一般的沉寂。
元桑让李芝留在原地,带着沈肆上前。
这是一个小部落,名为青鸟族,现如今存活不过十人,还大多是老幼妇孺。
走近时,元桑看着鲜血已经染红这片原本素白的雪地。
她扭头看着神山的方向,今夜之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那神女和祭司知道发生的这些吗?
这些外来者很少是远道而来的中原人,更多是雪原周边郡县的。
他们和雪原人宿怨已久,一方觉得对方不该占有这片雪原,一方觉得对方不该觊觎自己的家园。
再加上雪莲花在其中占据很大地位,更产生数不尽的嫌隙。
如今他们能安然无恙地进入雪原,除了找雪莲花,还会想着与其费尽苦心的找,不如直接抢。
而谁手上会拥有雪莲花,那自然是这些雪原人。
一个小姑娘看着满地熟悉人的尸体,她的眼眶早已红得不成样子,一个女人心疼地抚上她的脸。
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出,这片死寂被打破,变得更加凄凉。
沈肆看见一个老人拿出一朵他找寻已久的千年雪莲花,老人颤抖着手摘下一片花瓣喂给已没了气息的儿子。
可是死人不会咀嚼吞咽,于是老人又从儿子嘴中掏出,然后自己吃下那片花瓣,再将剩下的分给帮忙的德嘉、阿玉还有其他活着的族人。
沈肆不忍地侧过头,但另一边的场景并不比这边好多少。
稍稍安顿后,阿玉摸着自己的伤口问:“你们如今人单力薄,打算怎么办?”
一个女人强撑着笑意说:“马上就到神赞日了,我们打算举族去神山拜见神女。”
阿玉胸口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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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火马上就涌上来,她青筋暴起,嘴角绷得直直的:“你们该去找一个愿意收留你们的部落,而不是翻山越岭赶往神山!”
阿玉从前是尊敬神女的,虽然她没经历过雪莲花遍地的好时年,但能在风雪来临之前预知和不在雪原迷失方向也是极好的。
这些消失后,她虽然迷茫忐忑,但还是尊敬神女。
可他们和外来者打斗时,外来者一句神女有令,她阿爹的刀便偏了方向,结果被外来者斩于刀下。
所以那日起,阿玉不再信奉神女,深深的怨恨也在她心中埋下。
女人摸了摸阿玉的头,温柔道:“我会考虑的。”
虽如此说,但阿玉知道女人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阿玉猛地转身,步子又急又重,雪地里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
元桑走到女人身边,略带困惑地问:“阿玉说的很对,为何你们不按她说的做?”
女人苦淡的笑了一下,解释:“我哪里不知道,只是我们剩这几个人,未必能得到别的部落的庇护。不如早日去神山,希望神女感受到我们的诚心,赐予几朵雪莲花。到时再将它们和中原商人换了物,日子也就好过了。”
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在期待别人。
元桑坐在一边,看着她们收拾起行囊,打算尽快去往神山。
沈肆坐在一旁,他皱眉问:“他们一个个伤得严重,怎么突然收起东西,看起来要去哪似的?”
“他们要去神山。”元桑说。
沈肆愕然:“神山?离这远吗?”
元桑回答:“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挺远的。”
沈肆很是不解:“远的话就应该休养好再走啊。”
元桑嘴角牵动了一下:“神赞日快到了,他们想早点去神山拜见神女,希望神女能从中感受到他们的诚意,能赐予他们雪莲花。”
沈肆抿了抿嘴,这一刻竟觉得荒唐。
并非他铁石心肠,只是怎么听起来不只是拜见,还有隐藏的要求意味在里面。
不过,沈肆也不想评判,毕竟他觉得那个神女也不是什么好的。
沈肆看了下周围没人,他在元桑耳边低声说:“我觉得那个神女有点古怪,按理说她是雪原神女,应该庇护她的子民,怎么看起来像是在迫害他们一样。”
元桑转过头,注视着沈肆的眼睛。
沈肆心中一慌,忙问:“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元桑郑重地说:“现在的神女是雪原人的神女,之前的神女不是,她没有非要庇护雪原人的义务,因为他们也是外来者。”
沈肆被绕晕,也被其中的言外之意所震惊。
沈肆还真不知道那么多,因为雪原人第一次接触中原商人时,说的可是他们诞生于雪原,在雪原生活了千年万年。
沈肆开始语无伦次:“你……你的意思是……”
元桑转回头,垂下眼眸说:“从始至终和雪原关系紧密的只有神女,从前的神女。”
沈肆又察觉一二:“什么叫从前的神女?神女还分现在过去吗?还是说有两位神女!”